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编:凌眉 更新:2007-5-19 16:51:01 本章:4817字
两柄长剑正要刺中楚枫的那电光石火的刹那,常平的长鞭已扫向过来。两人连忙撤剑,就地向后滚出。而常平这时已是喷血倒下。白冰爬出几步,抓住常平的手,回头对楚枫喊道:“枫儿,拾剑,出手啊!”楚枫向后飞出,回头望着白冰一眼,拾剑站起,哀求道:“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我不想再杀人啦!”远处的九师兄一张脸痛苦扭曲得变形,闻言狞笑道:“两位师弟,快杀了这小子!”两人听得师兄命令,犹豫片刻,终是挥剑击出。
楚枫眼前老是晃动着那高师弟的脸,招式使到一半便无法挥出。白冰怒道:“还不还击?”楚枫这才振作起来,只是所使招式已不似先前那般,而变得杂乱无章,却是白冰所授的华山剑法。华山剑法讲究“无招胜有招”的剑理,尽管先辈们创了许多剑招,但自云飞扬之后华山剑法已无固定招式可循。
青城派和华山派同为十大剑派,素有渊源,两派弟子也曾切磋过剑法。两人见楚枫使出华山剑法,暗想:“你用华山剑法那是最好不过啦。”剑挽几朵剑花,双双抢攻。但两人又岂知自己所知的华山剑法不过是些粗浅的剑法?白冰的剑法乃是云飞扬和谢逸凌所授,况且楚枫天资聪颖,悟性甚高,深得华山剑法的精奥,因而两人出手不过十来招便又被楚枫攻得手足无措。白冰将一切看在眼里,又是欣喜又是悲哀,想及儿子小时侯的天真无邪与今日的苦难,心里又是一阵辛酸。
楚枫见自己剑法远胜两人,顿时信心大增,也不急于出手,当即收剑而立,说道:“你们走吧!”两人互望一眼,又攻将上来。楚枫微怒道:“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左脚向前滑出一步,剑若游龙,径直刺向那林师弟,却对后面陈师弟攻势视而不见。林师弟见对方剑尖不住颤动,幻化出数重剑影,不由飞身退却,楚枫的长剑却如影随行,慌乱中只能就地一滚。这一滚虽然狼狈但却躲过一死。而这时陈师弟的长剑就要刺到背后。白冰惊呼一声,刚要出声提醒,却见陈师弟软软倒地,而在同一时刻里,楚枫的剑尖已贴在林师弟的咽喉。
林师弟只觉剑如寒冰侵入肌肤,相持半晌,突然咽喉往剑尖猛地撞去,手中长剑径直向楚枫胸前刺去。楚枫反应却是奇速。身子稍侧,剑锋刚从腰旁刺过,所幸只是划破衣衫,而他的剑却已刺入对方咽喉。楚枫见他目光怨毒地死盯住自己,鲜血沿着剑锋流出,流水般滴在雪地上,顿时感到害怕,手不由地往后一缩,拔剑,鲜血激喷而出。林师弟双目圆睁死去。
白冰见楚枫神情怪异,一步一步后退,以为儿子受了伤,急道:“枫儿!”楚枫回望母亲一眼,再看看地上的尸体,口中喃喃道:“我并不想杀你们……我……”常平闻言桀桀大笑,阴森地道:“少主,杀得好!杀得好!杀尽这些沽名钓誉的所谓‘名门正派’……”言语无比怨毒。楚枫听了心里不禁打寒颤。
那九师兄嘶声骂道:“魔教孽种,你不必在此惺惺作态!要杀便杀,别妄想用歹毒手段折磨我们!”声音微些发颤。陈师弟看着不远处倒下的林师弟,流泪说道:“林师弟,师兄再也不会嘲笑你胆小怕死了。”说完怨毒地盯着白冰,开口大骂道:“妖妇,还不动手?我青城派弟子可杀不可辱!”两人不知对方会用什么方法折磨自己,只求速死。
常平阴冷一笑,道:“想死?没那么容易。我要让你们生不如死!”说完肆意狂笑,这一狂笑之下却又吐血,用衣袖一抹嘴角的血,挣扎站起,支撑着缓步走道两人身边。而这时白冰冷冷说道:“在你们眼里,我们是魔教,可你青城派为了龙吟秘籍不择手段,这等行径又岂是侠义之士所为?”
那高师弟想到本派的确为了龙吟秘籍不择手段,闻言不禁为之语塞。那九师兄则破口大骂:“妖妇,你本出身名门正派,却自甘下贱淫荡……”楚枫听他侮辱母亲,喝道:“不许侮辱我娘!”九师兄反而嘶声大笑,骂道:“小子,你想杀我是不是?我偏要说。白冰,天下人人皆知你是一个无耻荡妇!无耻……”这时常平使出“万毒噬心指”,朝他“天璇穴”点去。顿时,九师兄便觉得有万千条毒虫在肺腑撕咬,奇痒痛楚万分。他本就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此时左手在脸上,脖子上,大腿各处抓挠,不一会便全身血肉淋淋,口中发出恐怖的惨叫,欲死不能。那陈师弟见此惨状,只想一死了之但却不能。
白冰平日里也没见过“万毒噬心指”,此时心下不忍,道:“常长老,饶过他吧!”常平平日里杀人不眨眼,但白冰身为教主夫人,她的命令却不可不听,当即解除“万毒噬心指”。九师兄从痛苦中解除出来片刻,突然疯狂大笑,又骂道:“华山派有你这妖妇,数百年清誉毁于一旦,哈哈,华山派永远没有颜面面对江湖同道。白清城,你的父亲,是因你而死;一代大侠‘南刀’周一刀大侠绝迹江湖,也是因你而起……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他自知难逃一死,便索性骂个痛快,将一些无中生有之事加诸于白冰身上,越骂越不堪入耳。常平喝道:“你找死!”一指戳向九师兄脑后,九师兄闷哼一声死去。
白冰眼望着天空,片刻后说道:“我们走吧!”说完抱着楚琴起身走。楚枫连忙跟上去接抱过妹妹。刚走不远,便传来那陈师弟的惨叫。白冰望向天际叹息一声,却并没有停步。楚枫回头望去,只见陈师弟已经死去,而常平则手执长鞭望向自己,道:“这人留不得,否则后面便有大批人马追上来。”楚枫虽觉此举残忍,却也无话可说,毕竟常平是一心为主。
入夜后,大雪又纷纷扬扬的下,四人也再无力行走。楚枫把常平和白冰安置在一个避风处后,一个人出去找吃的。半个时辰过后,楚枫回来说道离此处十里有一家猎户。四人当即向猎户家走去。
开门之人是个粗犷大汉,见来人血迹斑斑,吓了一跳,待听说是前来投宿的这才放心。这家有三口人,夫妇二人和一个年龄与楚琴相偌的女儿。男主人端出一些腊肉给四人填肚子,女主人则从房里拿出金创药给白冰和常平敷伤口。
待四人吃饱,男主人说道:“山里住处简陋,只有一间空房,夫人和孩子就在房里歇息吧。还好这里有火炉。”白冰感激谢过,男主人便和老婆孩子进屋歇息。不一会,男主人手中抱着一坛酒出来,说道:“这天寒地冻的,喝点酒暖暖身子。”
当众人睡去,楚枫却毫无睡意,静静地盯着猩红的火炉,听着外面雪花簌簌而落的声响,思绪澎湃汹涌。
楚枫轻步走出木屋,来到屋前的雪地上。溶溶冷月,冷冷清辉,近处的树木的轮廓若隐若现,朦胧而淡远。静默,楚枫泪眼朦胧。也不知什么过了多少时辰,楚枫全身落满雪花,可他却浑无知觉。
昔日已逝,今日悲戚,楚枫压抑长久的痛楚喷薄而出,身形轻轻一跃,施展出“浮云掠影”轻功,纵身从树上折了一根树枝,落地击舞起来。雪花被剑风击荡飞舞起来,将楚枫笼罩其中。
当楚枫最后将树枝深深插入积雪之中,无力跪倒在地的时候,一个无限怜爱柔婉的声音轻轻唤道:“枫儿!”不知何时白冰已站在身后。楚枫没有回头,轻声应道:“娘。”依旧跪在地上。白冰看着儿子,眼前幻化出丈夫楚姬啸依稀的背影,一行清泪沿着脸颊流下。母子二人都沉默无语,任由雪花肆意飞舞。
良久,楚枫起身面对着白冰,月光雪花下的母亲给他一种朦胧稀幻的感觉,眼中一热,说道:“娘,我们别走就留在这里好吗?”白冰环顾四周,这里没有血泪,没有恩怨,可以平淡地生活,然后平淡地死去,可是,那些觊觎秘笈的人能放过自己吗?天下之大却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念及此处,脸上露出无助的惨容。
白冰走过去,抚摸着儿子的脸颊,凝视良久,走出几步,仰望着冷月雪花,喃喃地说道:“当年我不顾一切嫁给你爹,只望一生一世与他厮守,琴箫相和,没有恩怨,没有正邪,没有江湖……我爹,因我郁郁而终;周大哥,因我而消沉溺志。娘自知再也无法偿还这一切,但娘从来没有后悔过!在别人眼里,你爹是个魔头,但对娘来说,他是一个好人,是我白冰的丈夫……”说及此处,眼前幻化出楚姬啸的笑容,清泪无法抑止,再也说不下去。
楚枫黯然无语,心想:“要是没有这龙吟秘笈,娘就不必带着我和琴儿到处逃亡,我便能像往常一般,读书,演习音律,欣赏书画。”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因这部秘笈而起,恨不得立刻将它焚毁,但随即想到:“楚啸天杀害爹又干龙吟秘笈什么事呢?”内心又是痛苦又是愤恨。
突然,楚枫问道:“娘,他们为什么说秘笈在我们身上?”白冰亦觉得奇怪,沉吟半晌,才道:“娘也想不明白……但江湖传言,你爷爷得到了秘笈。”于是便将二十五年前龙吟秘笈引起的那场武林浩劫及江湖传言简略说了一遍。当听到楚三啸率众攻打少林之时,楚枫心头生出一丝疑惑,待母亲说完,问道:“爷爷当年既然得到了龙吟秘笈,为何不先习练上面的武功,却去攻打少林?”白冰闻言颔首点头,亦觉得疑惑重重。白冰从没见过楚三啸,楚姬啸也从没有对她说及过他父亲,是以对楚三啸知之甚少,只得摇头道:“你爷爷为人行事不循常理,常人无法猜测,况且你爷爷从少林回到总坛后不久便逝世。这其中缘由恐怕无人知晓。”
微顿,白冰问道:“枫儿,你何时学了朱长老的‘闪电连环十八式’?”楚枫微愕道:“朱长老的‘闪电十八式’?”随即自语道:“难道我练的竟是朱长老的剑法?不对……不可能……”白冰看他神情不似有假,问道:“枫儿,这套剑法你从何处学得?”楚枫目光不敢正对白冰,垂首轻声道:“是从一本残破的剑谱上学来的。”白冰暗道:“看来枫儿一直瞒着我偷学别的武功。”问道:“残破的剑谱?你在哪找到的?”
楚枫胆怯地道:“娘,你别生气。”待白冰点头“嗯”地一声,才缓缓说道:“是在一间密室里拿到的。三年前我在爹书房里找一本琴谱,不想触动机关,书架后开启一道暗门。我当时好奇心起,便顺着暗道走下去,发现了那间密室。那里藏的都是武功典籍。”
白冰虽知日月教总坛有一处珍藏着各门各派武学典籍的禁地,却没想到竟在丈夫书房的地下。楚枫继续道:“我见那本残破剑谱画满许多图,便偷偷拿了出来,娘,孩儿当时只是感到那些图有趣,并没有忘记你的教诲……只是后来便着迷了。”说到最后这一句时声音几不可闻。
白冰想起那陈师弟莫名其妙地倒下,说道:“今日那人莫名其妙倒下,似乎被你拂中穴道。”楚枫点点头,道:“是兰花拂穴手。”白冰闻言欣喜道:“枫儿,如此说来,你在那密室里学到了不少武功?”楚枫原本以为母亲会生气,此时见她面带喜色,便大胆回答道:“我不知道。反正有折梅手、兰花拂穴手、飘絮掌、达摩剑法……还有龙抓手和一些剑法刀法。”
白冰问道:“你爹知道吗?”楚枫先是摇头随即又点头,答道:“我原本以为爹不知道,现在回想才觉得爹早已知晓。我第三次去密室,那本折梅手的册子横放着,相当显眼,上面有许多小字注释。以后每次都是如此。我也没留心,随手拿了便走,练过后再放回原处。”想到楚姬啸已死,从此以后再也无法得到他的疼爱,神情立刻黯淡下来。
白冰暗道:“啸哥,莫非你早已洞悉一切,所以暗中传授枫儿武功。”回想丈夫在死前一段时期的种种行为,却看不出丝毫端倪,反而徒增伤痛。她与丈夫感情甚笃,如今楚姬啸死去,令她痛不欲生,只因还有一双儿女才苟且残活,每当一闭上眼,丈夫便出现在眼前。
白冰沉吟良久,抬头凝视着楚枫,说道:“枫儿,你武功已有根基,欠缺的只是交手经验而已,假以时日武功必能大进……娘……娘想让你带琴儿上华山投靠我三师叔谢逸凌,希望他老人家念在……”话没说完,楚枫已摇头抢道:“娘,我不走!”白冰轻叹一声,柔声道:“枫儿,听娘的话,带琴儿上华山,求三师叔收容你兄妹二人,娘和常长老会去华山找你们。”楚枫依是摇头不肯。
白冰又劝说道:“现在还没人知道你和琴儿的身世,前往华山虽然路途遥远,但只要你和琴儿不对外人透露身份,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如今你爹已死,总坛是不能回去的,只有华山派可能收留我们。”楚枫含泪道:“娘,我们为什么不能找个隐密的山林住下来?”白冰苦笑无语,知道儿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只得说道:“枫儿,进屋去吧!”
翌日醒来,楚枫发现自己睡在床上,旁边睡着楚琴。四周安静异常。这时一个可怕的感觉突然袭来,楚枫连忙跳下床,跌撞似地奔出房,大声唤道:“娘,娘……”可哪有白冰和常平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