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虎穴救美
“慢!”,一声厉喝止住了下劈的猛掌。
喝喊的是无聪,他怒气冲冲来到卜捻休跟前,指着如花似玉道:“她们,真的是你的老婆?”
卜捻休收掌道:“万庄主,各位朋友,或许有这疑问的不止一个。很好,我卜某向大家保证,绝对都是,若有假,我卜某当众自裁。”
无聪道:“既然是你的老婆,你就不该杀。男子汉大丈夫,都有保护妻室不受侵害的职责。你不保护她们,反而杀害她们,姓卜的,你于心何忍?良心何在?天理何在?”
这番话义正辞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卜捻休虽遭辱骂,却没丝毫怒意,反而颇为自责地垂下头去。
无聪朗声宣布:“各位朋友,我智无聪认输,不再争亲,因而,卜堡主也就没有杀害妻室的理由了。”
西瓜脑袋凑上来道:“小兄弟,你怎放弃了?等他……“
无聪冷冷地道:“这样做,不觉得残忍吗?女人的命,都是命,因为一个万小姐而伤害七条命,会遭千古唾骂的。”
西瓜脑袋不语,卜捻休不语,场中出现死一般的静。
良久,卜捻休把目光投向万里通,显然在征求对方意见。万里通刚要有所表示,一看到骆来花的神色,复把头垂了下去。
骆来花面如寒潭,缓缓起身,以讨债人口气道:“卜堡主,这浑小子的话作数吗?”
卜捻休不答,两只眼睛不住地眨巴,显见内心斗争得很激烈。
骆来花冷笑道:“卜堡主,请你不要忘了亲口许的诺言。我再说一遍,我们万花山庄的大小姐,绝对不同她人共事一夫。”
原来,逼卜捻休杀妻的不是西瓜脑袋,更不是无聪,而是如夫人骆来花!
无聪气急,跨前一步戟指骆来花道:“你……”
话刚开头,忽听身后“扑扑”几声,连还堡的七个妻妾全成了卜捻休的掌下冤魂。
又听得骆来花笑意盎然道:“卜堡主,恭喜恭喜,万花山庄的大小姐是您的了。”
这就是结局吗?无聪怒气攻心,“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昏晕过去。
他苏醒过来的时候,万山秀已被卜捻休抬走了,是用药迷倒后抬走的。
他不能看着万小姐受委屈而不管,哪怕是龙潭虎穴,也要救出来,因为他是无聪。
苏醒后的无聪,拉着师兄漠北一妖,奔跑在崎岖的小路上,疾如丸走星泄。无聪心急如焚,恨不能一步迈到连环堡。漠北一妖则别有一番心事,终于忍不住首先开口道:“师弟,这是到哪去?”
无聪道:“连环堡。”
漠北一妖道:“去救万大小姐?”
无聪道:“一点不错。”
漠北一妖道:“师弟,依咱看,先别急,还是再考虑考虑。”
无聪道:“救人如救火,迟则来不及了。”
漠北一妖道:“咳,不就是拜天地入洞房吗,有什么了不起,闺女家总是要出嫁的,人家有父母之命,有媒妁之言,一切顺理成章。咱呢,咱可是出师无名,理屈辞穷,闹将起来难免叫人家笑话,说咱是吃饱撑的。”
无聪道:“总不能看着万小姐身入火坑而不管吧。”
漠北一妖道:“不是不管,只怕是管不了,连环堡高手如云,形同虎穴,师弟的武功尚未练成,若有个一差二错,可叫咱怎样向师父他老人家的在天之灵交待。”
无聪道:“师兄说的只是对方的优势,可也有咱有利的一面,他在明处,咱在暗处,咱是有备而来,他们浑然不觉,咱突然偷闯进去把万小姐救醒,万小姐是出了名的侠女,武功肯定不弱,脱身不会太困难。”
漠北一妖道:“这话不无道理,可万大小姐是服食了特制药物的,大概仍在昏迷不醒,现成的解药到哪里找?”
无聪道:“师兄身上不是带有解药吗?”
漠北一妖道:“解药是有,却没有迷魂散的专门解药。药不对症,后果难料。不过,配制这专门解药并不难。这样吧,你在这林内暂停片刻,咱去把解药配制出来,然后去连环堡。”
黑森森的松树林,一道小溪穿林而过,溪边什么人搭了个简易的茅屋,里边还有个草席地铺。漠北一妖不由分说,强把无聪带进茅屋,叮嘱道:“你先躺到铺上休息,咱配好解药马上回来。这地方岔路多,你又陌生的很,可千万不要乱闯。”见无聪微笑点头方才离开。
其实,解药有现成的,如果连这样的解药都没有,就称不起漠北一妖了。之所以如此,是在施展缓兵之计。在他看来,只要拖到下半夜,万小姐成了卜家的媳妇,管就没意义了,无聪不撒手也得撒手。所以,漠北一妖并没走远。而是躲到一边休息去了。
无聪心急如焚,如何坐得住,不知不觉走出屋来,到了溪边。
放眼看去,近处阡陌纵横,远处山峦起伏,那云遮雾绕处似有屋宇隐现,却不知是否就是连环堡,若能就近打听一下就好了。
思念间,从远处跑来一人。
这人的身法轻灵美妙,直如行云流水,转眼到了近前,原来是个不足双十的男叫化。别看身上的衣服破旧得缀满了补钉,却浆洗得干干净净,一顶没边的草帽遮住了眉和眼,左手拿着枣木枝,右手提个小竹蓝,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态和机敏萧洒的风采。
两人一照面,小叫化微微一愕,自动住足,对无聪注视片刻,欲语还休。
无聪带笑道:“请问兄台,去连环堡怎么走?”
小叫化道:“这么晚了,去哪里干啥?”
无聪道:“一点小事而已。”
小叫化道:“连环堡今晚大办喜事,忙得很,知道吗?”
无聪道:“知道”
小叫化道:“连环堡步步荆棘,形同龙潭虎穴,知道吗?”
无聪道:“别人可能这么看。”
小叫化道:“既然知道去不得,为什么还要去?”
无聪道:“这就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小叫化道:“我看哪,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不死心。也罢,且带你走一趟。可有一条,须得沉住气,不能乱闯,否则小叫化可帮不了你。”
无聪奇道:“小弟尚未告诉兄台去连环堡做什么?”
小叫化一愕,随即哈哈大笑,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俗话说,泾渭分明。那连环堡是什么地方,兄台是何等样人,若非为了侠义二字,兄台岂屑于到那里去。”
无聪道:“兄台也是为的侠义二字了?”
小叫化道:“肚子且填不饱,哪有心思去管别人的闲事,多给自己要一碗饭罢了”
二人说话不误行走,不知不觉到了堡外。只见连环堡依山傍水,掩映于林木之间,甚是宏伟气派。堡墙高三丈,厚八尺,全是砖石砌成,坚固异常。墙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名持刀武士巡视守护,戒备得铁桶一般。堡门成拱形,安有两扇铁门,旁边各站立两名壮汉。
见二人大摇大摆地走来,便有人大声吆喝:“什么人?”
小叫化道:“恭喜恭喜,是范大叔叫咱来的。”
那人把小叫化打量一番道:“原来是你,这么晚了还来干啥?”
小叫化道:“晚上的客人多,酒菜多,用的碗碟就多,这茬口不来出力,以后谁还赏给咱饭吃。”
那人道:“小小年纪倒满机灵的。告诉老范,给留两样好菜,待会咱老朱喝两盅。”
谁有心听他罗嗦,两人早已进入堡内。
夜幕下的连环堡,处处张灯结彩,处处欢歌笑语,充满了喜庆。二人穿回廊,越花圃,过月亮门,来至一处饭菜飘香的所在,只见那些端托盘的男女来来往往。小叫化朝屋内大声道:“范大叔,派咱干点啥?”
屋里人道:“你小子还是来了,以为你不来了呢,先刷碗吧。”
小叫化答应一声,转对无聪道:“看见没有,那里就是待客的大厅,近得很,这里一有风吹草动,那边立刻就会发觉。却也有个好处,这地方来往的人多,消息最是灵通,无论哪里出了事,都瞒不了这里。你安心帮我刷碗,要比到处乱跑招灾惹祸强得多。”
无聪微微一笑,心想:“你自作聪明,可知我来的目的?”忽然想起一事道:“喂,可知道洞房在哪里?”
小叫化道:“怎么,还想看看新娘子开开眼界?算了吧,还是少操心少管事少招灾少惹祸为好,你跟我平平安安的来,再跟我平平安安的回去,到那时咱小叫化一准给你个满意的答复,明白吗?”
自打见面起,小叫化的话语中就含有一种暗示,究竟暗示的什么,无聪不知道,也不便于问。但是无聪不能安安稳稳地在这里等。大概小叫化也对刷洗不感兴趣,不大会就溜之乎也。无聪微微一笑,也悄悄钻进夜幕下的黑暗中。
“喂,阁下在找啥?”一个年轻汉子拦住了东张西望的无聪。
无聪以为院内空空,没想到暗处藏人,也是他急中生智,忙用手虚捂下腹道:“内急的很,知道厕所在哪吗?”
那人笑了,指着道:“顺着路往北走,再往东拐,挂灯笼的地方就是。”
无聪刚走出不远,又听那人喝问:“谁?”
粗重的嗓音道:“胡喝喊个啥。”
那人道:“是江大爷,小人没看清。”
粗重嗓音道:“刚才跟谁说话?“
那人道:“一个年轻客人”。
粗重嗓音道:“年轻的客人?什么模样?”
那人道:“高高的个头,眼窝微陷,精神头十足,是去解馊的。”
粗重嗓音道:“只怕是来捣乱的”,说着急朝后面奔去,转眼隐没于黑暗中。
有了前头的教训,无聪不敢再走明处,尽量隐住身形费力地寻找着。可偌大的庄子,新房会在何处呢?
甬路上走来个丫环模样的小姑娘,手中端着个精致小巧的托盘,里面放着一只盛满粥的小碗,正面带不悦地朝厨房走。无聪灵机一动,迎上去道:“怎么端回来了,新娘子没用?”
小姑娘道:“还昏迷着呢,喊都喊不醒。”说着走了过去。
细看小姑娘来的方向,乃是一座雕梁画栋的堂房,那儿静如湖水,灯光特别亮,肯定是洞房无疑。不仅找到了洞房,而且知道了万小姐未醒,也就是说万小姐尚未遭到玷污,无聪的喜悦不可言喻,身子纵起,直奔过去。
一物飞来,直袭他的左边太阳穴,疾、准、狠兼而有之,带起的锐啸如竹哨响。无聪大惊,急忙煞落身躯挥掌拍去,触手方知是团泥丸。之所以接得容易,是因为泥丸距面门尺许时突然劲力自行消解。能将力道拿捏得如此恰到好处,没有极上乘的内功修为办不到,也说明了此丸意不在伤人,而是在报警。
警在何处?就在无聪梭视之际,左前方站出一个细高身躯。此人的脸,额头宽宽,下巴窄窄,两腮无肉,很象一副倒立的三角形。
“哼,在万花山庄没闹够,又到这里来闹,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忽地右掌挥出,一招铜锤贯顶击向无聪的百会穴。
他的个头比无聪高出些许,这招铜锤贯顶便增强了居高临下的威势,可一想到无聪的头顶击不得,否则要蹈王七断腕之覆辙,不由得心头一寒,忙将拍出的手掌于中途撤回。
就在这一拍一撤的当口,无聪的双拳已挟风而出,一招双龙出海分捣对方双胁。三角脸撤身旋步闪招进招,右掌毫无顾忌地掴向无聪面门,实是一种极大的轻视和嘲弄。无聪身躯疾闪,虽躲开了掴击的猛掌,但脸庞被掌风刮得火辣辣的,不由得气冲两肋,陡发一声喊,双掌齐推,使出了九成力。
无聪的招式平常,内力却异常雄厚,三角脸初时尚未在意,掌力触体方始发觉不妙,也亏他变招迅捷应变有方,借势倒纵而出,总算没有受伤。
审时度势,无聪岂肯恋战,趁三角脸倒纵之机,他也来个转身疾奔。三角脸大叫道:“浑小子,还想走吗”,一抖手,两只金钱电闪而出,不偏不斜,恰恰击中两腿的委中穴。无聪一头栽到地上,几次挣扎皆不能爬起,心中好不懊恼。三角脸十分得意,扑近前去抓向无聪的肩头,那样子就象老鹰抓小鸡。
旁边响起一声低沉的冷笑,一团黑乎乎的物件飞向双目。三角脸改抓为拍,不料,那团黑呼呼的东西来势本来甚缓,却于触手之际劲力突然大增,直震得三角脸手腕发麻,放眼看时,原来是团稀溜溜的泥巴。
能将泥巴打得如此神出鬼没,自然不会是寻常人物,三角脸心头一凛,朗声道:“何方高人?”
又出乎意料,只听“咯咯”的悦耳笑声本来自远处的房阴下,却于倏忽间到了近前,原是个不足双十的小叫化。
三角脸诧道:“是你?”
小叫化嘻嘻笑道:“坏了你的大事,是吧?本来么,如果不想独得头功,只要喊叫起来,就能一举将他擒获,你却不自量力,非要做这力所不能及的蠢事。不过,现在喊叫也不迟,喊吧,一喊就能来帮手。”
本来三角脸准备喊叫的,被小叫化用话一激反倒喊不出口了,怒道:“你认为本大爷一个人对付不了?”话不落音,身躯前欺,一招甩碑手劈将过来。小叫化被掌势吓得连声低吟,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而待掌势临身之际却突然极其灵巧地来了个移形换位,接着横掌如刀斜削而出,乃是一招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的妙着。
三角脸的掌势劈空,身体的重心登时失去平衡,亏他功力已练到收发自如的地步,一觉不妙,强把大甩碑手的猛劲煞住,左手反劈,右手的中、食二指疾点小叫化的咽喉。
小叫化对点来的戟指视若不见,直到指尖堪堪触着咽喉方才突然奇妙地一晃,便闪了开去。只差之毫厘不中,气得三角脸牙根痒痒。
十数招过去,三角脸凶性大发,疯虎似的一味抢攻。小叫化从从容容地东跨一步,西踩一步,前走走,后退退,看去好象风摆杨柳,又好似闲庭信步,轻松而自然,翩翩而妙曼,却每一动都恰到好处。
三角脸不认识这套身法,还以为小叫化是无力反击,所以愈攻愈凶。小叫化冷笑一声,蓦地把“翠柳摇风身法步”全力施展开来,霎时间变得轻灵如燕,翩蹁如蝶,飘似旋风,捷似闪电,忽而身前,忽而身后,忽而身左,忽而身右。转得三角脸二目昏花,头脑发涨,想击击不着,想走走不脱,又觉得时时处处都在对方的攻击之下,功夫不大,便气喘如牛,冷汗直流。
忽然,小叫化山岳似的站住了,三角脸也被迫站住了。四目相对,小叫化微微而笑,三角脸气喘吁吁,恨形于色。
小叫化道:“我没说错吧?”
三角脸色厉内荏道:“有本事一拳一腿的干,光靠跑圈圈算什么本事。”
小叫化道:“不服,是吧?叫化爷原准备一阵旋转把你转死,看你实在可怜,才生了恻隐之心,谁知你醉死不认这壶酒钱。也罢,待叫化爷一拳把你打倒,让你输个心服口服。”欺前一步,左拳一个虚晃,右拳斜斜拍出,击的是三角脸的左肩。
这一拳,不仅速度慢得可怜,力道更是小得可怜,软绵绵的没有四两力。“看来,身法上很有造诣,拳脚功夫平常。”三角脸怯意顿敛,豪气陡生,大叫一声,沉左肩跨右足,闪招进招,斜抢入去。
上当了。小叫化的这一招看似平常,实际上是一招虚实难测、形左实右、刁钻古怪的阴阳错位。他明里把拳捣向了左肩,骨子里把劲使向了右方,三角脸斜肩从右抢入,便恰恰同拳头撞个正着。看似软绵绵的拳头,一旦触肩,立即暴发出如潮的劲力,三角脸回招不及,仰面摔倒,半天没有爬起来。
直到这时,三角脸才发觉无聪不见了,慌忙大喊大叫:“来人哪,快来人哪,有人偷袭洞房啦!”
待众人赶来时,岂止无聪,连小叫化也不见了。到洞房看时,里里外外躺着七男四女,却不见了新娘子。气得卜捻休七窍生烟。忽然有人往东南方的屋顶一指,喊道:“你们看,那不是新娘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