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夜色里微有几分寒气,老鸦坪上的知青们大多已入眠,只有那破板的门缝透出少量的煤油灯光来,我习惯地搬出宿舍里的石锁,出来练一下身体,多少年来,我都是这样独自一人在外舒展一下身体的。暮色中,三合院坝角落里一背影静坐在那儿,一曲《天上布满星》的二胡曲飘然而出,我悄悄走到那背影旁,聆听起来。
天上布满星,
月牙亮晶晶。
生产队里开大会,
诉苦把冤伸。
万恶的旧社会....
那凄凉,悲鸣的二胡曲掀起了我心中的一分惆怅来。我呆呆地伫立着。
“冯力,还没睡呀!”猛然我才回过神来,这拉二胡的人就是新一届知青农场的知青场长,他就算我们知青农场的最高领导。他叫赵永伟,是我们知青中年龄最大的人。他父亲是药厂的一位老会计,因身体原因,长期卧病在床,妈妈是一位家庭妇女,只能在药厂里做点临工。一家五子妹,二个姐姐,其中大姐是一位已工作了的大学生,二姐是一位长期患病在家的人,下面两个弟弟。一家人的生活,全得患病父亲的工资来维持生活,家里又有两个老病号,于此厂里为他家约为发点生活补助金。几子妹打点杂地找点零花钱,他家是药厂出名的困难户。由于几子妹年龄想近,那时家里必须有人下乡,家里无奈,赵永伟和弟弟都到了农村。家里剩下两个老病号和一个弟弟。
“这老鸦坪真清静,你想家了吗?”我不由找出话来说。
“想,我爸爸还病在床上”
“你当了场长后,得想点法改善生活。这样一天都喝苞谷羹羹,肚里没油水呀!”
“我想还是喂几条猪,种点菜”
“对,给带队干部说一下,叫我们厂里支援一下,给我们知青农场子拨点黄浆和苞谷渣,把猪喂好,再有点苞谷油”
“种菜的事,我看应派专人种,保证有菜吃”
“嗯!这是第二年了,我们以后全得自已挣了。今后,把农场办好,我们可向夏中的带队干部反应,搞一个乒乓桌和蓝球架来。再拉上电灯。那时我们农场就好了”
“你说得好”我赞同道说。这赵永伟由于家庭生活困难,他成熟得早些,而且比较勤劳,这是我所看到他的优点。我们农场是两大帮派,一派是以德华,伟伟和我为主的,另一派是以何叶,陈敏,魏东等为主的。为了争夺这知青场长的席位,我们从上到下活动开了。德华本来就在大队搞一下宣传,自然在大队领导中有一定的份量,这赵永伟骨子里有股想出人头地的想法,所以他花了很多精力同大队干部培养感情,另知青带队干部和农场的农民场长对我们也有点偏向。在知青中,我们撑握了大部份知青,这样顺理下来,我们夺到了知青农场的最高领导权。
赵永伟上任后,在我们的支持下,知青农场的伙食大大的改观了,由我专职出来种菜,又重新养了几条猪。知青们也热情高涨起来。知青农场不久安上了电灯,会议室有了乒乓台,三合院里立了蓝球架,还有单杠,宣传墙报,知青们的生活丰富起来了。
一天, 收工中,赵永伟趁大伙吃饭来张口的时间,说:“明天,我们到药厂去收苞谷渣快去的快报名”
“我要去,我要去”知青们热烈起来。从来知青们没这样齐心过,这次都争着要去。药厂的知青也想借过机会回一次家。
第二天,我们知青农场的知青浩浩荡荡的拿着扁担,麻布口袋进药厂了。只见药厂的苞谷渣池旁人山人海的围在渣池四周。正好渣池开放,附近的农民也来抢苞谷渣。那苞谷渣是亚硫酸浸泡后,粉碎成浓浆,其苞谷籽外面一层皮是纤维组织,只有苞谷核心部份才是玉米淀粉,那才是做葡萄糖的原料。通常玉米渣是残余下脚料,但可作为猪饲料。那玉米渣就是经分离后的渣浆水,那水成酸性,有一股腐臭味。男知青们个个脱掉上衣,只穿内裤地跳入渣池。用瓢舀着渣水,女知青们就将一袋袋的渣堆放起来。一会儿,男知青们脸和头上都是玉米渣,皮肤上也红肿起来,又痒又痛,可谁也没计较,大伙只管装。我扫眼望去,男知青们仿佛都忘了羞耻,内裤一湿,那多一点的东西就在下面晃动,屁股上面的内裤布贴在肉上,屁股瓣瓣亮得很,看上去分外明显。渣池边女知青们大多只埋着头拖口袋。
渣池边的农民见我们尽占有利地形和捞取精华,也自认倒霉靠边着。我们知青一车一车地拉出,有的转到夏中去堆放,有的直接用拖拉机运回大队。就这样我们贮备了很多苞谷渣。
“冯力,你看这苞谷渣够喂半年了”赵永伟高兴地对我说。
“嗯,明年我们知青再也不缺肉吃了”。
“滚开,先让我们过称”那边知青吼起来。
“我们一清早起来就排了队,你凭什么要抢我们的轮子”我一听就是农民与我们知青在吵嘴。
“好像是我们知青在吵架”我说。我和赵永伟跑过去。
“日你妈也,你们不讲理,你要啷个”显然农民雄起来了,准备打架似的。
“你龟儿再骂,老子就收拾你”这又是我们知青在提劲。
“啷个的,啷个的,吵啥子”赵永伟和我走过去。
“这群八达尔,还跑到这儿来称强了”知青对我俩说。
“你还不是八达尔”农民反唇齿相讥地说。
“老子是知青,不是你们农嗬皮”知青见我们几个知青过去,壮着胆又吼到。
“知青一样的成了农民,还得受我们农民的再教育”一群农民嘲讽道。
“妈哟,捶你们这些农嗬皮,看老子先教育你们”接着“啪!”一声一位知青递了一耳巴子过去。
那农民正抽出扁担来,我们知青人多围着抢下那农民的扁担,并死死地将那农民抱住。
“算了,算了,你们这些农民也是,让一下知青嘛,这些都是药厂的知青,打起来你们要吃亏的”这时过磅秤的工人说。
那群农民见我们知青人多,只得让我们,在边边叽叽咕咕地发了一阵牢骚。
好不易,我们才将几百袋苞谷渣运回大队,我们又用肩担回农场。另有几百袋托放在夏中一个大池子里,大伙累得脚都抬不动了。
晚上,我好不易痛快地在井边洗了个澡,坐在院坝边的的石头上,点在一支烟,惬意地吹着外面的凉风。
“今天累不?”赵永伟也端了一杯水出来。
“说实在的,今天是我下乡以来最累的一天”我散架似地松驰下来说。
“你吃过黄将巴没有?”
“黄浆,苞谷渣都吃过。忆苦思甜时我吃过三次”
“酸臭味,黄浆巴考起来好吃”
“读小学时,我经常搬农民的苞谷到二车间烤。最好吃还是烤红苕”
“我们灾荒处生,一家人就靠吃黄浆巴和苞谷渣度日”赵永伟不觉低沉地说。
“但现在吃不下去了,很大的霉臭”我说。
“身上好痒哟”一会儿高强,黄刚等几个知青也出来吹风。
“我也是。那渣场好多花蚊子,又大又恶的”我不觉肌皮疙瘩起来了的。
“上月我们去静观场买的猪儿,好像又长了很多了”我立转换话题地说。
“那天买猪儿也好玩,你看我们翻了好多坡,一座,两座,三座,四座”赵永伟指着夜幕下的山影说。
“还有那牛角庙九十九道拐,从早走到下午五六点,晚上十点钟才把猪儿弄回来”我说。
“真是樱桃好吃,树难栽。肉好吃,猪难养”高强说。
“万事开头来,明年我们杀的猪就再也不是小猪了,而是五六百斤的大猪了”
“到时要弄点腊肉,每个星期吃上两次就好了,那才叫幸福哟”黄刚说。
“要是遇上马财煮饭,你怕又要打架了”我说。
“哈哈!”大家是乎都想起那天黄刚与马娅打架的情景来。黄刚反而不好意思地苦笑着。
“伟伟,把二胡拿出来,咱们唱歌耍”我说。
伟伟调好了二胡,大家唱起歌来:
《我爱北京天安门》
我爱北京天安门,
天安门上太阳升。
伟大事业大领袖毛主席,
指引我们向前进!
这一唱,一会儿聚来很多知青,大家不觉放开手脚在院坝里乱跳乱舞起来。
二元论00七年五月二十七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