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其他镖师也已和海盗们开战,老镖头和盗首各自一瞥自己的手下,又重新战在了一起。一时刀风霍霍,呼喝如雷。
海盗人多,有人找不到对手,便也提刀向我砍了过来。一刹那,我的脑中闪过了三年前那几个凶恶的乞丐提着棍棒追着我打的情景,我的心因恐惧而剧烈的跳了起来,手脚也开始颤抖,想也没想一扭头就想逃走。然后,我才发现这是在船上,无处可逃。须臾,那海盗已把我堵在了船头,我的身体已贴上了船沿,再往前一步就是深不可测的湛蓝海水。那海盗像当年的恶丐一样得意的大笑道:“看你往哪里跑?”一刀劈头向我砍了过来。
我无处闪躲,情急之下慌乱的去抓海盗的手臂,眼前几乎一片空白。谁知却忽然听到了这名海盗的一声惨叫,然后便是“哐——”的一声大刀掉在船板上的声音。我用力的感受被刀砍伤的痛苦,但是很奇怪,没有。定睛一看,和我相距不到一尺的这个海盗正呲牙咧嘴一副异常痛苦和恐惧的表情。然后,我才发现自己的手竟正抓着他的手腕,而且,可以感觉到他的腕骨已经粉碎。
片刻的惊愕之后,我蓦然想起自己曾随兽衣人练过武功,那岛上的各种野兽都能手到擒来,对付人应该没什问题。大喜之下,我仍握着海盗手腕的手忍不住猛一用力,那海盗惨叫一声晕了过去。这突发的意外吓得我松开海盗的手就往后闪去,全忘了自己是贴着船沿。幸运的是这三年的荒岛生活我已练成了俯身捉野兔飞身抓飞鸟的敏捷身手,在掉下大海的瞬间抓住了船沿。不幸的是,刚才那位海盗的惨叫声已经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一个原本有些胆怯退缩在后面没有对手的海盗见有机可乘,顿时兴高采烈的挥舞着大刀奔了过来。
可惜的是这位大哥打错了算盘,如今的我已非昔年的吴下阿蒙。就在他兴高采烈加上阴险的弃刀不用而用脚踩向我抓着船沿的手时,我的另一只手却蓦地探出抓住了他的脚用力一拽,结果可想而知。不过,为了避免海水溅到身上,一拽之后,我抓着船沿的手用力一按便窜上了船板。
突然的变化更加引起了海盗们对我这个穿戴兽衣兽皮的怪人的注意,有三个海盗同时向我奔了过来,其时镖师们受伤的已不止三个。醒悟自己会武功之后我已不再如初时那么害怕,在心里告诉自己只需把他们当成爪牙锋利的野兽,武器拳脚就是他们的爪牙,只要像平时打猎一样避开爪牙,然后便可以随心所欲万事大吉。果然,我闪身让开冲在最前面那个海盗的长刀,反手抓住他的手腕便将他扔下了海里去和他刚才那个爱捡便宜的兄弟会合。
出师大捷,我对自己的武功不由的多了几分信心,对于第二个海盗砍来的一刀已经不再闪避而是用比灵蛇更快的速度直接抓住他拿刀的手腕,他的这一刀便再也砍不下去了。令我想不到的是,这家伙在这刹那竟然突然哭丧着脸惊叫道:“别扔我啊!我不会水!”
“不会游泳你当什么海盗?”我一楞之下还是把那个海盗扔进了海里。第三个海盗见此情景一刀尚未砍出便转身向人多的地方逃去。
一时间,我意气奋发,忽然想,以我现在的武功,再见到那几个凶恶的乞丐一定要好好教训一顿,还有离山寺那个打了我一耳光的胖和尚。
战局随我的加入而快速扭转。那为首的海盗见情形不对,一招逼退和他对战的老镖头便向我冲了过来。我依然去抓这海盗头子的手腕,他早防着这点,反应极快,大刀划了个圆圈护住周身,但还是被我抓下了一大片衣袖。海盗头子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退后两步问道:“阁下好快的身手,恕在下眼拙,不知是哪位大侠驾临?”
“大侠,是在说我吗?”我诚惶诚恐的想。在家乡的小木屋里,我曾用两天的时间背过那位受了宫刑的人写的《游侠列传》,还记得那次受罚是因为和阿权捉螃蟹掉在了水坑里。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对那种“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侠客生活充满了莫名的好奇和向往。我给阿权讲了书中侠客的故事,阿权搔着脑门疑惑的问:“那些大侠不种地也不干活,每天只知道骑着马跑来跑去,哪来的钱吃饭?”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说:“等你以后当了大侠就知道了。”阿权笑道:“我才不做梦呢,这辈子要是有匹马骑就满足了。”说归说,后来阿权还是做了两把木剑,我们一人一把扮起了侠客来。不过,再后来因为阿权用木剑砍伤了邻居家的猫,两只木剑便都被邻居没收了,阿权赌气说,等他以后发财了,一定要让铁匠打把真剑……
正沉浸在美好的回忆里,有凉风向我脖子袭来,潜意识的俯身向前扑到,头猛的撞上了一块软软的东西,接着便听见海盗头子一声大叫掉进了海,他的大刀从手中飞落插在了船板上。我摸了摸被船板碰疼了的鼻子,好久才回过神来,原来趁我陷入回忆走神的时候,那海盗头子见有机可乘,心狠手辣的横刀砍向我的脖子。想到这,我不由得摸了摸脖子,刀风的凉意似乎还在脖子四周萦绕,令我心跳不已,而鼻子的疼痛已被这后怕淹没。
“大侠,你受伤了。”老镖头不知何时已站在我面前仰视着说。
“没有。”这样随口回答之后,我才想起他那个“大侠”的称呼,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那确实是在称呼我。
“你的鼻子……”我有些奇怪这老镖头现在对我说话的语调怎么比我当初跟我爹说话时还要恭敬谦卑,下意识的去摸鼻子,粘粘的是鲜红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