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编:邓安东 更新:2007-5-9 16:30:13 本章:4783字
仇独急切问道:“什么事?”周绮雯一笑反问道:“大哥,你说天下剑法哪一派最高?”仇独精通的是刀法,但他自身的武学修为不错,对各大门派的剑法有所了解,于是脱口而道:“崆峒派剑飘忽恢弘,衡山派诡异快捷,黄山派奇峻变幻,恒山派轻灵延绵,泰山派厚重大气,而华山派的剑法讲求剑意,没有一定的法式,要论哪派剑法最高,那就很难说,应该是各有所长-----不过,华山派剑法渊缘最长,江湖上素有‘剑出华山’一说,更何况云飞扬的剑法自成一格……”周绮雯打断问道:“云飞扬的剑法为何不同于华山派正宗剑法?”
仇独不知。周绮雯道:“在十六岁那年,云飞扬遇到一位中年书生,那中年书生传授他一个月的剑法和剑道,尔后飘然而去,云飞扬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他。那书生传授的剑法和剑道十分深奥,当年云飞扬武学修为尚浅,无法领悟其中精髓,大部分只能强记下来,不过他天资聪敏,尔后最终凭此成为天下剑法第一之人。”
仇独不由地叹道:“江湖真是卧虎藏龙之地!”随即问道:“那中年书生是谁?”周绮雯道:“云飞扬起初也不知道,直到他二十一岁那年,一个中年美妇找到他追问中年书生的下落,才知道那中年书生叫‘龙吟’。所以师父和云飞扬猜想,龙吟秘笈也许就是那中年书生所创。”仇独追问道:“那女的是什么人?”周绮雯摇头道:“不知道,她离开前曾要求与云飞扬比剑,并说:‘龙吟既然传你剑法,那你也算是他传人,如今他负约不至,你身为弟子理应履行他当年与我的约定,十年过去了,我要看看到底谁的剑法天下第一’。”
仇独知道妻子会将比剑的结果说出来,干脆默不作声,一边喝酒一边听她继续说道:“云飞扬迫不得已与她比剑,两人斗了一天一夜,最后那女的败了。云飞扬对师父说,那女的是他所遇到剑法最高的对手,那次是他赢得最艰辛打得最痛快的一战,也使他对剑法一道有更深的领悟。”仇独想到那中年美妇能与云飞扬斗上一天一夜,那她剑法的造诣是何等的高深。
这时已近三更,外面一片寂静,惟有雪花簌簌而落的声响。周绮雯走近窗子,伸手推开。白色雪花从眼前划落,外面低矮的房屋瓦面上积雪映射,客栈的大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摆,整个街面清幽朦胧。
周绮雯一动不动地站着,轻道:“好安静啊!”但内心却总想着碧海阁中的碧海仙子,暗道:“每当下雪的时候,师父总喜欢夜里在雪中练剑,这时候她老人家一个人是多么地寂寥。”又想起云飞扬消失江湖四十多年,而师父却一直坚信某一天他会回来,不禁伤感。
翌日,积雪,少有人迹的道上,周绮雯正驾着马车。身后一骑如风追至,马背上的汉子朗声道:“山东张彦辉见过盗帅,水柔女侠。”周绮雯只得停车。
仇独钻出车子。张彦辉跳下马,道:“盗帅挂出信符,可是为了龙吟秘笈一事?”仇独问道:“张兄,龙吟秘笈怎会重现江湖?”张彦辉应道:“近日江湖传言,日月教教主楚姬啸突然身亡,其长子楚啸天手执枯竹令符登上教主之位,而白冰身负龙吟秘笈,带着一子一女逃离日月教总坛。”
仇独和周绮雯相看一眼,俱是大惊。楚姬啸的武功虽不及其父楚三啸,但也是江湖一流高手,江湖中能胜过他的人没有几个。
仇独问道:“楚姬啸是怎么死的?”张彦辉道:“听说他为楚啸天所杀….”两人又是大惊。只听张彦辉继续道:“白冰之所以逃出日月教总坛,也是因为楚啸天要赶尽杀绝。青城派已有十多名弟子为白冰所杀。如今白冰身负龙吟秘笈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江湖,各门各派均已派出人手。”
张彦辉看了眼周绮雯,欲言又止。仇独道:“张兄,有什么话不妨直言。”张彦辉才道:“道上一班朋友正在离此地十里远的一处村庄聚会,大家为了带头大哥之位争吵不休,贺前辈吩咐兄弟迎接盗帅前往。”这贺前辈自然是贺山老雕。
仇独岂会不知贺山老雕之用意,道:“张兄,烦你转告诸位朋友,兄弟感激他们的厚意,只是我已决意退出江湖,与妻子南下隐居,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之事。”微顿一顿,又道:“这龙吟秘笈乃不祥之物,此番重现,江湖又不知有多少人因此丧命,不要也罢!”
张彦辉正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佛号,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善哉!善哉!倘若江湖中人都有仇居士如此之心,江湖幸甚!”三人向着声音望去,不知何时二十丈外出现一位老僧,身后跟着四个灰衣僧人,旁边两人则是退隐已久的铁剑柔鞭张岚吴萍夫妇。
仇独朗声道:“不知是哪位少林高僧?”七人走近,那老僧道:“老纳空静。”仇独,周绮雯,张彦辉,见是少林方丈,连忙行礼。
张彦辉见七人庄严肃穆,内心微微胆颤,目光不敢相对,低头向仇独道:“盗帅,我先告辞了。”打马便要离开,一条长鞭飞来缠住身子,顿时跌落下地,动弹不得。出鞭之人是吴萍,张岚则注视着仇独。夫妇二人虽一把年纪,但嫉恶如仇的脾性依然不改。
仇独怒眉一扬,手指数弹暗中解开张彦辉被点穴位,怒笑道:“吴前辈,你未免欺人太甚了吧?”吴萍正色道:“这小子也未免太目中无人了吧”正说着,不想张彦辉的穴道已解开,被他握着鞭一抽,长鞭便几乎脱手。
吴萍大怒,正想长鞭抽下,却被张岚止住。而这时仇独对张彦辉道:“快走吧。”张彦辉怒视吴萍一眼,上马离开。
张岚道:“江湖盛传,盗帅的‘弹指神功’独步武林,果然高明,可惜,可惜不走正途!”空静见双方针锋相对,对周绮雯道:“若老纳没猜错的话,女施主便是水柔女侠。”张岚吴萍虽隐退江湖,但也常听到水柔女侠之名,却想不到眼前这位貌美弱女子便是。
周绮雯微一躬身,道:“小女子常闻神僧之名。”空静和悦一笑,道:“老纳常听空慧师兄说及尊师碧海仙子,老纳数次拜访碧海阁,可惜无缘与尊师一晤。”言语中透出惋惜和微微不悦。周绮雯欠身道:“家师生性如此,失礼之处还望大师见谅。”空静合什宣个佛号,道:“老纳等人还有要事他往,他日遇到尊师,请代老纳问候。”说完向周绮雯和仇独合什行礼,四位弟子跟着合什行礼。
吴萍看了周绮雯一眼,惋惜叹道:“可惜!可惜!”便与众人一起离开。
周绮雯和仇独知道她言下之意,目光相对,均想只要真心相爱又何必在乎身份,地位,名誉。
车上,周绮雯与仇独并肩坐着。周绮雯靠在仇独肩膀上,突然轻声道:“起码我比她幸福。”仇独一怔,问道:“谁?”周绮雯道:“白冰。”仇独想不到妻子竟将自己与白冰相比,忍不住一笑,正要问为什么,周绮雯又道:“白冰一代女侠,当年与南刀周一刀相伴相随,江湖……..”说着发觉仇独神情有异,这才想到仇独的师父因周一刀而死,当即闭口不说。
仇独喉咙干涩,强笑道:“为什么不说下去?”周绮雯抬头看着丈夫,轻声道:“大哥,不如我们先找到周一刀报完仇后再退隐江湖。”仇独脸部僵硬,目光伸向远处,自言自语似的道:“师父虽不是死在他刀下,但终是因比刀败下才郁郁而终。师父余年一直思索破解他刀法的招式,希望能再一次与他一见高下,只是周一刀下落不明,至死也不能如愿。”微一顿,目光不移,问道:“雯妹,这仇我真不知该不该报?”
周绮雯靠在丈夫肩膀上,柔声道:“大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跟着你,然后我们在温暖的南方找个地方住下来,与欣儿过凡夫俗子的生活。”妻子越貌似坚强,仇独心里就越痛苦,暗道:“周一刀与何浪并称‘南北两刀’,刀法仅在刀王向傲之下。假如自己死于他刀下,雯妹会悲痛欲绝,欣儿也将成为孤儿,无人疼爱。”内心挣扎良久,猛见幼儿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明亮的小眼睛正好奇地盯着自己,脸蛋上露出浅浅的笑意,脑海顿时一片空明。
仇独轻吻一下周绮雯的额头,道;“我也比周一刀幸福多了。”周绮雯闻言喜形于色,笑问:“为什么?”仇独一笑道:“因为你只喜欢我一个,而白冰却最终嫁给楚姬啸为妻。”周绮雯道:“尽管江湖上很多人都有骂白冰水性扬花,红颜祸水,使得名满江湖的一代大侠周一刀消沉颓废而下落不明,其实我挺佩服白冰的勇气,因为她嫁给人人仇恨的魔教教主。”
仇独笑道:“你也嫁给我这个浪子大盗。”周绮雯淡淡道:“那是不同的,白冰为了能与深爱的人厮守一生,背叛华山派,备受众人唾骂,更痛苦的是她父亲白清波与她断绝父女之情。”当年白清波是华山派的掌门人,听到女儿说要嫁给楚姬啸,当场便要掌毙了她,幸亏谢逸凌出手阻止,后来白清波感到愧对江湖同道,便将掌门之位让给二师弟谢逸凌,自己则在几年后郁郁而终。华山派也因白冰的缘故在江湖上的地位一落千丈,加之华山派的弟子大多资质平庸,无法习得华山派的精妙剑法,声望反落于崆峒派,泰山派诸派之下。
身后蹄声阵阵,“仇兄弟”,“盗帅”,“仇大哥”诸般喊声传来,仇独回头望去,数十人驰马而来,当先几人是昔日好友贺山老雕,不死先生,鬼手,花蝴蝶,刀疤,剑痕等人。
仇独停车,众人已至。仇独和周绮雯连忙下车。仇独骤然见到这许多朋友,比喝上一坛美酒还痛快,有说有笑地和众人打成一片。
周绮雯抱着女儿安静地看着。花蝴蝶走近道:“仇大嫂,也只有你这样貌美之人才配得上仇大哥。”周绮雯听了很高兴,道:“谢谢你,妹子!”不远处的贺山老雕望着周绮雯朗声道:“我该叫你弟妹还是水柔女侠?”众人听了齐声大笑,目光一齐望向周绮雯。周绮雯大方说道:“你是大哥的大哥,贺大哥。”众人听了齐声叫好。
不死先生朗声道:“江湖盛传弟妹乃江湖奇女子,当日我们听闻仇兄弟娶弟妹为妻,早就想见见。我们大伙都是亡命之徒,向为正派中人所不耻,弟妹却不嫌弃我们的出身,这份见识岂是那些道貌岸然之士可比?”群豪闻言纷纷叫嚷。
不死先生续道:“弟妹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只要托人带个口信,大伙任凭差遣!”众人也跟着一同喊道:“任凭差遣!”
仇独看着这帮热血朋友,豪气溢胸,激动道:“兄弟南下归隐,日后与各位兄弟难以相聚,今日咱们就在镇上痛饮一番!”
贺山老雕道:“酒咱们早有准备。”左手一挥,五位弟兄各抱两坛酒上来。鬼手接过一坛,拍开泥封,向着仇独道:“盗帅,鬼手先敬你。”刀疤剑痕也一同道:“干!”仇独来者不拒,数十人轮番敬酒,仇独已有六分醉意。花蝴蝶举坛向周绮雯道:“仇大嫂,小妹敬你。”不等周绮雯应答,已自行仰头猛灌。周绮雯淡淡一笑,陪同喝了一碗,却见花蝴蝶双眸微湿。
周绮雯生怕女儿受风寒,不敢在车外呆得太久,先行进车内。仇独看着这帮朋友,沉默良久,突然一跃上车,背转头朗声道:“诸位兄弟,珍重!”手中长鞭使劲一抽,马车飞快离开。
行约数里,仇独手中长鞭才顿住,马车缓缓而行,周绮雯见到丈夫如此心情,内心自问:“他们虽出身左道,但却是豪爽坦荡的朋友,我要大哥退隐江湖到底该不该?”见仇独一言不发,忍不住问道:“大哥……”仇独沉默好一会,才道:“雯妹,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是盗帅,而你也不再是水柔女侠,只是我仇独的妻子,欣儿的母亲。”说完便不再言语,周绮雯也不再说话。
一盏茶时间后,身后有人喊道:“仇大哥!”却是花蝴蝶,只见她右手抱着一坛酒,疾驰而来。仇独停住马车,见她气喘嘘嘘,双颊微红,又见她手里的酒,笑道:“蝴蝶妹子,你追来是为了送好酒给我?”周绮雯也掀起窗帷看着她,说道:“蝴蝶妹子。”
花蝴蝶笑着向周绮雯微一点头,对仇独道:“这是珍藏六十年的花雕。”将酒递给仇独。仇独拍开泥封,酒香四溢,喝了几口,谢道:“真是好酒。多谢你了,蝴蝶妹子。”又道:“快回去吧!”
花蝴蝶神情黯淡,看着仇独欲言又止。仇独问道:“还有什么事,蝴蝶妹子?”花蝴蝶神情幽怨,低声说句:“没什么,大哥保重!”掉头便要离开,却被仇独叫住,花蝴蝶神情激动回头看着仇独。仇独道:“妹子,你也应该找个男人了,鬼手兄弟一直对你不错。”花蝴蝶含着泪水,低声道:“鬼手,鬼手,是,鬼手一直对我呵护有加。”随即颤声道:“可是…..可是我喜欢的是大哥.”泪水再也没法抑止,滑落脸颊,使劲抽马离去.仇独惊道:“妹子,你…….”连忙施展轻功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