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工作面还有多远呀?”一边走,我一边问。
“才走了一半,还有一半。”小黄在前面应了一句。
我感觉到刚刚不久前的那种透不过气来的呼吸急剧眨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代替而来的是一种井底那发了霉似的潮湿一个劲的朝鼻腔里钻。
我突然对自己此行产生了一种怀疑。仿佛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绳索把我拉向挖煤人的原始作俑处。“我去那里干什么?那里不就是几个全身赤裸的工人使劲的用铁镐挖着矿主们需要的财富吗?那里不仅充满黑暗更充满危险。人性可能在那里会得到彻底的毁灭,那里只能有挖煤工人兽性的本能在释放着。那里会有我喜爱的我所需要的一把鼻涕一声控诉的材料吗?”
原本弓着腰行走得如虾一样的我这时竟然走得非常迅捷。前半小时小黄离我的距离老是在五六米,但是现在,我只需要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他那黑色的背襟。
“张秘书,你说说,你会想什么办法把我弄出这个大明窑?”这时小黄返过头来,他头顶上的那盏渐渐走向发黄的灯这时朝我脸孔扫过来,顿时,我眼睛一霎,一片模糊。脑海里只是感觉到对方那张黑乎乎的脸上透出一股我刹时猜测不出的诡谋。
我告诉小黄:“只要此行不虚,能够让我掌握第一手资料。保你今年内能够成功在市里吃香的喝辣的。”我也知道我的明天是一片模糊,但眼下最要紧的是从小黄所提供的材料里得到我最需要的东西。
“从张晓雨掌握大明窑到现在究竟有多少矿工詈难井下?”
“太多了。”
“到底多少?平均一年多少?”
“总有三五个。”
“是不是就在我们现在所下的这个井里发生的?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些不幸的工人丧命?”
“一言难尽呀。”
............
我突然觉得小黄的话一下子变得格外的苍老,鼻腔里分明带着一份说不出,但是感觉得到的凄凉的语气来。
我抬起头看小黄。小黄却张着一双钢珠样的眼眸死死的看着我。他的那副诡密的样子使我全身抖然哆嗦了一下。
“张......张......秘......书,你没有感觉到刚才说话的人不象我......我......吗?”
我努力地想开一个玩笑:“莫不是刚刚死了的阿贵说话呀。”
“也......不......象呀,他那个山西人的调子我还不清楚......呀。”
我迷惑的也用一双难看的眼睛盯着前面的小黄。周围是那样的静,刚才分明过去的那个矿工长时间也没有见着返回来。
狭窄的井洞空间只有小黄与我急促的呼吸,相互交织着,难以分出上下。
然而就在片刻之间,小黄的一双脚仿佛被人击到了一样跪了下来,他的两只手在空手不停的如古时候的人见面时相互作揖一样乱舞着,头如捣蒜泥一样在地上使劲地嗑着。
“不是我,不是我呀,老爷子。我这里向你作揖了,你要伸冤,你去找张晓雨去呀,不要缠我呀我的老爷子,我出去后一定给你烧一千万的香纸钱呀老爷子。”
小黄嘴里乱嚷嚷的,一说完,便撂下我发狂似的往前面的井洞狂奔而去。
骤然,我突然发现在我的背后出现了一个宠大的身影来。
我返过头一看,惊得我胆一下被裂成了两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