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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广元* 
2007-5-12 17:00:02 发表于 17、吃人的树
其实，无聪也立了个引的念头，能把绣花鞋引开，等于给晓春姐减少一个仇敌。在卧地虎的一推之下，他拔脚就跑，跑上一段便回头看看，始终同绣花鞋保持一定的距离。
他的翠柳摇风身法步虽然尚未精通，却也有了一定的火候，一旦施展开来，要比绣花鞋跑得快，因为要把绣花鞋引得远远的，才没有施展全力。
太阳在两人的追跑中移向西天边，冉冉沉下去，把一片火红的云丢在了后面。
跑了足足的一整天，至少跑了五百里的路程，是甩掉绣花鞋的时候了，无聪奋起余威，兔起鹘落，钻入了莽莽林海。
是谁别出心裁，在林中空地栽了这么多的竹棒？
竹棒小巧精细，长不盈尺，筷子似的。所栽的方位颇具匠心，有的直栽，有的斜栽，有的间隔二尺不到，有的间隔五尺有余，乍看去东一根西一根，毫无规则，细看时有条不紊，恰到好处。
咦！竹棒群中忽然现出了绿裙子，在冲着他笑，在向他招手。他喜滋滋地跑过去，同绿裙子站到了一起。
林中出现了气急败坏的绣花鞋，绿裙子按住他的肩头，附耳道：“别动，也别出声。”他相信绿裙子，但眼看着绣花鞋到了近前，心里难免一阵忐忑，一阵恐慌。
奇怪，绿裙子只简单地动了几根竹棒，地上的竹棒便全都不见了，代之而起的是一片薄薄的雾，透过薄雾隐约可见绣花鞋的狰狞面目。按说，他既然看得见绣花鞋，绣花鞋也必然看得见他，可事实却不然。绣花鞋寻看多时，旋风似的越过二人朝前追去。无聪恍然大悟，这是个奇妙的竹棒迷阵。
昔日诸葛亮在白帝城外布下八卦阵，困住了东吴陆逊的数万大兵，那是用的石头。绿裙子布下迷阵骗走绣花鞋，用的是竹棒。二者有着异曲同功之妙。无聪深情地望着绿裙子，饱含着钦佩和赞许。
绿裙子报之一笑，笑得温情脉脉。她轻轻拉着他的手，东绕西拐，好一阵才停下来。回头看去，那大片的竹棒历历在目，再往前看，绣花鞋仍在不停地奔跑，因为走的同是一个方向，倒成了无聪追赶绣花鞋。
其实，绣花鞋也在追，追那个慌慌张张跑在她前面的人。那人的身架、衣着，以及奔跑的姿势，无一不酷似无聪，但无聪知道，那人绝对不是无聪。
林海的树木种类繁多，最奇特的得数眼前出现的这一棵。它的奇特之处不在于高大挺拔枝繁叶茂，而在于根部的几个疙瘩。每个疙瘩都有饭碗那么大，上面长满了长而细的毛，象漂亮的蚕丝那样晶莹而柔滑。无聪正要询问树的名字，被绿裙子一拉，蹲下了，原来绣花鞋放慢了脚步。
绣花鞋的慢，是因为前面那人的慢。
前面那人本来是正对着那棵奇特的树跑，却忽然放慢脚步，从旁边绕了过去，并且在绕到树的那边时，一下子摔到了。
那人绕，绣花鞋不绕，因为径直过去能够较快抓住前面摔倒的“无聪”。
当她跑到离树五尺许时，树根部的疙瘩突然暴涨，那些白毛闪电般伸张过来，缠住她的腰和腿，把她拉翻在地。白毛越缠越紧，绣花鞋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嚎叫，令人猝不忍闻。嚎声渐弱，覆盖其身的白毛渐红。嚎声没有了，原先雪也似的白毛都成了血红色。变红的毛慢慢退回原处，渐渐回复成白色。看绣花鞋时，已经血肉全无，只剩下破衣覆盖的骨头架子。
奇特的大树在吸食了人的血肉之后，其翠绿的圆叶变成枫叶似的红，并且在叶面渗出无数细小的水珠。晚风吹拂，水珠下滴，似雨又似泪。
据说，鳄鱼在吃过人之后总要挤出几滴泪，以示对死者的哀悼和怜悯。那么，这棵奇特大树的泪是否在对绣花鞋进行哀悼和怜悯呢？
望着绣花鞋的骨头架子，无聪突然感到一种莫明的恐惧，因为他不知道这莽莽林海究竟有多少棵吃人的怪树，而怪树吃人是不分善恶与美丑的，谁碰上都得被吸食。他不怕死，却知道死有重于泰山和轻于鸿毛之分，如果被怪树无缘无故地吸食掉，实在冤枉透顶，太不值得。
一阵悲天怜人之后，无聪忽然发现树那边的人不见了。他想问问绿裙子那人是谁，却见绿裙子正拿着一本线装绢册在用心用意地观看。此时暮色降临，林中更暗，已经无法看清上面的字迹，但无聪认得出，那本绢册正是晓春姐姐送给他的神指剑谱。
能在不知不觉中把剑谱取走，既说明了绿裙子的手段高明，也说明了自己麻痹大意到了何种程度。
他知道，绿裙子父女到十二梨花村去，就是为了神指剑谱，因为尚晓春的武功太高和防范甚密而未能得手，就是今天的援手，很难说不是为着他身上的剑谱。令人不解的是，绿裙子得手后本可以不声不响藏起来，或者干脆一走了之，她却不藏亦不走，而是在他跟前细细地翻看，原因何在？
疑惑间，绿裙子缓缓抬起头来道：“走了吗？”
无聪道：“谁？”
绿裙子道：“我父亲。”
那人是山羊胡！
无聪道：“走了。”
绿裙子道：“咱们也该走了。”
无聪道：“到哪去？”
绿裙子道：“回家呀，我家就在那边，前面不远就是。”
无聪叹了口气，心想：“有个家多幸福！”
绿裙子也叹了口气，把神指剑谱慢慢合上，放到无聪的手里。
无聪没拒绝，也没立刻装起来，幽幽地道：“我知道，你很想得到它。”
绿裙子微垂螓首，低声道：“是的，我父亲很想得到它。”
无聪道：“你本来可以悄悄拿走却没有拿走。”
绿裙子道：“因为我不想从你手里把它拿走。”
无聪道：“不拿出来岂不更好？”
绿裙子道：“我想让你知道，把它带在身边多么危险。”
无聪道：“依你看，我该怎么办？”
绿裙子道：“我不是个有主见的人。”
无聪道：“能帮我藏起来吗？”
绿裙子微微摇头，自言自语道：“咳，做个人太苦了，有些事原是由不得自己的--我到那边等你。”
其意很明显，是给无聪留出藏书的时间。
她站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她不能不走，再不走，流出的泪就会被无聪看见。但没走出几步又转回来道：“天这么黑，还是先到我家住下吧。”说着拉住无聪的手。
密林深处，三座砖瓦平房呈三角之势相对遥望，中间长满了花和草。绿裙子住在东南方的平房里，山羊胡住在西南方的平房里，北边的平房原来空着，现在成了无聪的住室。
夜里起了风，天气转凉，无聪迷迷糊糊去拉被子，那被子已经盖到了他身上。睁眼看时，绿裙子站在床前正望着他笑，见他醒来，羞得俊面酡红，转身疾走。
早晨起来，无聪练完功洗完脸，绿裙子已把饭菜端了上来。虽是普通的饭菜，经过绿裙子的精心细做就显得分外好吃。
绿裙子不声不响地做了一身新衣服，又亲自给他穿到身上，然后把换下来的衣服拿走，洗得干干净净。
这里有家一样的温暖，有着家一样的深情。无聪永远忘不了这分情。
但，温暖的生活没过几天，西瓜脑袋终于找了来，见面就大喊大叫：“绣花鞋呢，我的绣花鞋？”
绣花鞋死了，而且死的很惨，可怎么对他说呢？无聪为难的低下头。
绿裙子抢着道：“绣花鞋？你在找绣花鞋？”
西瓜脑袋道：“她在哪里？”
绿裙子道：“跟我来。”
西瓜脑袋信以为真，乖乖地跟在绿裙子身后。无聪明知是恶作剧，因担心绿裙子的安危便也跟了去。
17、阴阴林深处（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