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外是个好天,阳光柔软得像苏鱼的手。树木、草坪一天绿过一天,像春天追着夏天发情。
苏鱼不理外面的绿,出门就跑,我和她像两个上学迟到的小学生。
赶着柔软的阳光急跑了一段路,又挤上718路公交车,我已经大汗淋漓了。由于新穿的她的他的衣服,总不能用衣袖擦汗吧,就硬忍着由着汗在脸上淌。
哦,家里有好多条纯棉的手帕忘了给你带了,忍会儿吧,行吗?
我不知道苏鱼这会儿是对衣服说话还是对衣服架子说话,我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怎样回答,不忍又能怎样?用她手里的手帕,显然是睡梦中才有的事儿。
我把头抬高,我还要忍受苏鱼的头发,她的头发在公交车上调戏我的鼻子。
在学院路我们下了车,苏鱼说你的鼻子爱出汗,我也是。
我们不顺利,在沈妍的学校里没有找到沈妍,宿舍楼里也没有。那里也空旷,好像学生都在外租房,不需要那些床。
苏鱼一脸无奈,又问了几个学生,这些学生好像不大熟悉沈妍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看着我的阿姨失落我也失落,我想,我今天见不到和阿姨同居的这个人了。
请谅解,我跟我自己说,我说错了,我可以叫她阿姨,但她还不是我的阿姨,在她伤感的时候我想象她是我的叫苏鱼的阿姨,我为她准备了肩膀。
苏鱼说沈妍只有我一个女朋友。
我真的很失落,而且后悔昨晚被子上的肥料太少了。
我问这些衣服是沈妍的?他、他不是女孩,是、是同居……
苏鱼突然鼓起了眼珠,挥手敲击我的脑门,吼叫,我就不能买男人衣服吗?记住,你换下来时我会把它们丢到下水道里!哼!还有那床被子!
我一下子被她吼蒙了,为了我的脑门我需要观察而不是发问。
找不到沈妍,我和苏鱼在学院路上晃。我买了两罐可乐,看她皱着眉头喝就知道买错了,应该买啤酒。
在喝可乐时,渐渐苏鱼的目光温柔了,表现出希望自己是个大学生的愿望。
苏鱼说,我是三年前来的北京,想到美术学院做学生,没有做成,就这样留下来漂了三年。当画家是我的一个梦想,可惜我还是个漂女。
苏鱼的目光中流露出对往事的回想,似乎在感觉三年前的自己。
我可以想象三年前的苏鱼一定是个才气等于傲气的女孩,不由得更想多知道她的事,就问你一定出生在良好的家庭,你家里人知道你在北京漂吗?那天我见你时我以为你是北京女孩。
也许是我问的问题太乱,苏鱼一时不好回答,垂着长发不语。
我又说我懂美术,我是学设计的,你的漫画功底深厚,人物刻画似有生命,别致有韵味,你不用去学也可以做个优秀的漫画家,功夫出于室外嘛!
苏鱼侧着头看我,她像一幅活着的广告招贴画。
那时我和她坐在人行道旁的休息椅上,我和她靠得很近,我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好像不是香水味,而是她的汗味,女孩的汗味很好闻,我想。
苏鱼的目光又一次吸引了我,我有些头晕。唉!她是个糟糕的女孩。
他也这样说过!苏鱼轻轻吐出这句话,不理会我疑问的眼神,从休息椅上站起,挥出可乐罐砸中路边一辆白色捷达车。捷达车委曲地叫起来,我紧张地拉着她逃了。
我们跑着,她一路咯……咯……笑,由我握着她的手,我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和女孩拉手的感觉以前有过,当然在小学时和同桌女孩的拉手不能算。但是,好像没有能够留在记忆里的感觉,我只有在吻蒋蕾时有过冲动,和蒋蕾是真正意义上的拉手,而现在是第二次,我居然有些发抖,竟想一辈子这样拉着她的手走到生命的尽头。可是她是个糟糕的女孩。
你很介意么?苏鱼突然问我!
我忘记了问过她什么?我反问什么?介意什么?
苏鱼的眼睛里流露出了醉意,尤其是在她和我对上目光的时候,她的目光总是飘忽,总是闪烁,好像我的眼睛很难看,她不敢看又想看的那种迷茫,那样若失。
没什么。她轻声说,又避开我的目光,我听见她轻声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