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然间又过两天,依雪天天心焦期盼罗刹门能寻人至此,却日日落空,对含微精舍也已了解大概,原是间普通医馆,却因苏蕙薏医术精湛,父兄又是地方权势,精舍在隆州城亦是赫赫有名的人家,还有那卸尘山庄,依雪混迹江湖十余年又得恩师指点时势,除却人人皆知的三门六派,世家山庄之外,对武林中稍有名气的雄主帮阀亦略有所知。只这卸尘山庄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若果与含微精舍有所关系,想必是朝中达官能人隐居避世之所。
这段时日,依雪调息运神,已感康复,虽急火攻心,又着恼于那唐林风首尾不现,却不便发问,心中郁郁。
这日,她信步徜徉行走在精舍一隅,突见几株腊梅傲雪怒放,幽香扑鼻,中人欲醉。
只觉心气一振,拔剑出鞘,重温搁废了数日的剑法,凌梅十三式,本是她习武奠基剑法,又因这段日子气窒郁结,一时兴起,心无旁骛,意境结合。把整套剑法舞得行云流水,淋漓尽致,只见漫天剑影,飞花烂漫。
正当最后一式“拂尘拈花”将收未收之时,剑势一窒,陡然向后挥去,剑气所到,梅瓣纷飞,一道身影自树丛间矫捷地闪避开去,依雪心中一骇,喝问:“什么人?”
正自疑含微精舍真是卧虎藏龙之所,竟有人站于她五丈之内,却毫发不察,此人修为造诣,可见一斑。
梅树后,却是一名蓝衫儒冠,书生模样的少年,又是一怔,暗忖:“莫是另有高人。”只见少年目光,紧盯她手中长剑,道:“寒魄的主人真是姑娘?”
依雪收剑入鞘,昂首道:“不错。”细细打量那少年,不看则已,一看更奇。只见那书生英华内蕴,眸光烁烁。内功修为只怕已入武林一流高手之列。
依雪一直以为如她这般年纪,武功算得佼佼之辈仅只二人,一个是自己,另一位便是漳洲刘家的刘慕松,此人昔年与点苍派掌门对拆互搏三百招,仍不落下风。最后,因真气不继,内修尚浅而败阵。却也因这一役而声名鹊起,成为武林新秀,此刻已俨然是少年英雄一辈之首。现下,这书生模样的人物,似是更在刘慕松之上,看他如此面生,显然并非行走江湖之人,否则,有如此修为,依雪又岂有不识之理。
冷傲之气略略收敛,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只是谦和一笑,道:“区区唐林风!”
又是一个意外!依雪一直以为是官宦人家误打误撞救了自己,与武林江湖毫无瓜葛,却不料....,蓦地,多日来萦绕她心头的问题又再次冒出:“那苏蕙薏一个官家小姐,怎么还抛头露面地开馆行医。”现时,心中明白了四五分。
当下,一整神色,肃然道:“恩公在上,请受依雪一拜。”正要跪膝行礼,只感一道暗劲袭上"环跳"要穴,欲跪不能。“姑娘不必行此大礼,在下救你不过基于江湖道义。”
“恩若救急,一芥千金,不论恩公基于什么,总是救下了依雪一命,奴家定当奉上重酬相谢。”
唐林风笑道:“江湖救急,天经地义,姑娘执意报还,只怕是不想承在下人情吧,既是如此,在下也不敢多加推搪,现下到真有一事要劳烦姑娘。”话锋一转,肃然道:“寒魄之属,天下皆知乃罗刹门主,此刻在姑娘手中,定然是与罗刹门甚有渊源了。”
“不错,奴家在罗刹门司职护法,恩公如有驱使,定效犬马之劳。”唐林风闻悉,神色略变,道:“那名扬天下的玉面修罗柳茹云是.....”
“正是家师。”依雪接口,论及柳茹云,脸上隐隐流泻出丝许傲意。唐临风似是意料之中,吁了口气,缓缓道:“如此,在下所托之事有望矣。”“承蒙搭救,恩公如有驱使,依雪敢不尽力.”
唐临风正颜道:"在下并非挟恩求报,若然姑娘觉得此事有不便之处,亦可当在下未曾提及,"神色一黯,忧郁俊容,更形愁闷,娓娓道出:"事由一年之前,家父突然留书一封,便出门远行,信中言明,十日即返,但十日过后,却未见回返,又等了半月,仍是音讯全无,派出的探子,也寻不着半点消息,家父之踪,竟如泥牛入海,影迹全无.多方查探,得知家父曾途至隆州,追查到此,却也是无影无踪,无头无绪.家父无故失踪已届一年有余,为人子者,忧愁焚心,这才烦请姑娘,助我一臂,只盼能借罗刹门之力,寻回老父,得以团聚."
依雪淡然一笑,道:"此等举手之劳,依雪定必竭尽所能,只不知唐老庄主可还留下什么线索吗?"
唐临风苦笑道:"家父只留下便笺一张,上面只有‘为父出行十日,庄中要务由吾儿打理’这十五字,字迹潦草,乃匆急写就,可见仓促。家父生性淡泊,世交故友寥寥无几,更不喜远游,从未踏出过蓟州地界,如此一别十日,行色匆忙,甚至行囊未备,当时纵有疑窦,也只能待家父回庄,再详加探询了,那料想,家父竟逾期未归,几番查探,却是踪迹全无,遍寻不见。”说到最后,素昔沉稳持重,波澜不兴的唐临风竟泪满盈睫,激动难抑。
依雪沉思片刻,道:“如此,唐老先生便不是无故失踪,吉人自有天相,恩公不必心焦,待得奴家回门述职后,便广发寻人令,相信月余时间或可探明老庄主的行藏。”
唐临风听得她许有承诺,精神一振,这数月来的愁绪略略纡解,眉目缓缓舒展,愁郁脸色上也显露了几分笑意,喜道:“在下现已是有求于姑娘,烦事相扰,若再叫区区一声恩公,可真真愧煞我也,”自怀中去出一块刻有“卸尘”二字的白玉翡翠,道:“此乃我庄中信物,如若姑娘觅得家父音讯,即可遣人携此玉佩前往蓟州卸尘山庄,届时,在下纵不在庄内,亦有家仆待以上宾之礼。”
依雪接过玉佩,抱拳道:“事不宜迟,奴家就此别过,青山绿水,后会有期。”唐临风抱拳还礼道:“知悉姑娘回返心切,在下已备有千里名驹相送。”
十丈之外,果见一黑色骏马正昂首而立,依雪心中一喜,道:“有劳唐公子了。”“在下静侯佳音。”依雪拱手一礼,道:“奴家定不敢教公子失望。”
翻身上马,扬鞭一策,绝尘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