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虽然躺在病床上,但思绪却飞到了连青山,飞到了她与柳俊认识的那一时刻。其实近一个月来,竹子始终在回味和留恋那一时刻,这主要是处在蜜月期的竹子犹如一棵阳光下缺少养料滋补的嫩草。柳俊的表现超乎寻常的失败,无疑是对她激情青春的虐待和摧残。她多么希望柳俊拿出当初的勇气来……
她认识柳俊,其实就像冥冥之中命运的安排一样。在她的情感世界,一颗寻寻觅觅了多年的心灵,自见到柳俊的那一刻起才有了归宿,她认定了柳俊就是她所依靠的一切。她的伤害,她的失落,她的痛苦,自那一刻起被完美的保藏起来,她还原了本真的自己,希望人生从零开始。
竹子生活的这个小山村处在连青山的山脉之中,上有“松涛”,下有“旱海”,是善州一处绝佳的旅游胜地。小山村还有着一个美丽的传说,据说某个朝代的公主在皇宫政变中流落至此,后嫁与一个砍柴小伙子,自此隐居其地,繁衍生息。如今有公主墓为证。小山村里出美女,也是缘于这种传说的缘故。
竹子帮助父亲管理鱼塘的时候已经22岁,她个人认为是等待幸运之星光顾的年龄,也是认命的年龄。多少处在这个年龄段的好姐妹,不是早早嫁人,就是外出寻找“真命天子”。竹子感到自己已经没有了更多的资本再去“流浪”,她认定自己的根在这里。
鱼塘处在库区的边缘,在旅游旺季里,鱼塘是最清幽的养神之所。柳俊几乎是每个星期都要来这里垂钓游玩,当然来这里的不是他一个人,他开的小轿车里大多情况下会出现一个衣冠楚楚戴着大墨镜的年轻领导,有时会有两个或者三个,他们垂钓后总会在茅草屋鱼馆里坐下,要上高贵名酒,品尝着自己的“劳动成果”,然后高谈阔论,面红耳赤。
不过有时柳俊也会一个人来这里,这样的情况大约是因为领导有了别的任务,他才有了这种独钓的“特殊待遇”。
竹子管理的鱼塘距离茅草屋不远,柳俊每次来的时候总会到她这个鱼塘边来垂钓,而且总会贸然走进她的小木屋,理由就是要鱼饵。其实每次竹子都是把鱼饵早早放在客人面前的,唯独他的鱼饵早早用完。
有一次竹子实在忍不住了,问他:“你吃鱼饵啊?”
柳俊望着她笑了笑:“鱼饵的分量不够,大鱼又怎么能上钩呢?我现在要钓一个很大很大的鱼。”
竹子不解:“这个鱼塘里有很大很大的鱼吗?”
柳俊两手比划着:“当然有,很大很大,而且很美很美。”
竹子顿有所悟,立时红了脸。其实竹子早就注意到了柳俊看她的眼神,只是自己心里始终有一个思维定式,这些处在官界里的公子大人,大多是逢场作戏,他们靠着权力和金钱来诱惑一些纯真的女孩。竹子不纯真了,竹子理解这里边的“故事”。就像柳俊身边的那个衣冠楚楚戴着大墨镜的领导,有时也会装模作样的表示出关心的样子,流露出暧昧的眼神。
“叫什么名字?”
“竹子。”
“很美的名字啊,像你本人。有20了吗?”
“你猜呢?”
“我看你还不到20,干么不出去找份工作。”
“没路子嘛,只好做山野村夫了。”
“那你想不想工作,我可以帮忙。你这么聪明漂亮,一定能找一个很好的工作,而且不会出力。”
“那是什么工作啊?”
“如果你文化好,可以当文员,当然还可以接受深造培训,当……”
“当秘书对不对?”
“呵,你挺聪明。”
“这不是聪明,这是官场的潜规则,你这个当领导的不会不明白吧。”
“看你,想那儿去了。我是诚心帮你,你怎么……其实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不出去工作的确可惜。”
“漂亮女孩就非得要出去吗?出去就能找到幸福吗?我看我们这里就不错,你们领导不是都喜欢往这里跑吗?至少现在我和你也是平起平坐的嘛!”
“看来你的境界很高。”
“我的境界怎么能与你们领导比,你们关心的是国家大事,而我们只是关心自己的吃和穿。”
“国家大事也离不了吃和穿啊。下次来的时候我给带两件新款服装,保证都是当今最流行的,你穿上会锦上添花,而且也能更进一步证实你的价值。”
“谢谢领导,我暂时不缺衣服穿,我的价值我会自己来证实,不需要别人帮忙。”
“你很有个性。”
“说了半天,这句话才是我最爱听的,谢谢!”
不过竹子有时也会碰上更直接更粗野的,他们往往表现的是惊涛骇浪,不过之后便是风平浪静,他们比伪君子更伤人心,但比伪君子容易对付。
那次有一个什么局的局长,四十多岁,胖胖的。在茅草屋里喝完了酒,突然来到竹子面前,说要给鱼钱。竹子说,已经给过了。那人却从怀里抽出了好几张百元钞票,硬往竹子胸脯里塞,嘴里说着,小美人,你答应我一次,我会给你很多……竹子气得把钞票甩到那人脸上,然后跑进小木屋里哭了好久。
竹子对于柳俊的感觉是那种相互间的吸引,她虽然感觉到柳俊的眼神有些玩世不恭,但却蕴含着对自己的倾慕这是一种没有权位和铜锈的坦诚,所以她的心开始为他而动,甚至几次梦中,她都是依偎在他的怀里流着泪,诉说着自己的不幸。可醒后她又为自己这种失常的意想而惊恐,爱一个人为什么非要告诉他自己不幸的过去呢?不,她不想告诉任何人,包括自己最最爱的人……
上天是机遇的缔造者,一场小雨为竹子拉近了与柳俊之间的距离。那次小雨之中,柳俊专心垂钓,竹子则打了把布伞悄悄来到他身后。
好一会,柳俊才感觉到她的存在,回过头来不无感激的说了声:“谢谢美女,希望我今天能有更大的收获。”
竹子嫣然一笑,她就是喜欢对方这种玩世不恭的心态,幽默之中又透着对人的尊重和爱意。她在他身边蹲了下来,轻声问道:“俊哥,你看过电视剧《上海滩》吗?”
“好像看过。你怎么问这个?你应该问我看没看过王子与美人鱼的故事。”
“我没看过王子与美人鱼的故事,所以我也没办法问你了。”
“原来你没看过啊,那没关系,继续看。”
“看什么?”
“看我钓鱼啊!”
恰在这时真的就有一条鱼上钩了,看水花这条鱼不小,柳俊高兴的大叫起来:“美人鱼终于上钩了。”慌忙起身挑动鱼竿,也许是激动过火的缘故吧,脚下竟然一滑,“扑通”一下掉进了鱼塘里。竹子失声大叫。
柳俊在鱼塘里扑腾了好一会,终于在竹子的帮助下爬了上来:“看来我今天真的交了桃花运了。”
竹子忍不住笑起来:“有你这么交桃花运的吗?鱼竿折了,鱼也跑了……”
柳俊摇头:“我说我钓到了一条美人鱼,怎么会跑呢。”
竹子红了脸:“你说什么呢?”
柳俊哈哈笑了:“好了美人鱼,别害羞,现在是不是让我到你的小木屋里换衣服去?”
竹子故意说:“我才不让你去你呢,一个大男人跑我屋里脱衣服,算什么事呢。不过我可以给你提供……”
“提供按摩服务?”
“胡说八道。我是说木屋里有我爸的衣服,我可以临时借给你穿。”
“算了,我怕我会变成老渔翁了。我有衣服,还是回到车里去换吧。”
柳俊钻进车里,把湿衣服丢到车外。等柳俊换了一身运动服出来的时候,湿衣服已经被竹子拿去扔进了洗衣盆里。
柳俊笑笑:“早知道,我连内裤也脱下来让你一块洗得了。”
竹子红了脸,弯腰要把洗衣盆里衣服倒出来。
柳俊慌忙按住她的手:“哎哎哎,连句玩笑都不能听,将来怎么嫁人?”
“是玩笑吗?”
“难道你希望不是玩笑?”
“你……”
“好好好,你正点,很正点。我佩服你大美女!”
“谁是大美女?”
“哦,对了,小美女。”
竹子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你的笑真好看。”
“好了贫嘴,衣服暂时放我这里,下次来再给你。”
“不给也行,留个纪念。”
“哼,臭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