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常之七
类型:武侠    作者:痴子   2007-10-17 16:53:54 发表于 红袖小说 

“没事,刚才在船板上碰的。”我一手捂着鼻子安慰看起来比我还要担忧的老镖头,这才注意到船上的海盗们早已随海盗头子的落水逃的远了,镖师们除了包扎伤口的也已在我身边围了一圈。正在我惊疑不定不知他们要干什么的时候,老镖头忽然双膝跪地一拜道:“多谢大侠就了我们这一船的货物和众位兄弟的性命。”
“老伯伯快快请起,晚生当之不起。”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把老镖头扶了起来,这一松手弯腰,鼻子里的血又流了出来,滴在船板上。老镖头慌忙撕下自己一片衣襟送给我捂住鼻子,又命人打来清水给我清洗。其实刚才那一碰并不是很重,塞上老镖头找来的药棉就不流血了。
忙了这么一会儿,船已经要靠岸了,码头早有镖局的人在那里迎接。老镖头一下船就拉着我向其中一个锦衣公子介绍遇见海盗的战况,把我一口一个“大侠”的称呼,说得是神乎其技,只用一招而且根本就不用手就把海盗头子扔到水里喂王八了。那被称作“少局主”的锦衣公子听得肃然起劲,当下伏地跪拜:“大侠神功盖世,请收在下为徒。”
当然我已渐渐习惯了“大侠”的称呼,但面对这位腰悬长剑风度翩翩更像书中侠客的锦衣公子,还是又诚惶诚恐起来。忙说:“不敢当,不敢当。”伸手便扶。
“大侠不答应,阿权便不起来。”
“你叫阿权?”我一楞,缓缓的道:“我以前有一个好朋友也叫阿权。”
“既然少局主和大侠的那位朋友同名,足见少局主和大侠有缘,大侠就收下这个徒弟吧,以后也可以住在镖局里,让众兄弟有机会报答大侠的救命之恩。”老镖头也帮着那锦衣公子说情。
我不知道该怎么推脱,而且除了抓獐子兔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教别人武功,俯身又想叫这位叫阿权的少局主扶起来,怀中我那位好朋友阿权送的弹弓、小刀却掉了出来。跪在地上的少局主阿权忙帮我捡,拿到手里却蓦然一楞,抬头定定的打量着我问:“还没请教大侠的尊姓大名?”
我第一次这么近的看清他的脸,一种莫名的异常熟悉的感觉蓦地上了心头,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有些慌乱的答道:“我叫华骅。”
“少爷,真的是你?”跪在地上的少局主锦衣公子阿权忽然跳起来抱住我的双肩惊喜的喊。
“阿权!你也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阿权?”我也抱住这个我日思夜想的人欢呼。只是我不明白,那个穷的没衣服穿的儿时好友怎么变成了眼前的锦衣公子,也许阿权此时也在想,他以前那个文质彬彬的少爷怎么变成了这么兽衣兽皮的一个野人吧。人生的际遇真的难以预料,回首往事,一切都仿佛梦境一样虚幻而又遥不可及。
我和阿权争着询问别后各自的际遇,原来阿权在送我离开后回去的路上,无意救了身负重伤倒在草丛中的福州通威镖局的秦局主,秦局主为报恩便认阿权为义子,同到福州发展。说话间已到了通威镖局的门口,远远便望见两只一人多高的石狮分镇大门左右,颇有些气势,比起几年前见到的离山寺也不遑多让。秦局主早已得到手下通报,亲自迎出门来,一番谢恩的客套话之后,命人摆上早已准备好的宴席,入座时非要让我坐在上席,听我说自己是阿权儿时的好友,是晚辈,这才作罢。
宴席颇为丰盛,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虽然在我还是人们口中的“少爷”时也大都吃过。不过,此时早已忘了是什么味道,三年来,除了野味烧烤,我从没闻过菜蔬米饭的味道。此时重见,那种一天前还在经历茹毛饮血类似野人的生活又已是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一如梦境,似在云端。
阿权看见我拿起筷子发呆的模样,道:“少爷,这些东西不合你的口味吗?”
“不是”,我心中莫名的一酸,道:“阿权,以后不要再叫我‘少爷’了,就叫我的名字吧,我在这世上早已没什么亲人了,就你一个朋友。”说着说着,我的声音已经哽咽。
阿权接口道:“少爷,我答应你就是。”席间众人都给我敬酒,以前爹娘是滴酒也不让我沾的。阿权劝道:“少爷,你现在已经是大人了,而且是大侠,可以喝酒的,不信你在书上找找,看哪个大侠不会喝酒?”我推辞不过,也不好推辞,头一扬将杯中的那看似与清水无异的东西灌入喉中,一股滚烫的烈火从喉中划下,我的眼泪差点都被辣了出来。阿权和众人都笑了起来。
不错,阿权说的对,我已经是大人了。
我不知道后来都发生了什么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大红的锦床上,身上的兽衣兽皮都不见了,换上了藏青色的棉布长衫,搔头四顾,发现原本凌乱如野人的头发已被梳理整齐。支肘坐起,惊醒了床边伏睡的一个绿衣女子。那女子见我醒来,慌忙起身说道:“少爷,你醒了,我这就去告诉少局主。”
片刻,阿权便快步走了进来,阿权一踏进门就喊:“少爷,你醒来了,你不知道你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了。”
“是吗?”我愕然回顾,只感觉脑子中晕乎乎的,隐约想起自己平生第一次喝酒了。
“少爷,梳洗完后我陪你四处逛逛。”阿权话未说完,刚才那少女已用铜盆端了洗脸水和毛巾过来。阿权对我介绍说:“少爷,这是我的丫鬟,有什么事你就尽管吩咐是了。”
“不是说好了不要再叫我少爷的吗?”
“少爷,我叫习惯了。呵呵……”
福州城要比我想象的大好多,几年前我所见到的也只是它的一角。整整一个中午,我们才勉强转了一圈,一路上阿权总是兴奋的指指点点的对我介绍,主人味十足,全不见当年那个野小子的半点影子。
不知不觉又到了离山寺外。虽然已是下午时刻,依然有三三两两的香客向寺内走去。
“少爷,离山寺到了。”阿权指着那红漆的寺门对我说,“我还记得你说当年离家的时候曾被这寺里的和尚欺负,走,我现在替你去出出这口恶气。”
阿权说着就朝寺门奔去,我并没有出言反对,紧紧跟了上去。寺门口和当年一样,依然有僧人对每个香客笑脸相迎,但我一眼便认出这已不是当年那个和尚了,那恶僧胖得像水桶,而他瘦如饥猴。
我对阿权说:“算了,这不是当年那个恶和尚。”
阿权不死心,问那瘦僧人三年前站在这儿的那和尚去了哪里。那瘦僧一脸鄙夷的道:“爷,您提那天杀的贱种干啥?两年前那淫僧喝醉了酒强暴民女,早被主持打断一条腿赶出福州了,前几天一个化缘回来的师弟说,在一堵断墙下看见一个瘸子乞丐,模样颇似那贱种,但他不敢走近细看,怕那家伙认出自己后上来纠缠。”
我闻言不禁一愣,阿权却笑骂:“算那秃驴运气好,也算恶人有恶报,省了少爷我一番手脚。”
听见阿权的“秃驴”两字,我不禁望着眼前的瘦僧想笑,却又有些担忧——当着和尚的面骂秃驴,呵呵……那瘦僧闻言果然一张脸都变成了猪肝,苦声问:“您二位到底要不要进寺拜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