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歌
类型:历史    作者:缙云山人   2008-5-23 21:44:21 发表于 红袖小说 

  清晨,老鸦坪山湾下,一场大雾笼罩着。我挑着粪桶出了知青农场,刚走下山岗,这时山谷中回荡起一首山歌来,只听高昂嘹亮的山歌传入我的耳中:
  
  咳唉---
  
  大锤轮起来哟,
  
  咳![当!]
  
  清晨,大雾锁山岗,
  
  老子提锤出了庄。
  
  满坡不见人影儿,
  
  大吼一声到打石场。
  
  咳![当]
  
  ---
  
  我沿那声音寻去,只见一赤膀露胸的壮汉,正轮起大锤在开石。
  
  “喂,张明凯,这么早就上山了”我一脸兴奋地说。
  
  “哦--哦,是--是-冯-冯-冯-医-医-医生所。哈哈”那汉子望着我,发出爽朗地笑声来。
  
  这汉子,原是我的老熟人,他是江家湾生产队的,此人就住在老鸦坪背山脚下,也是三队农民。他长得很特别,给人的印象也特别深。原来他长着一副国子脸,方头,两頰骨尤为凸出,头两侧摆着一对招风耳,就像那尿罐两侧的把手。特别是此人一说话就结巴,为了让他改结巴的毛病,曾有人出馊主意叫他唱歌,可此人好笑尽爱上了唱山歌,信手唱起来就没完没了的。可你一跟他说话,他马上又结巴起来,没法,好多姑娘喜欢听他唱山歌,可一耍朋友,他又急成猴样了,半听说不出一句话来,所以还是老光棍一条。可此人乐观豁达,于是干脆就靠唱山歌来打精神“牙祭”,特别是见了那些年青女人,他非得就用唱歌来调情,因而他的开山号子特别有名。
  
  “张明凯,你唱歌真好听”我放下粪桶走过去,蹲在他身旁。
  
  “嘿嘿,冯--医--医---生,生,你---你---走---哪去”张明凯好不易半天才咬出几个字来。
  
  “我今天就不走了,就在这里听你唱歌”我笑眯眯地说。
  
  “我--我---唱---唱”他又急起来想说什么。
  
  “别急,别急,你随意唱就行了”我唔着嘴看着他急的样子,不觉好笑起来。我想起摸出烟来,让他烧着。
  
  这时,大雾散了很多,山朗清润起来,太阳也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山岗,只见下面青石板大路上走着一个年青姑娘,张明凯眼睛一亮,拉开嗓门就吼开了。
  
  咳唉---
  
  大锤叮当响四方。
  
  山花开来蜜蜂忙,
  
  老子今天心发慌。
  
  咳唉,原来,
  
  路上走来花姑娘。
  
  今天又逢三五天,
  
  我见妹仔去赶场,
  
  哥有话对你讲,
  
  别忘了为我稍一件新衣裳。
  
  唉![当!]
  
  张明凯见那路上姑娘向着我们看,
  
  “快唱,快唱,那女娃儿。正对我们看了”我说。张明凯满脸堆笑地唱开了花。
  
  唉咳------
  
  妹儿把脸望过来,
  
  哥有话儿出心怀。
  
  山湾后面有村寨,
  
  好山好水好人家。
  
  我家姓张三兄弟,
  
  上有双老做灶台。
  
  哥哥成家外边走,
  
  兄弟上门远方去。
  
  只留我这光杆杆,
  
  唉![当]
  
  “人家不理你,走了,哈哈”我对张明凯说。
  
  妹儿,妹儿,
  
  慢些走,刚才话儿没说完。
  
  哥是真心要把话儿说出来,
  
  哥儿有手艺身体壮。
  
  工分争得不算少,
  
  种田打石样样会,
  
  新房建得我最好。
  
  若是妹儿有心意,
  
  我找媒婆王二嫂。
  
  唉咳![当]
  
  “快看,人家停下来了”只听路边姑娘好奇似地停下来听。
  
  唉哟----
  
  这山虽然石头多,
  
  石头没我山歌多。
  
  妹儿若愿听山歌,
  
  我会唱得太阳滚下坡。
  
  妹儿累了上来坐。
  
  我叫娘来送碗水来,
  
  让你喝。
  
  妹儿饿了,我端饭,
  
  让你成天笑嗬嗬,呵呵,
  
  咳![当]
  
  “你娃名堂真多,你看人家走都走了”我惋惜地说。
  
  “看又来一个,是个女人”我好象明白过来,只要有女人,张明凯就有歌。刚好,路上又走来一个女人,我笑着指那路上,张明凯一见又吼上了。
  
  唉哟-----
  
  前边走了花姑娘,
  
  这会儿走出一条狼,
  
  走近一看,
  
  原来是个刘大娘。
  
  刘大娘呀你奶奶长,
  
  一长长到北碚场。
  
  北碚场里人真多,
  
  捧着你的奶奶就开喝。
  
  急得旁人干瞪眼,
  
  喂,你们在干什么?
  
  呵呵,我们都在搓白馍馍。
  
  咳![当]
  
  “你这跳崖的张结巴,敢戏弄老娘,咒你龟儿子没牙儿”刘大娘气得直跺脚。
  
  “呵呵,张明凯你在唱的是啥子歌哟,这那是山歌,这是骚歌哟”我笑着说。
  
  张明凯:“哈哈,你,你,你---听”
  
  唉哟!
  
  刘大娘,你的屁股莫要摆。
  
  有本事就过来耍,
  
  老子锤子硬得很,
  
  钻山打洞用得着。
  
  只要张开我就上。
  
  搞得你来肚子成个鬼顶锅。
  
  咳![当]
  
  那女人气得只好跑开。这时,真是凑巧,那女一走,路上又走来一位干瘦女人,只见她背一个娃儿,手中又抱一个小娃儿。
  
  唉哟!
  
  干妹仔点点矮,
  
  好久不见你又生仔。
  
  背一个抱一个,
  
  到底家里还有多少个?
  
  娃儿多了不好带,
  
  坐月多了老得快。
  
  七嘴八舌干妹仔,
  
  咳![当]
  
  也许是那干女人没听见或故意不理张明凯。张明凯少了兴,这时一群上学娃儿,听到张明凯在唱歌,也对着张明凯唱了起来。
  
  江家湾里有条瓜,
  
  名字就叫张结巴。
  
  张结巴,张结巴。
  
  见了女人笑哈哈,
  
  若问他的姓,
  
  半天张嘴难说话。
  
  要是他在石坡上,
  
  唱起歌儿乐开花。
  
  张明凯一听,两只大耳就竖得老高似地,信口唱道:
  
  小崽儿,小崽儿。
  
  老子想锤你们这些龟儿子。
  
  我不信你们嘴巴硬,
  
  脱你们裤子纠你们的牙。
  
  张明凯唱完后,就故意把大锤一举,那些小娃儿跑得非快。我见张明凯并不生气的样子就说:
  
  “你啷个一打石头就唱歌呢?”
  
  “打,打石,气--气-闷,闷,心---心---”他急着地说不出来,用手指着自已的胸口。
  
  “哦,明白了,你想气顺点,又解寂寞”我说。
  
  他笑了笑,点头示意地“你这叫啥子山歌哟?”我说。
  
  “开----石,开石-----山--山---山----歌”他胀着红脸结巴得说不出来。
  
  “那你们抬石,也唱这样的歌吗?”我问。
  
  “不,不,不,那---那是.是,是另,另-----”
  
  “哦,懂了,那是另一种山歌,你唱给我听,好吗?”
  
  他点头。“别急,别急,抽支烟”我摸出烟来替他点上,他轻松过来。他拿出抬棒和抬绳,将石头一挽,示意我俩一并肩。
  
  哟----起
  
  挺起腰来看前方。
  
  就当妹儿坐花轿,
  
  幺妹。幺妹,你别发慌,送你好进洞房狂
  
  脚踩稳,
  
  一手揽紧幺妹腰,
  
  另一手把棒锤扶。
  
  开大步踩好点,
  
  哟咳哟咳上轿来。
  
  平路小跑合号子,
  
  抬着幺妹回家来。
  
  “哈哈,真有意思。那天我跟你学几招,原来这石头玩起来还有名堂”
  
  张明凯连摆手:“这,这,这,是,是,下力,人活。你---你----”他又伸出大姆指对我比划着,又指着他的脚说。
  
  我明白了,他是指我给他看病时的情景。上月,张明凯把脚扭伤了,是我给他脚医好的。他专门送我一条香烟还有几十个鸡蛋,当时我推辞不要,他急得脸红筋胀地,说不出话来。
  
  “张明凯,我要回家去了,等两天我还要来听你唱山歌”我见时间不早了就赶忙走了。
  
  他笑了笑,很远还对我招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