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你象一只用软弱的声音来掩饰其贪婪阴毒的猫,我就送你一枚猫眼石吧!”咪苴姑娘手拈一颗猫眼石,伸出正在行进中的銮车。
我佩服公子的志趣洁操。这些眩人眼目的石头,往往透过人们的善良内心,激起潜藏在心底那无限贪婪的欲望。其明艳的色泽和魔幻的光华,居然凝结了人们耗尽青春时光和无尽心血所创造的财富;甚至于演绎着人世的悲苦辛酸和阴谋罪恶。
如果儒家少年没有新芽般痒疼的冲动,如果工织绣女没有初情般醉红的心事;人世间就少了许多付诸真情的悲欢离合。
人和马每行走一步都要仔细找寻一个石头缝隙来落脚;万丈悬崖下,是让人头晕目旋的澜沧江,一个个巨浪翻滚的旋涡,张着随时想要吞噬生命的大口;江边的乱石上,堆摞着人马的尸骨和所驮的货物,临近大石的江水泛着鲜红的血晕;那是刚走过的马帮留下的。这是一条漠视生命的道路。
几天以后,黑僰僚割来了数十颗程郑家族里长着大胡子的头颅。程郑楚冷仔细翻寻这堆血淋淋的头颅,当终于看到他哥哥那每晚给他带来梦魇的面孔时;他血乎乎的双手合十,虔诚地感谢佛祖。
每一具生灵都有着在命运的鞭笞之下,抖抖索索摸着道德之路前行的灵魂。
原来在求生的渴望下所听到的判决命运的歌声,是那么的美妙!象是找不到归家之路而哭哑了嗓门的孩子,猛然听到的母亲声声真切的呼喊!他相信了,原来蛮夷们所讲的每一个神话故事都是真的!
人们都说仪嫫女巫美艳而邪淫。她飘逸行走时,头发能拖到地上。她盘腿而坐时,她的双乳和耳垂就搁在双膝上。她还吃自己的孩子,生一个吃一个。”
这些年来和夷人交往,我太明了他们的禀性了,一旦激发起他们无法抑制的怒火,攻下叶榆城后他们就会屠城。无论是精明得糟糕透顶的官员还是无辜的百姓,都将无可避免地面临灭顶之灾。
在我的想象中,问候那片神秘的西方乐土,应该是骑着白骏的马匹、唱着动听的歌谣,象是去造访一位风情万钟的姑娘那样舒畅和惬意;而不是象你这样,被道德的金箍勒住脖子,一副因万分的饥渴和焦灼而扭曲变形的狰狞嘴脸。
当哀牢王的首级被驿马传送到洛阳,置放在少年章帝和那些工于计谋的弄臣面前;他们想象着传闻中叱咤风云、毒汁横流的魔首摸样而打开锦匣时,章帝惊呼:“他面如皓月,和我一样还只是个孩子!”
你觉得自己很无辜是吗?那么让我来告诉你吧!无论是沽恶不浚的魔鬼,还是信善奉教的佛徒;他们在战争、瘟疫和其它灾害面前都同样要遭受无辜的劫难。而唯有战争是人为发动的本可避免的灾难。战争的发端者无论在哪里点燃了狼烟,哪里就会留下无数无辜的冤魂无奈地悲泣;而那些祸首们却惯常以此来收纳功名利禄。你那疯狂叫嚣的体内流着强盗的血,你还觉得自己很无辜吗?
嫂子,我哥哥有着强健的体魄和坚韧的意志,堪当一个优秀的马夫。他为了赎我出来而欠下高额债务,这样善良的人,连上苍也会护佑他的。他一定能够避开无数险阻,回到我们身边的。
霎时,一骑烈马破空而来。马上骑坐着一位壮实的夷家少年,他满头发辫,耳戴檀香木大耳环,身着圆领短褂,外披洁白的羊毛毡,赤裸着双脚。那矫健的身姿随烈马的急驰而有韵律地起落着,犹如一只正在追逐猎物的猎豹。
有的马夫说,夷家姑娘的彩裙会飞翔,因为那是云间飘落的万千羽毛;也有的马夫说,夷家姑娘的腰肢会唱歌,因为那是彩虹拨动的曼妙旋律;还有的马夫说,夷家姑娘的眼睛会说话,因为那是心里猜测不透的如烟幻。
他忘情地依偎在苏嫫散发着淡淡羊乳香味的怀中,犹如哭累了的婴儿在摸寻母亲的乳头。许久,他抱起醉意阑珊的苏嫫进了一间小木楞屋,那是苏嫫女巫神秘的“姑娘房(母系氏族的女子与情人相会的地方)”。猪油灯赶紧用双手蒙住了它醉情的脸庞。
如果世间还有一种力量能够超越一切,那就非真爱莫属了;它甚至能够穿越时光、跨越地域甚至生死,缘及三生。
你一定打着如意算盘,觉得我是回不到成都去了是吗?这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种死法等着我是吗?你不想想,程郑家的子弟哪个不是打小就在马背上挑战这三千里险途的?能够存活并长大成人的半数人中,哪一个会是伸着脖子等着你来屠宰的羔羊?
“狗官!你纵容我哥哥,害了我程郑家族满门!”
程郑楚冷动情的指尖抚摸着墙壁的石块,象是翻阅童年那碎破的记忆。那郁郁而终的善良的母亲、那常年奔波在外而没有给过他任何关怀的父亲、还有那些随时想要谋害他性命的同父异母的兄弟,都已经成为记忆中的往事了!城墙上残存着通缉他的缉拿令残片,被风吹得瑟瑟抖动;他头顶的方巾和泪水也一起在晨风中翻飞。
:“大人,若水(今雅砻江)边有一块三生石,曾有许多殉情的蛮夷儿女都从那里跳了下去。那里是阴阳的分界,做过亏心事的人甚至不敢朝那个地方看上一眼。我听说心如明镜的人百无禁忌,大人敢同我一起去三生石上试试胆魄吗?”
卓衣习惯了象一名马夫一样,在这条路上艰难地博取活命的机会;也习惯了和女奴们一起,挤在浑身汗腥的马夫堆里,枕着马粪味入眠。她常常向马夫们打听她的哥哥卓澹的下落,可没人认识卓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