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和女人撕咬着,像火与冰的交溶。女人的脸渐渐地沉下去,犹如血红的落日坠入山凹。男人在女人的身上任意恣睢、放纵、揉捏。能听见女人绵绵不断地呻吟,就像一把幽咽的琴声,到了高音部分就凝固了,被一声更低的声音代替。这低低的声音包括太多的内容——接纳、痛苦、快意、舒畅、刺激。
虽然感到脸红心跳,也不把这恼人的春梦赶跑,而是津津有味地把这故事添加得离奇、浪漫、曲折、圆满。把爱恨情仇这些矛盾又统一的情感,统统加在他们的身上,让他们纠缠在这些情感中欲悲欲喜、欲生欲死。
母亲恨不得在女儿的脑子里装一台监视器,女儿自有一套对付母亲的办法。
母亲的人生是失败的人生。荧光屏上的这个男人代表着母亲的理想,也许,在潜意识里,母亲期待着和他有一次浪漫的艳遇。
母亲说完这一切,就冷眼望着父亲,那一会儿,她希望他反抗她,那怕他站起来,毫不犹豫地给她一个耳光,而且要多响亮有多响亮,她就会捂着脸立即住嘴。
十六岁,黄金一般的年纪,她已经是一个淑女,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皆通的才女了。
有这么一个老师站在黑板跟前指点江山,激扬文字,那些女学生还会注意他讲的是什么内容吗?她们的眼睛一定会随着他的手势变,跟着他的眼睛转,更多的会注意他的眼睛会在那一个女同学的脸上停留,会嫉妒他常常把谁的名字挂在嘴上。
当她的心里燃烧起那种欲望的野火时,她感到悲哀的是为什么她的精神战胜不了肉体,那些乌七八糟的幻觉在脑海里洒墨挥笔,渲染出一幅幅情景交融而又让她羞愧不已的画面,她沉湎于中,津津有味地品尝?这是为什么?难道她的骨子里就崇尚性爱?
凤来没有把柳泽西当成老师,而是纯粹当成一个异性,一个对她有暧昧态度的异性。虽然她的身体一直在憧憬,但是她的灵魂告诉她,她现在这种心态和异性呆在一起是相当危险,她应该尽量减少这种机会。
不该发生的事发生了,凤来的双手像抓着什么凭据,抓住了他的双臂,脸蹭到他的胸膛上。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他那像烙铁似的身子,只有和凤来的燃烧在一起才能发生白热化的光芒,才能升腾,飞翔,才能产生核爆炸似的眩晕。
凤来那一会儿真正感到灵魂的孤单,她遭遇这一切急需要抚慰,然而又没有办法给别人说。她伸着胳膊,仰着脸,让淋漓的大雨把自己浇了一个透。
从前清白无暇的身体变得肮脏了,充满了一种污秽的气息,让她恶心,因为它跟一个男人有关。这个男人虽然是她的老师,但,无论是躯体和灵魂都游离在她之外。她是那样洁身自好,现在却任凭她的身体遭受摧残。
她这样失身于不是丈夫的男人,以后面对是丈夫的那个男人,她该怎么解释呢?现在,那个丈夫虽然还面容模糊,但是她已经隐隐约约替自己担心了,对未来感到恐惧了。
那渐渐抬起来的眼睛是那样的清明、忧伤,像晨曦中一滴晓露,晶莹透亮,又盈盈欲滴,还有她的嘴唇,那种红是任何口红都抹不出来的,充满了生命的娇嫩。她那么纯洁地看着他,本来那种无邪的光芒应该唤醒他,他却神死鬼差地俯下头,彻底迷失了自己。
她根本忽视他讲课的内容,两只眼睛只管旁若无人地呆呆地望着,一眨不眨的,逼得他无处可逃,手足无措,方寸大乱,他什么也看不清了,随着他瞳孔缩小和扩大的就是她了。
她把这身衣服穿得诗意盎然,浑然天成,那种凄清苍凉的情调,使她看上去就像一幅格调幽远的中国画。
凤来结结巴巴地解释,她并不是纯洁的不食人间烟火,连林黛玉那个时代的女孩子都每日家情思睡昏昏,作为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她当然也想也渴望,但是她的需要是想象中的需要,是憧憬,是没有具体对象的向往。
性就是这样,它可以把简单的男女关系变得复杂,又可以把复杂的男女关系变得简单,现在它就把泽西和凤来原本复杂的心态变得简单。
这些临时找来的地方充满了莫测的危险,总害怕什么人会破门而入,在这千钧一发的境地进行的一切更是紧张刺激,而衣服丁丁当当的声音,更像一面咚咚的战鼓,催着他们的心都咯噔咯噔,仿佛去出征,都投入饱满激扬的热情。
她猜想这一次和往常一样,泽西也许坐在黑暗中,静静地等她,也许还亮着一盏粉红色的灯,在那里心猿意马地批改作业……
等叶雨宁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她首先看见的是一块光亮的背,背在月光里浮现、游动、起伏,像一张弓,正在使劲地运动着,一会儿凹进去,一会儿凸起来。弓的下面是一个女人,女人正在绵绵不断地呻吟……
他们是那么忘情那么投入,女人似乎在叫,尖锐撕裂,以至于叶雨宁感到,那声音不属于那个女人,属于她,在这张床上,她不是发出过同样的声音,现在这声音似乎以假乱真。
泽西坐着,她靠在他的背上,两只手圈着他的脖子,满脸灿烂的笑。她抓起茶几上的玻璃杯,掷了过去,哗啦一声玻璃碎了。
想到她和泽西的蚕丝被里有另外一个女人的体香,叶雨宁便觉得忍无可忍.....这不仅仅是一个男人的出轨,也不是两个女人为一个男人争风吃醋。爱情是她的一座丰碑,她为它生为它死,而现在这座丰碑却轰然倒塌,她的人生信念没有了。她变得像乞丐一样贫穷,一无所有。
柳泽西的意思是他对那个女孩子是欲,对她是情。可是,情和欲能分的这么清楚吗?也许对于一个男人先是有了如膝似胶的欲,才会有刻骨铭心的情;而女人却恰恰相反。
那女孩对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她看着蓝天,从她那像蓝天一样透明的眼睛里,流出来了两行像玻璃一样透明的泪水。
金凤来将面临更大的考验,因为出了这样的事,再留在熟悉的环境里,在同学们异样的目光中,要保持心态平衡,不被流言蜚语所左右......他希望金凤来不是在磨难中沉沦,而是坚强。
窗外那波浪起伏的噪音,就像大型的交响乐在他昏昏沉沉的身体中穿行,他就像睡在一叶小舟上,醒来时,这叶小舟已经漂出了原来熟悉的范围,他的人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四周是一片荒芜和空旷。
母亲口吐白沫,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也许那一刻父亲太想给母亲以意外地惊喜;也许他还有一种自豪感,也许是神使鬼差。反正,那一回他替自己做了一次主,唯一的一次。
父亲觉得母亲的话,就像天方夜谭,差一点没有让他笑掉大牙。他爬在桌子上,笑着笑着就嚎了起来,嚎的满脸是泪。
凤来的心里格外悲戚,突然扑通一声爬在母亲的身上,头埋在母亲的乱发里呜呜痛哭。妈,女儿再不好,也是你的女儿,你不能不要我,不能不理我。妈,你说话啊!要是你都不原谅我,那我还有什么希望啊?
说不清就是最好的理由。凤来沉思了一会儿,说:如果你实在要我说出理由,我记得玛丽莲.梦露说过,性是天性的一部分,我喜欢它。
我的意思是说你不应该为了一个背叛你的男人要死要活。就算我毁了你的爱情。人生就是这样,在一次次毁灭中成长,在一次次信仰倒塌中前行。
这一天学校考试,凤来早早地交了卷,却不想这么早回家,就独自坐在广场上吃冰淇淋。风轻轻地吹,她眯缝着眼睛,瞪着天边一朵云发呆。有一片阴影从后面来,挡住了晒在她胳膊上的阳光,她回过头,看见了柳泽西。
那会儿,叶雨宁并不知道泽西的想法,一种要失去他的绝望心情攫取了她,她想像着她变成了金凤来,想像着金凤来在他面前是什么样子,她相信自己的身体一点也不比金凤来差,她突然不顾一切地褪去衣服,说:她有的我都有,她会的我也会。
这样真好,什么也不想,让身体按着自己本身的需要去拿,去取,去随波逐流,却寻找让它极乐的源泉。强烈的快感使叶雨宁闭上眼睛,她任凭柳泽西在她身上胡作非为,为非作歹。她泪流满面,紧紧地抱住他。她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停住,他们永远永远这样身体相连。
她穿了好看的裙子。那件连衣裙真别致,在凤来的记忆中,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美丽的白裙子。她还化了妆,化得漂亮极了,脸像雪一样的白,嘴唇像鲜血那么红,迷蒙的瞳孔像做梦似的。
叶雨宁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死呢?叶雨宁的死绝对不能计算在金风来的头上。现在,背起你书包,从教室里滚出去!
她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在这种情况下,她不能冒然回家。母亲会怎么想呢?给她换一所学校?不让她再上学,托关系给她找一份工作?还是从此以后不再管她了?
关岫旎的母亲也四十出头了吧,脸上光亮得没有任何皱纹,让人想不出她有关岫旎那么大的一个女儿。关岫旎的父亲更是一表人材,一张白皙的脸上,架着一幅眼镜,两只深邃的眼睛邈视地看着前方,有一点深藏不露,有一点不可一世,还有一点高深莫测。
她已经十八岁了,母亲的意思是教给她的技能足够她生存下去,希望她在广阔的天地中凤凰涅槃?
叶雨宁穿着一套白裙子,玉树临风般地从天空中飘然而下。他爬在一个粗壮的树枝上,用手捶打着自己的头,五管扭曲在一块,一种比哭更伤心的绝望。为了压制这恼人的声音,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样的结果是她的前胸贴到后背了,两边的肋骨高高地突兀起来,她不但没有阻挡饥饿的脚步,它反而在啃咬着她的内脏了。
凤来这样想着,竟然没有一个可以救助的人,饥饿像一头小兽在她的心里撞来撞去,为了抑制这头小兽,她像小狗在外面游荡一天,又回到房顶上。她总觉得这是她灵魂的家,当她的灵魂无所归依的时候,总是想到这里。
比如说贞操,不管她坚持到什么时候,她终究要属于某一个男人,就说是和她结婚的那个男人,她为什么要内疚呢,何况这一切都发生在没有认识他之前,他也就没有权力对她的过去说三道四。
他抚摸着她,从头到脚,那皮肤的微凉的沁香通过他的指尖迅速地传遍了全身,他为之沉醉,他扑在她的身上,她似乎是不堪重荷,发出唔唔地呻吟,同时伸出双手,紧紧地搂抱了他,像搂抱一大堆的愤怒和绝望,她接纳他,就是让彼此的软弱和绝望相溶,就是把那些无常的情感发泄到对方的身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