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在面对着一座座重重叠叠的琼楼玉阁,我仿佛把自己的一生整儿看到了......少儿时父母对自己百般的呵护,求学时期拚命的努力,为的就是要替清贫的家里争来名誉与地位;顽强的奋斗与自强不息,为的就是要在别人面前站着,而不是用屈辱去获取别人的怜悯;用玩世与嘻笑,为的就是要控制自己,在这个人欲横流的社会来拯救出我的个性。即便成功了,胜利了,还必须夙夜警惕,来守护着来之不易的战利品,而且,还不能让胜利冲昏了头脑。二十八个春秋,没有友谊的快乐与考验,孤独与清傲让自己时时刻刻不能被世俗与庸碌偷袭与攻击。失败了,遇到挫折了,倒下去了,被野马肆意的践踏着,自己鲜血淋漓的爬着,爬到了山顶上:锻炼灵魂的野火在云中吐着烈焰,磨练意志的太阳在空中吞噬着懦弱,这时,恶魔一样的鬼神依然在狰狞着丑恶的面孔,和我肉博,与自己展开了撕人切肺的上战斗......战斗结束了,筋疲力尽,失败象一串串蜕色的项链挂在自己的脖子上,我明白了我一个人的界限,一个人的意志与顽强的悲哀,可是,我为的就是要等到秋后的丰收,哪怕颗粒无收,我也会对着阳光普照的山峰说:
“祝福你们,我不欣赏你的光明,你的光明遮蔽了你的丑恶,你的阴影;但是我依然会选择战斗。你们等着吧......”
这时候,她出现了,看不到她的面孔,她的身影象是一首幻想曲,在虚幻的空间弹着弹着,她要握着我的手,把她灵魂中美妙的歌声传递到我灵魂里去,灌输到我那空空的躯壳里,弥补着我的痛苦与孤单。我们在时间的洪峰中奋力的畅游,仿佛,要把过去,现在,将来,手挽着手去围成一个生命的圆圈,周而复始,永不停歇。用平静的心去看:悲哀与欢乐的生长,繁荣与枯萎————哦,这就是和谐。
可是,她在哪里?她在哪里?
我拚命的要睁开眼睛,去寻找,去找寻我生命的另一半。可是我太急了,自以为已经到了彼岸,自以为紧紧抓住了她的那颗鲜红鲜红的心,可是胸口的剧痛,脑子里到处是乱哄哄的人影,都快要把自己重新掩没到涛涛的洪流里,使我明白了,紧紧抓住她时,还有最后而且最不容易的一程路.......
我就这样做着乱梦,等到我醒来的时候,奇奇怪怪的梦境还在脑海里荡晃晃的。我瞧着自己,摸摸自己,找自己,可是找不到,我仿佛是“另一个人”,而不是塘牯镇镇政府刚刚上任的那个秘书小人物,是另一个比我自己更宝贵,更加流光四溢,光彩夺目的人物,是他(她)的化身化在自己的身上,是中学时代自己一直暗恋的那个校花李可碧吗?是读中专时那个对自己情有独钟,而自己却不屑一顾的陈美娇?还是曾经自己一度追求了整整三年而一无所获的罗锐苘?心脏和头脑仿佛衰弱得不堪一击,我在所爱与被爱的人中分不出是哪一个,究竟是谁化做了自己。但是我需要知道他(她)们是谁吗?不需要,因为,爱与被爱都是那样的神圣与光明。
............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眼睛张开的时候,发觉自己躺在一所医院里。
我望着窗子,没有太阳,但是天气很好,象一个美丽的姑娘蒙着纱巾,在洗漱着空气。窗外,有一株沙杉,披着绿,不远处,一根树枝膨胀起来,滋润的嫩芽爆发了,小小的紫色的花开满了。这沙杉,这紫色的花,这些生命力的顽强与毅力,显得一切的一切都把自己交付给了春天。我感觉得到依附着肉体的生命就在这些树上再生了,我是怀抱着一腔热爱的心,关注着窗外那些美丽的树,对它们微微地笑着。我这时想,这世界上有无数的生灵都在相爱着,而自己却一无所有,没有认认真真的好好和一个女人相爱,为自己没有销魂荡魄的良辰而叹息。
我躺在床上,静静的用一双疑惑的眼神望着四周的一切,大脑空荡荡的。病房外的脚步声总是把我的视线盯到了那张有点发旧的房门。
我摸摸额头,感觉不烫。看看床头,也没有对我进行什么输液,就是一张空床和我这副看起来强壮实际上空怜怜的躯壳。
“我怎么躺在医院里?”我头脑胀得厉害,慢慢的坐了起来。
“医生,医生,”,“护士,护士”我瞎喊一气。
“来啦,来啦,”隔壁传来一位中年妇女的声音。“小志,你去看一下,病房里的张秘书可能醒了。”
隔壁就是值班室?
这时,有人敲门。“进来吧,门没拴。”门明明是虚掩的,来的护士却很懂礼貌。
来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护士。眉目清秀,身材婀娜。她嫣然朝我一笑,一颗眉心黑痣在灿烂的笑容下显得格外的妩媚动人,我突然被吸引住了。
这不是我儿时同村里的那个章痣媛吗?一株百年樟树,一株过百的槐树,我们家和小章家各守着樟槐两树的一侧。那时,她太小了,她母亲每天晚上呼三咋四的吆喝她回家吃饭,她常常是溜不出声的躲在母亲身后,我们发现,拚命朝她母亲挤眼睛,她那高大的母亲返过头,竟然不知道她的宝贝女儿就在身后,经常惹得我们笑得发癫。
真是女大时时变,我从村里出来才七八年,章痣媛就出落得如此落落大方,婷婷玉立了。
章痣媛觉得我在死劲的盯着她看,面颊绯红。我忽然笑出了声:“小痣,你不认识你大哥张志伟了?”
樟槐两树的两家姥姥给我起的名字,希望我能志向伟大;槐树下的章家给自己女儿取的名字,却是因为孩子脸上那黑痣,生下来她父亲干脆就把痣用到了她的名字上,胎记,姓名,让人印象特别深刻。后来,我查了一下塘牯镇的户口,光志伟这名的就有近三十人,这还是小小的一个镇,如果推延至全国,恐怕掰开手指数也数不清。
章痣媛看了足足了两分钟,才终于认出面前我这位“英俊”无比的大哥。
“哎呀,原来真的是志伟哥!”
“什么原来原来呀,难道你还认识第二个张志伟?”面对这样一个可爱的花枝一样的同乡妹妹,即使是责怪,语调都是那么和蔼。我笑嘻嘻的拉住章闱媛的手。
“来来来,让志伟哥瞧瞧,你还是不是曾经的那个小不点的女娃。”我故意大惊小怪,“哎,小痣痣真是越来越美了,再过几个,就是大明窑的大美女了。”
“哟,我那有志伟哥这么吸引人,你才高貌俊,你刚刚从村里到塘牯镇去的时候,村里的几个小芳整夜整夜的哭哭啼啼的,折腾了多大年才舍弃了你奔了别人。”这话让我们仿佛回到了十年前一样,樟槐两家互相串门,亲如一家,我和章痣媛则在另一厢下完一盘跳棋后,你嘲我讽,故意奚落对方,然后你一拳我一板的追追打打,我有意被她撵得乱乱窜,最后跑到前厅,她的父母却不劝解,却让我们越打越有劲,(当然,打下去看看很重,落下去实则很轻。)笑呵呵的自顾他们唠叨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