江飞云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许雅琴也被刚才的喊声怔住,立即停止手中的摄影活动。两人借着灯光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原来吕文逸。只见他正面趴在地上,脸蛋几乎埋在煤泥中。
“吕老师,你怎么也下井了?”许雅琴的声音。
“我---”吕文逸竭力找着理由为自已刚才的冒失行为作辨护,可最终没想出来。连他自已也没想到,刚才会作出那种奇异的行为,实在让旁观者难以找出合理的解释。
“你不是在吕家村处理你叔叔的事吗?”
“我找过吕村长。有人说吕村长上南木岭了。我找到他后,他说下午才能回村。然后,我顺便过来想看看你写生是否顺利。到了这里,才得知你下井了。有个矿工说井下很不安全。于是,我就---”吕文逸止住不说了。他忽然觉得很难把现在的心态和想法向许雅琴说清楚。
他把许雅琴的生命看得比自已的还重。在他看来,许雅琴不能出任何意外。他现在如果说出这类话,不但可能得不到许雅琴的理解,反而有可能会遭到她的耻笑。他这样的行为,别人难以理解,但他却当做追求完美爱情的一种壮举。他血脉里流淌着和父亲一样的血,一但认准了目标,便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事业如此,爱情同样也如此。正是基于这种想法,驱使他的双脚鬼使神差下了井。
吕文逸本来要推的人是许雅琴,直到江飞云到了他跟前,他才知道推错了对象。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只有许雅琴一个人下了井。
是什么原因促使他产生了这种不可思议的举动呢?刚才的闪光灯一闪,吕文逸的视线正盯在头顶上的巷壁,而且他看到了巷壁在微微颤动。随后巷壁传来一阵响声,过分紧张的他产生了慌乱,以为头顶上的井壁要塌了下来,黑暗中看见前面的人影便扑了上去。没想到,不仅仅推开的对象不是许雅琴,反而什么危险现象也没有发生。
“刚才是什么响?”吕文逸的记忆还停在刚才那种可怕的响声之中。
“哈哈,是邻矿的巷道里放炮响。”那些采煤的工人说话了。
南木岭采煤区分为东翼和西翼。在东翼采煤区,有一条巷道往东南方向延伸,一直延伸出好几千米。这条巷道好比大鸟的一翼,与伸向西北方向的巷道构成双翼。两区的矿井同处一块大煤田,矿脉的赋存方向一致。为了争夺有限的煤源,两区几乎同时向着交汇点的方向采煤。
“我以为冒顶了。”吕文逸自言自语道。然后贴在巷壁上再听,果然传来嗵嗵的沉闷声响,像夏夜里遥远的天际传来的隆隆雷声。
许雅琴因为忙于摄影,而江飞云则将心思全集中在那张破碎的图纸上,所以两人对传来的响声竞一时没有察觉。
弄清响声的原因后,吕文逸和许雅琴开始一起往井外走。
“江飞云怎么没出来?我回去叫他。”吕文逸说道。
“不用啦。他在找他父亲和他合影的像片,一时肯定出不来。”江雅琴解释道。
站在后面的江飞云,看着前面的两顶矿灯发出的光线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这才开始借着头上的矿灯,趴在地上仔细搜索着刚才的那张图纸。
这张图纸像一星闪烁的火花忽地点燃了他快要熄灭的一个记忆。
一个月前,他半夜里起床拉小便时偷偷听到父母的一段对话。对话的意思是,父亲察觉到矿上有人要找他的麻烦。他当时不理解麻烦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所说的麻烦是不是与后来的矿难有关。
如果是这样,与图纸相比,找照片反而变得不足轻重。
然而,不但照片找不到,图纸也变得无影无踪了。
大约找累了,或者是江飞云觉得这样找下去,是个问题,于是,怀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心情开始往井口爬。虽然两手空空,可江飞云不觉得白来了一次矿井。
从负200米地下深处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出现在井口,再次看到太阳,呼吸到新鲜空气,江飞云体会到了生活中的另一种意义。想必每一次父亲走出这种井口,一定会暗自庆幸自已又度过了一个平安的日子。那种马上就要见到家人的心情是何等的幸福和快乐。
许雅琴和吕文逸不见了人影,只有货车司机陆二牛遵守着对冰焰的承诺,懒洋洋依靠在车窗边,一见他出来,便马上向他微笑着招手致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