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误入陷阱
类型:武侠    作者:周广元*   2007-5-12 17:00:02 发表于 红袖小说 

8、误入陷阱
晚霞腿尽,夜幕降临。天阴得更浓了,刮着风,夹着淅淅沥沥的雨。在这带有凉意的雨夜,无聪沿着蜿蜒小路缓步而行,任凭凉风吹在脸上,雨点打在身上。
一阵痛苦的呻唤声传来,在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凄楚。无聪辨明方位,快速奔去。他本来可以不管,却非管不可,因为他是无聪。
老人家不仅跌到,而且扭伤了脚,正坐在潮湿的地上呻吟。无聪把老人家扶起来,但刚一迈步,老人家就大叫一声,重坐回了地上。脚伤得实在不轻,站且不能,何况走?
无聪道:”老人家,您的家在哪里?“
老人用手一指道:“不远,前面的小院就是,可惜天太黑,看不见。”
无聪默默地把老人背了起来。
孤立的小院,青砖瓦舍得堂房。里面摆设真叫人皱眉:雕刻精细的楠木床上挂着粉红锦帐,油漆铮亮的三抽桌上放着梳妆盒,墙上挂着秀女沐浴图。这能是一个孤身老汉的住所吗?各有所好,何必妄自非议?
无聪把老人放到床上,转身欲走。老人道:“帮人帮到底,老汉口渴得紧,烦你烧壶水来,然后聊聊。说心里话,老汉喜欢上你了。”
话够罗嗦,可入情入理,叫人难以拒绝。
然而,从厨房端水回来,室内灯光依旧,床上空空,受伤的老人不见了。
“是否去了厕所?别再伤着?”无聪这样想着,便要出去寻那老人。可一转过身来,就泥塑般呆住了。屋里多了位双十年华的女人。
哪里来的女人?无聪把头转向一边,只作不见,等待女人的识趣走开。
女人不识趣,更不走开,反而搬个兀子坐下来,堵住了隔扇门。
无聪道:“您到这里来,有事?”
“到这里来?”女人道:“这是我的家,不到这里来,又到哪里去?”
无聪道:“那位扭伤脚的老人家呢?”
女人忍俊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道:“相公,受伤的老汉就是我,小女子扮成受伤老汉坐在路边呻吟,相公就把小女子背了回来。“
那老人鸡皮鹤发,这女人发如泼墨;那老人骨瘦如柴,这女人肥如玉环;那老人牙齿尽落,这女人齿如编贝;差异如此之大,会是同一个人?”
女人轻抚鬓发,慢条斯理道:“相公可记得,当拐弯的时候,相公的脚下一滑,猛地打个趔趄,几乎摔倒。那时相公怕摔着奴家,赶紧用手扣住奴家的大腿根,扣得好紧哟。若再往上多扣一点点,相公就会发现,那是奴家的下阴,不是糟老头的撅撅。”
话是实话,却让人听了头皮发炸。这样一个口没遮拦的女人,其品行可想而知。无聪烦得要命,道:“原来是我办了件蠢事,告辞了。”
嘴里说走却没抬步,因为隔扇门被女人堵着,根本过不去。
女人妩媚一笑眼波传情道:“既来之,则安之,相公不想知道奴家为什么这样做吗?”
无聪把脸扭向一边。
女人依然接着道:“其实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鹊桥暗渡。奴家十八岁嫁到这里,不到三个月那短命鬼就死了,撇下奴家独守空房,好不寂寞。长夜漫漫,能不回想那欲死欲仙的滋味。奴家把相公诓来,一无图财心,二无害人意,只求以解寡居之苦,还望相公可怜则个。”一边说,一边泪花闪动,果然是我见犹怜。
无聪冷冷一笑,道:“可惜,你找错人了。”
女人道:“你有暗疾?”
无聪摇摇头,可摇罢又后悔了,因为摇头也是回答,而对这无耻发问是不该回答的。
女人眼抛情丝道:“一定是嫌奴家的形体不美了?”
这次无聪决心不作回答,谁知更糟,因为没有任何表示即等同于默认。
女人道:“你们男人呀,一个样,都是非得先看个够才行。”两手麻利地解开衣扣,松开裤带,身子一旋,外衣褪掉便成了精赤条条。
无聪冷目以视,突然大喝一声“滚开”,挥掌猛劈过去。
他的本意原是虚张声势,想利用女人惊慌躲闪之际夺门而出,谁知那女人老谋深算,身不离位,却把酥胸挺起迎来,这掌如何往下拍?无聪急忙收招后退。
女人笑得花枝乱颤道:“相公,动武你可不行,不信就接奴家一招。”左手虚晃,右掌斜劈,底下双脚连环踢出,三式齐发,又疾又猛。
无聪没有料到女人的武功如此高超,更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出手,仓促间闪开了两掌,却被裙里飞脚勾个正着,仰面摔倒床上。那女人旋风似的扑上来,钳住他的两手,压到他的背后,并顺手扯下他的腰带。
裤子脱落,男人的物件露了出来,却是个软货,气得女人“哼”的一声,两手不自觉地松了开来。无聪趁机站起,提着裤子夺路疾走,待出了隔扇门才想到裤带还在女人手里,也只好作罢。
隔扇门忽地关上了,那女人既没追出,也没喊叫,大概是嫌他的那物件无能,不再纠缠。无聪心下稍宽,正要推门出去,外面响起喊叫声:“妞妞,妞妞。”
“谁是妞妞?那女人?”
思忖未了,那位受伤老人走了进来,惊诧道:“你没走?”
无聪瞠目结舌。
老人忽然发觉了不对,大声道:“你,你的腰带呢?”
腰带勒在“妞妞”的脖子上。
“妞妞”死了,是被无聪的腰带勒死的。
这又是个陷井!他这样想着,蓦地夺门而出,却一头扎进了网里。
一张结结实实的丝网,四个壮实的汉子,于是,他被送进衙门,成了一名奸杀人命的凶犯。
蹲牢狱难受,蹲死囚牢更难受。
死囚牢低矮、狭小、潮湿、腥臭。据说这里秋天的蚊子特别多,特别凶,一群一群的,咬起人来又快又狠,不少死囚没等到开刀问斩就被蚊子咬死了。眼下不是秋天,所以蚊子不多,但带着镣铐贴坐在硬邦邦的石头墙上,那滋味可不是人受的。
“告诉你个好消息,上宪批文已到,你马上就可以永远地无忧无虑了。”
“处死!”无聪的身子一抖,铁皮枷撞在墙上,发出“咚”的声响。在这生命的有限时刻,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他忽然悟出了生命的宝贵。非是怕死,是因为死的不值。还有这“奸杀”的罪名,的确叫他担当不起。
狱卒斜视着他,浑身散发着戾气。
“还有亲人吗?要不要替你报个信?”
“谢谢,用不着。”
话不投机,迎来了皮鞭和棍棒。两个人轮流,没有时间的限制,直到打得昏死过去为止。
牢房外停着一辆特大豪华轿车,是特意为无聪准备的。
在马车的行走中,无聪醒了过来。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非常舒服,一种休息之后精力异常充沛的舒服。首先入耳的是辚辚车声,首先入目的是蓝色车幔,再就是一个老者和一个少女的身影。老者约在五十左右,穿一身朴素的青布大褂,留一部漂亮的山羊胡,神采奕奕,满面红光,带着长者的微笑,正在低眉看布告。少女约在二十来岁,穿着绿色布裙,长得柳眉淡描,杏眼含露,粉面桃腮,一副羞怯怯的样子,正在低头摆弄一枝花。
“醒过来了?”山羊胡一笑三点头,自我介绍道:“我姓胡,这个是小女绿儿,我们爷俩借少侠的光,一同乘车南去,少侠不介意吧?”
“借我的光?”无聪莫明其妙。
山羊胡道:“喔,是这样的,西门庄主用钱打通关节,好不容易才把少侠从牢里背出来。本来想等少侠醒来,共同商讨去留,因为有桩买卖急等着办,只好先走一步。我是他的老朋友,绿儿略通歧黄,西门庄主就把护理少侠的事交给了我们爷俩。”
“护理?”无聪不自觉地摸了摸身上,连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留下。可他记得曾被狱卒打的遍体鳞伤,怎么一觉醒来就好得如此彻底,这一觉到底睡了多久?
这疑问瞒不了精明人,山羊胡望着绿裙子道:“绿儿,他睡了多久?”
绿裙子腼腆一笑道:“八天了”
山羊胡道:“小女怕少侠痛苦,给您服了点药。”
原来是绿裙子的功劳,无聪投去感激的目光,绿裙子却把头低得更低了。
车夫一甩鞭,“叭”的声脆响,健马腾蹄,轿车加快了速度。
无聪道:“这是去哪里?”
山羊胡道:“喔,在往南去。西门庄主的意思,听从少侠的吩咐。若少侠愿意的话,就请少侠到十二梨花村略住一时。暂时来说,那里比较安全些。”说着,有意无意地把布告送给了无聪。
是衙门里用来张贴的追捕逃犯的布告,上面用红笔写着无聪的名字,还有无聪的画像。
在“奸杀人命”之外,他又成了“逃犯”!
连环堡之外又加上个官府,这地方是不能呆了。
如果再不到十二梨花村去,是否有点不近人情?
到十二梨花村去,会不会又是一个陷阱?
管他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