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个真实的离奇梦  文 / 一色清幽

万年镇地处长江北岸与上海隔江相望。东临黄海，西接南通。晨闻鸡鸣，夜听犬吠。阡陌交通，贫富两隔。
　　时值浙西大旱，雨成了金子一样令人希冀的珍贵物种。禾苗焦黄，如同缺乏营养的面部枯黄的贫农。秋收无望，丝毫不能缓解朝廷追讨粮税的力度。
　　“方日升”，方清幽走上前去，面对着衙役，从袖口里掏出一小布包。
　　今日是县里纳粮之日，方日升有病在身，命其子方清幽前来交粮税。
　　方清幽二十余岁，体质瘦弱，自幼常年生病，父母不许他参加农活，终日以看书写文章为乐事。十岁丧母，为维持生计，哥哥方亮在地主家做佣工。
　　衙役拿着大称大斗，看着方清幽打开布包，一层又一层，一层裹一层，最后一层过后，四粒干瘪粮食可怜地躺在里面。
　　站在一旁督事的县政主薄方有常，看在眼里，怒到心头，阔步上前，一手拍散几粒粮食。
　　“方清幽，本官于此办理天子大事，你胆敢在此捣乱！”方有常怒语。
　　方清幽捡起地上四粒米，说“县令大人不要就罢了，何故打翻我家口粮。我家三口人，阿爹，兄长和我”。
　　他拿起其中一粒说，“这粒是饱满丰厚，是兄长今日口粮，他整日佣工，体力需支”。
　　然后又拿起一粒，“这一粒，晶莹剔透，洁净甜美，是家中阿爹所食”。
　　最后捏起一粒，“这粒，干瘪消瘦，色泽暗淡，我是家中小者，不支门庭，理应受之”。
　　接着，将四粒米又包了一包，揣到怀中，说，“家中所剩只此四粒，方才已经上缴，这四粒是我捡得，回家烹食赡养老母，就此告辞”。
　　其实当日方日升家中确实无米，方清幽于米缸最深微处，采撷了这四粒残留的米种。
　　方有常早已怒不可揭，见方清幽要走，便命人拿下，说，“本官向来爱民如子，你若好好恳求，我还可宽限数日，今你戏弄于我，关你几日，一灭你锐气，二看你家中送不送得来粮食”。
　　几个衙役正要将其拿下，从民堆里推出来一个人影。
　　胸若虎腰，手臂如铜，上身坦胸露乳，毛发蔓延满胸，如同一团熊熊黑色的火焰在胸膛上热烈地燃烧。
　　这人是方丘虎，方清幽结拜之一。清幽排名最小第八，方丘虎排名第四。素与清幽交情最好，平日总喜欢向清幽讨教几个字写书给哪家姑娘。
　　丘虎挡在清幽面前，一双火眼，立刻烧退了拿人的衙役。他撑起腰杆说，“奶奶地熊！哪个动我兄弟！谁哪个指头先动了他，老子先扭段了他哪根”。
　　衙役和县令也都是本镇里的人，谁人不知方丘虎是镇里的大虫。群打以一可敌百，单挑除方腊以外，无人能与他平手。
　　方有常虽然及其畏惧，但毕竟是一方官府，强作威武说，“反……反了不成，天子脚下，怎能容你如此……放肆！”方有常心中悬虚，手下几菜包，如何是方丘虎一根脚指头的对手。
　　方清幽不想事情闹大，走到丘虎前面，对众人说，“清幽之罪，清幽一人担当。不劳烦几位关爷扶持，小人知道衙门去处，这就去领过也就是了”。说着，拂袖转身，朝衙门方向就走。
　　方丘虎脑门立即涨成一锅桂元莲子八宝粥，追在清幽后面说，“八弟，你读书读傻了，万年镇是咱兄弟门的天下，他狗日的县令算个鸟屁”。
　　清幽淡淡地说，“国有国法，县有县规。烦劳四哥向家父和我兄长交代一声”。后面的两个衙役，远远地跟在后面，看见丘虎，不敢太靠前。
　　“他娘地粮食凭啥给朝廷，朝廷里皇帝老儿老婆嫩多，咋不晓得给我一个。八弟，跟我回去，看他能咋地”方丘虎独自在说，可是清幽却不理会。
　　方丘虎无奈，他也明白，八弟虽然文弱，但是性情也是倔强，自己口齿也敌不过，只好放弃规劝。
　　然后他扭过头，对后面两个菜包衙役喊，“哎！，你们两个杂碎过来”。
　　两名衙役相互对看了一下，用眼神商量了一下，转身就跑。
　　“妈的！跑个鸟蛋啊！老子又不打你”方丘虎喊道。
　　一对衙役又停下来，眼神又对望着商量了一下，其中的一个往后背甩了一下头，另一个点了一下头。然后二人又一路小跑，跑到方丘虎跟前。
　　“不知虎哥有何吩咐？”两个平日挺拽的老虎成了温顺的猫眯，眼睛眯成一条直线，背躬屈膝。
　　方仇虎说，“你二人伺候好我兄弟，他少一根头发，多一只跳蚤，掉一两肉，老子……”丘虎一时想不起什么词，突然拍了一小脑门，似乎灵感已来。
　　“老子把你们一个个罄竹难书，要死不成，要活也不成……”方丘虎突然想起了清幽教他写的情书。
　　那情书，原本是写给邻边清风镇的杨水儿的，清幽帮他写的原句是这样的，“我对你之爱，已成一种罪过，罄竹难书。我人可以死，心却活着……”。可见丘虎仅仅记住了“罄竹难书”，“死”，“活”几个字。
　　衙门监狱最近异常热闹，男女老少，老弱妇孺，都集合在这里，宛若繁华的集市。有些人是故意犯事进来的，幻想监狱的米有多白，进来之后稍微有些失落，每天只有一顿饭，而且还黑白相间，名曰“白加黑”。即便如此，白加黑相比观音土，美味得如同一窝头和一烤鸭相比。
　　监狱俨然成了一个救济中心，希望工程，难民营……
　　所以，很多牢门没有锁，他们从没想过逃跑。他们不跑，也正是县令方有常头疼的问题。方有常每天寻找的，就是放一个人的理由。
　　方清幽被关在一间潮湿的房间，他算是上宾，地位也很受重视，居然门口被特意上了一把锁。
　　清幽将背贴在墙壁上，墙上的冰凉正无处发泄，纷纷从他的膈俞穴木马入侵，分兵两路，一路一直入侵到百会穴，一路到达太溪穴。
　　他坐垫着秸秆，望着窗外探监的月光，久久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