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抬头看了看头顶这一方死水,拉了拉披肩,浅笑出声。“珊瑚啊,最好的猎人都喜欢和自己的猎物玩游戏的,你日后自会明白。”
我舔了舔了添嘴,愈合了唇间的裂缝。风卷起裙带,快要隐进这冗长的月色里,沉腐依旧,欲下迟迟。
我从不放过任何可以利用的资本,轮回主是王,却也终是男人,面对楚楚女儿面,难免心生一份怜惜。因为知道得清楚,所以从不错过。谁会知晓流火的心思呢。潋滟未舞手里剑,自是火中第一流。
低下头来,对横公风情的一笑。“是我,你的媚娘。”“世人都说小姐无情,世人不懂小姐的情。”
“小姐醉了。”“也许醉了。”“珊瑚第一次看见小姐醉酒,步子都走不稳了。”“我本无意醉,可有心人想我醉,所以我醉了。”
这小小的妖兽都有人如此呵护,可我呢,万般聪慧又如何,死去的情就是一场七月的流火,再也回不到原来的地方,年华若流水,我们总是要安静的离开彼岸,去寻找失去的惊鸿。可是流火,你原来只能是开放在遗忘后的花朵,已与爱隔了缘。
“痴兽,你以为这样就是爱了么?你有没有想过,眼睁睁看着爱人死去,自己孤单在世上活过千年的那种悲哀,你多自私。”
朝水横度,辘轳车身加水去。我又回头看了看这座恢弘的仙人岛屿,眼中无数扬花过,皆无影。流火,要记住你说过的话,你看你多傻。
这一番浅浅的缠绵在凉意的空气里逐渐增温,我喘息一般的起伏,呻吟得像是幻觉。经年过后的疼痛,渗进他的衣衫,渗进他的皮肤,渗进他的血液,渗进他的心里。
“听说五行三主:森罗七月,轩辕授衣,修罗流火,近期都到了雷池,你是哪位的丫鬟?”我摇摇头,晃了晃手中的坠子。“春水令。”
我心中一惊,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世事,居然生出了如此无谓的淡漠,若那个人是视天下为玩物,那眼前这个人,就是从未将天下放在眼里了。
想我这一日里,戏了魍魉相柳,治了百年水患,识了轩辕天人,目送森罗地主,又揭开了珊瑚的秘密。而天色,却还没有入夜。流火呵,你的一生流光飞舞眩目迷离,又冗长无比,是不一样的。
我看着那柄泛着青光的青锋剑,闭上了眼睛。
那轮廓模糊的男子,那千只潋滟鸟飞过的皇城,那落魄崖冰凉的风,那紫暮阁下摇荡的秋千架…我的血液中埋藏着疯狂,一旦唤醒,肆意宏大,无人可以阻止。有什么办法呢?我终究是团火,一不小心,就灼伤了自己。
以无情之心渡有情人,什么都没有便是什么都有了。什么都无求便是什么都看破了。冥界高人,她亦是其一。
我拉了拉衣袂,忽觉指间处有异物,探手摸去。原来是往生门,微笑,悄然放进衣袖里。授衣凝视着我的衣袖,暗自扬了扬嘴角,没有说话。流火怎么会对自己不好。
我抬起头,就会看见千只潋滟鸟飞过皇城,风卷起我的裙摆,像只落寞的蝴蝶。我在居住的紫暮阁前建了一个很大的秋千架,用力荡高,就依稀可以看见宫墙之外的屋角,那些不似琉璃瓦般的素雅美好,是我的奢望。
“属下什么都没看见…”将军寻目望去,满目空茫。“也许吧,我的贪,将军是看不见的。”无论再过多少年,我都会记住你。流火,你这个半夜穿着睡裳,赤着脚裸,任性的去池边看睡莲,一路银铃轻响的小妖精。
流火,你以后是一个人了,要对自己好。流火,今夜过后,故事就要开始了。
别哭,我的小公主,与我私奔,可好?
事实上,我们没有到达长安,他永远没有带我到达长安,我们轰轰烈烈的私奔,经历了七七四十九天后,败在了西域的路上。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七月的剑,玄玉制成的软剑,大漠高靡的风再也不是牵绊,他俊朗的身资护在我面前,已经是我心里唯一的英雄。
好孩子,随我走吧,去做修罗。
人间无论经历多少个十年,那些丑陋的嘴脸亦和良善同存,是这世间不变的定律,无法更改。地上无数百姓见此,齐齐俯首,唤我为佛。常人眼中的佛永远这样高高在上,无所不能,像一束光,带他们泅渡所有贫苦的彼岸。那只是他们一相情愿的臆像。真正的佛,从来都不会开口指引。
是我的幻觉么?若这一切都不该出现,那么我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该怎么称呼他呢?我不敢再确定自己了解他了,他也许不是七月,不是西夏的王,甚至不是我可以喜欢的七哥哥。
“好吧,既然你不愿留于落魄崖,那么就以你的血来交换,你的血纯质剔透,养我的玄天草甚好。”
有谁会相信,这七千条天命的陨逝,不是我愿。那是元祖心中埋藏的缺口,假以我之手,渡了心中的疯狂。与佛齐名,果然没有这么简单。没有人能越过这道槛,而今我的手,这么脏。
就这样拖着剑向崖下走。过山腰时,天气渐渐明朗。一片海棠花瓣从头顶飘过,伸手接住,揉碎于掌心间,红色的汁液染上血渍。脉络交错,顿生萧索。流火,你还要去长安么?
“孟婆遗忘了过去?”“没有,但是我遗忘了自己。”叹,这世间还有什么,能比遗忘自己更加残忍,而孟婆,却说得如此云淡风清。
“做为一个有能力雄霸一方的强者,杀人是他必须学习的功课。做一把有能力名震天下的剑,沾满鲜血亦是必要的求全。不杀人,如何学得狠毒,不染血,如何知道仇恨。”是这样吗,我悲凉的笑了一声,也许是这样吧。七月终究不是柔软的男子,他要的,不仅仅是一个红颜。
“是你家族的转世,转世后他们是大宋的寻常百姓,住在长安。人间已过七百年,大宋已亡。”“你的家族出现是缘,消失是份,七月要做地冥轮回的主,就必然了断凡尘一切,一个冥王,是不可以有眷顾的。你的家族,只是在成全历史。”
我唤出潋滟剑,在旁边的一块巨石上流转起来。刻下那样清晰又伤痛的字。“妾无荣华,亦无功过。不过是一场七月流火,随风而觞。”拉了拉身上的玄色披肩,用力握了握手中的七情之剑。兀的扬起一抹笑意,韶然惊艳,如修罗宫上方狂野的海。“去江湖。去我们自己的江湖。”
授衣闭上眼睛。长叹。“相爱之人全是傻子,无一幸免。”我微怔。“先生何事如此感慨?”
我很清楚,从今以后。他会把能给我的,都给我。不能给我的,亦是尽量满足。他不是我的爱人,却是唯一一个牵起我的手,不会把我丢在半路的人。既然这样,流火你要知足。
“回王,老祖宗说流火是火象星转世,即东官苍龙七宿中的心宿,分野于大宋。七月乃北斗转世,守相星刚转到天璇处,七月流火是上世没有了局的情系,今世仍要纠缠很久,老祖宗说这是他们的宿命,自会有归结的一天,望王不要参与。”
“火儿,我本来没有打算让你去九洲的,因为我觉得你的聪明机灵已经没有去九洲的必要,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随我回去,我要送你去九洲历练,你的心志还太生嫩,还不能做到面万苦而一笑过。”
我,七月,授衣全部愕然,姥姥是天母的妹妹?难怪姥姥一再为我可脱,又擅自窃去灵凤蛋,天界却一再纵容她的行径不敢妄动,可是怎么会这样,姥姥满脸皱脉的苍老,天母美丽高贵如斯,却是做姐姐的,不是太荒谬?
她对我粲然一笑。“潋滟,好久不见。”
九天玄女柔柔的走到七月面前,抬头看他,脸上尽是无助,让人不忍,让人怜惜。绝色仙子,明眸善睐,腰流纨素,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从未看过笑得这样妖娆的女子,眼里的流光飞舞,却独独抛给了身后人。
心中烦乱,双手环抱蹲下身来。城空了,疼痛还留着的,想起当年寒山寺那一场无拘的飞翔,七月如沐春风的笑,璀璨一如银汉。我的眸中开始溢出潋滟的波光,却无法像当年那样肆无忌惮的流泪。
你可不可以喜欢我?这把剑,叫做尤凉。你看见这个男人了吗。从我十七岁起,我就想永远跟着他。我就不悔。
曾记白衣胜雪,只是恋人未满,不知珍惜。
“上古开天地时三界曾发生过一场大战,最终仙界胜出,老祖宗为首的众仙把妖魔一族的头领全部封于苍茫山中,用崆峒印转去了次元空间。”
“这是另一颗十香返生丸。自己收好。你们走吧,出了海向东行,有位渡者,我已与他说好。送你到九洲。九洲人心复杂难测,你要小心。”
“小姐,我们要去哪里?”“去九洲,去苍茫,去进行一场华丽的冒险,生死有命,你怕吗。”
上好的蓝田玉,着手温润,成色匀称。经过长时间流水的浸泡,居然没有损坏其玉质的剔透,用袖拂了拂上面的尘渍。我看见了玉佩上刻的字。
“走吧,愿陌今生安好,步步灿若莲花。这水自西向东流,船舶自会流向九洲,华丽的冒险,何需渡船人。”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我记住了她骄傲的样子。记住了她只能得到最好的。我的父王欣慰的看着我。他说七月,你是祖宗们的骄傲,西夏城因你而永存。
我知道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今日过后,她依旧是负着三千宠爱的小公主,我依旧是缺少喜怒的未来冥王,什么都不会改变。江山是江山,美人是美人,两不相侵。可是现在,请让我再看看她,也好在今后的年岁里,回想起今日,甘之如饴。
天间的明月昭然挂起,于是,她看见我。月光之下的七公主,脸洁白得宛如初开的山茶花,她的眸中有着千回百转的豁然,让人惊艳。这个景象定格于我的脑海,在今后的很多年里,印象深刻。她果然很乖的停了动作,我怀中的温香体软,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她的笑声这样狂妄,有着无人可比的肆意无拘,是一只初长乳牙的兽。
她在悬崖为我沏一壶茶,温热了我今生的牵挂。
长安。我很想带你去长安。我要带你去那里,日日承欢。我们都逃不出爱的控制,要么相爱,要么离开,只能如此。
你看见大漠高靡的天空了吗,那狂沙肆略的深处,掩藏着我们辽望的长安。这是我的因果。我不慌张。判官的眼神流露出赞色。“死佛大人选的主,果然没让我们失望。”
“我爱过呀。”孟婆豁然的笑。“我曾经穷尽所有去爱的一个男子。”她指着忘川河上的一叶轻舟。“现在成了忘川河上的渡船人。”
它们觉得我的目光太温柔,缺少冥王该有的冷傲。沉默是一种气势。
这么长的一番话。她只是在告诉我两个道理。一。任何事物都会败给岁月,所以我终有一天会甘心。二。聪明的女人用笑容展示绝望,她们永远美丽。
雨点敲湿树叶,听见一棵庄稼碰到另一棵庄稼所发出的声音,几乎沉淀了自然界的所有感情,我怅然若失。它们在唱歌,我的寂寞,也在唱歌。那名女子踏云而来。穿着极为大胆妖妙,薄薄一层赤色轻纱。足下幻作芙蓉千朵,回眸拈花笑,眉目比比,皆是风情。
在她眼里,抢走别人的东西有趣。别人的东西,包括男人。
无子之棋,如何成局?
他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掐算,指间处有皎暧的绿色流光,流光旋复后。托于他手的,一把玉算盘。算盘第一珠响,响得清脆。算盘第二珠响,响作裂帛。算盘第三珠响,响如尘世繁华。
金銮殿上,赵帝问我。“西夏,要她,还是要赵家。”我答,对西夏而言,她,就是赵家。脚下动摇,我看着他,默然无话。断袖无错,错在软弱。爱情岂能分是非。她这样狠毒的保全了自己的爱情,在赵帝要我死的当晚,她就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跟随,她这样狂妄,她都不在乎生死,我又何需怕。
“你看不上我。我也未必看得上你。七月独来独往,不需累赘,懂?”玄衣招摇,七剑离地,又合为一柄。缠于腰间。先下手为强。青烟凝聚,有了兽的端倪,它俯首,表示出了对我莫大的尊敬。这个结果,是我要的。
“老人家。请问,这里可有山?”“有啊,这么大一座山,你看不见么?”老者展了展身子,说得漫不经心。“老人家心中有山,可我心中无山无水。”
手腕处积下尤凉割下的伤痕,欲罢不能的痛感。喜。难以忘记,寒山寺前,一瞥惊鸿。嗔。暴雨夜,我说好,助她成仙。忧。奈何桥边,怀念,她满足的睡颜。思。日日夜夜。数次成潮。悲。那。无爱无情散人身。惊。妖娆女子。是她的双生。恐。我说当然。我从不骗她。
尤凉急转,簌簌摇曳出七束散光,赴向灵源,彩光幻化,聚成七卷冰雪,漫雪扩散,冰寒的,将那灵源冻结。印七情,我的喜我的怒我的悲伤我的惶恐,我所有为她而生的情念,全部送给了天下。媚好不逢时。
“你到底是什么人?”“华佗之女,倾上妙医,无邪。”“神女峰首席医官?”“是的。”
她不回头,就看见了过往。
恍惚之间,我好像又看见了那年皇城荡裂的苍穹,惊起无数飞鸟。
穆旦无言,空中扬起无数彼岸花瓣,千万花影重叠,弦赭,无泪符渐渐合为一体,附于流火身。弦赭在最后又看了我一眼,她的眸中,有故国的万千楼阙,有依山傍水的房子,有个家。是她。也是她的奢望。
也许。今日之后,我将永远的失去她。大宋长安的约期,真的很远,将永远成为一场空梦。我叫七月,生于乙卯年的立秋,西夏城唯一的皇子。我这辈子。被一个叫流火的女子灼得发烫,她是倾国倾城的七公主,也是我心中唯一妖娆的彼岸花。我将用我的余生,将她守望。我是七月,你无需懂。
我冷笑一声,十指翻转,一脉细流上涌将船托起,悬于空中。下方旋转的荒芜一瞬间变得流光溢彩,船身发出的光华似苍穹的一种天乐。亮得鱼精睁不开眼。
“你就是传闻里杀人如麻,强悍如斯的穷奇之主,潋滟散人?”领头那只鱼精仍不置信。“杀人如麻?”我不喜欢这词,调侃道。“不,我就是传闻里为民除害,变幻无常的穷奇之主,桃花美人。”这下是满意了。
他可以是任何人。公子公子。寻目而去,北面墙上八个字若隐若现,瘦金体渗着大宋的味道,力度非常。
“举头见日,不见长安。”举头举头见日,不见不见长安。我的长安流泪了吗,为什么流火再也听不到它的呼唤。
浓妆艳抹掩不去蒲柳之姿,着一身与脸蛋大不相称的侠女式衣服,扎了个简单的桃花结,一把花俏的镶了很多宝石的剑。从面相看,这女子给我感觉不佳。“你们这些狗眼,我家小姐就是传说中的修罗道上主,潋滟散人,流火。”
张开嘴,七味流火泻落而出,集成圈状,来势汹汹绕于四不象,它的尾巴被烈火灼伤,一声嗷叫,松开了我。七情潋滟剑幻于手,泛着银白的光,修罗笑乾坤的灵力继续凝聚,渗着我的怒气,附于剑峰。蝴蝶于人,流虹若剑。我身形微挫,七情剑剑身向上一扬,翻闪而进拟寒光,似夜晚苍穹的流星飞逝。直取四不象。
让我极其痛恨而又无限缅怀的名字。望君,楼。窈窈忆起当年,一匹单骑,西夏踩着金色碎影的黄昏,脚下潮湿滑腻长满苔藓的青石板路,北面高大遥远不见君子的望君门。还是。触手而不可及。
“流火。”无君突然收敛笑容。声音阴寒。“都说你聪明绝顶,无君不信,不夸海口能将你逼进死路,可今日敢说,你若不卖无君面子,日后在九洲,你会寸步难行。”
这楼里寂寞的人,是真的在望某个君郎么?还是,在守望她自己呢。突然怀念紫暮阁前的秋千架,用力荡高,可以看见素雅美好的奢望。原来,自由之下,这江湖处处陷阱,高风险浪,无中生有,我怎能防。
葬琴轩出人意料的绝美,无任何华贵的修饰,甚至没有一块匾牌。于门前,直立插着一竖断裂的古琴,木纹颓恒圮古,韵味颇深。
而你唯一的破绽,就是太聪明
当年天下分散着四把好琴。名为红颜,光阴,忘世,和幽隐。都出自我姐姐的手。
“勾魂夺魅。当年从魅音娘子身上抢来的,魅铃一响,方圆千里的妖精下兽都会聚来,听我差遣。”我莞尔。扬起双臂。悠悠晃起魅铃。勾魂夺魅发出清浅的声音,似女人哀婉的吟唱,绵延千里。
而昆仑奴身后的棺木,是上古神木而铸,雕出镂空金凤的图案,定是皇家一脉。这显然是个公主墓,其中沉睡的朱颜女子,只不过恰好于我同为七儿。“七公主要曼佗罗?”他疑惑。随即苦笑。“也许时间很久了,久到公主都忘了。曼佗罗就是公主,公主如何取呢?”
如果还有一次机会,会不会跟我一起走。
我就是曼佗罗,我就是怀着不可欲知的死亡和爱,救赎自己。
九洲一行,流火愈是玲珑圆润了,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有毒,越是招人的东西越不能碰。
见到理想国的王,是亭午之后,这苍老的王满眼疲惫,应是国事操劳所致。他抽空见我,威严的脸上掩不去心酸。如果我的父王还活着,是不是也到这般光景…
这个男人的嘴角很浅的勾了一下,他居然在笑,笑我不堪一击的骄傲么?
尤凉的秘密,在万年之后重见了天日。柄侧缝中,有一行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字体。是这样写的。“吾七月。年二十。再遇佳人,此后纠缠不清。”
孟婆也不是原来的孟婆了,她不再让我心安。
这一刻我突然有种想落泪的冲动。流火。远。真是好远哪。“那名女子是谁?为什么鞭笞她时。我的心,会这样痛。”
喜欢。说出来。喜欢。说出来。喜欢。说出来。
“不。流火现在坚定而固执的活着,只为有一天,能和他一起默默无闻的死去。”
这应该就是花间了。黑白分明,像棋盘上交错的子,琴底黑墨如浸染,琴面游离透亮的光线,像黑暗后的黎明,差点灼痛我的眼睛。这真的是花间么?我记忆中的花朵应是倾国而万紫千红的。
触下的琴弦开始柔软,黑底白弦骤然变了颜色,一点一滴,一点一滴。万紫千红般盛开。盛开一场异域的浮世绘。
我是那陌上红尘的摆渡女子。去长安。只为求看你的倒影。九洲于下,慢慢慢慢,消失不见。在我行过的路上,它曾是证明。
见到无邪后,心中最重的石头终于沉下,理智的坚持全部崩塌。是的,血脉尽断,意识模糊。很疼,却无所畏惧,不能倒下,因为心有奢望。现在。嘴角带笑,天旋地转。流火你很坚强,可以休息了。终于安全。
风吹散无邪绾上的发,云影天光,我看见她肃穆的脸。额前朱砂,艳丽无双。
在我的爱情面前,天下算什么,天下那么渺小。生灵算什么,生灵那么渺小。自古不能两全的东西,我要取轻。
他的瞳仁变了颜色,而我的清泪不止,我看着他,源源不断的掉眼泪,黑暗掩盖了我所有的骄傲,而这么多年的苦,终于绝了堤。
我很震惊,这素未谋面之人三言两语就决定放我走,面对生与死,他如此从容。
无邪语中。千年已过,唯幸。我得一宝。流火。你何其有福。
“七…”“如果流火死在里面,你便再也没有机会见我这样伸手了。”君。下面的路,请让我们一起走。
“流火。惊鸿舞已逝,梅阁再无人为我画眉,变心的男人怎可拾回旧爱。奈何。流火。留下吧。苍茫山为你敞开,在这里,你再也不需苦情伤感,这里有你要的。”
这个女人很聪明,是我不得不承认的。她总是在笑,笑容清朗无时不刻。我从来不知道天下还有这么爱笑的人。听她的笑声,我意外的,没有厌恶。
入微可见,这女子的五官极其秀美,干净得若一块无暇的玉,我心里好奇。问道。“你是谁?”她抬头看着天井之外,像江南天青色的烟雨,没有流光。
这个名字取得是对的。不要离开而非不要分离。
配不上我。
女人。我留下了。你不要害怕。
这一刻。我不再是流火而他不再是七月。我不是修罗道的主,而他不是森罗殿的王。我是一个平凡求爱的女子,他是一个护我惜我的男人。君。你的拥抱,是我今生唯一的追求。请不要违心的眷顾你的天下。请把你的爱分一点给我。天下算什么,天下那么渺小。
亭中男子缓缓抬头,紫衣金边,云纹墨染,更衬他高贵的大气。他的温润如玉,让我心惊。
“邪。世人都说流火只有一把潋滟剑。上古七颗修罗石铸成。其实世人言之有虚。流火的剑不是一把,而是…”
“流火。我很遗憾。我还是没有如你所说的那么浓烈的爱上一个人。我是恩宠行复但独倾的女子,与他相扣的十指缺了那么点契合的温度。不够纠缠一生。”
授衣手中的折扇重合,幻变,折扇幻为卷轴,托于授衣左手。他的右手指节轻响,出了一只玉制银毫笔。卷轴微拉,白宣呈现,授衣的右手大气的往卷上挥了几笔,一只轩辕猛兽跃然于纸上。长啸,从纸上跳了下来。“去吧。五通。”
“流火。你可忘了一件事。”授衣的脸上没有波澜,线条儒雅,我却听得惊心。笑。流火你走眼。历尽千难上苍茫,不过是为了,为了和他仇人相见。
“花开梦里,痴人无爱,暖水不长。”授衣的声音像是从苍穹飘来,清冷的贵公子,曾让所有花开都失了颜色。有生之年,遇此异兽。几多惊愕,是我生命里的异数。
君。你怎么可以忘记。在你流转得遗失年龄的某一天。那个小公主长成妖娆三千的女子,你在暮旦面前抱起她,说,七月的大局就是流火。现在,七月只是想带流火回家。
若想要幸福,我们必须学会自私。
佛!我知道你在!你看见了吗!每个人身上的伤痕累累!你看清楚没有!这就是你眼中的孽缘!不论多久!我们还是要相爱!我活着的唯一理由,只是找一去处。找一个名为长安的地方。长安。为何整个村落无人告诉我长安的去处呢。他们只是将我的渴望葬在无边无际的奚落里。
不要愚昧。不要生于寻常女儿家。不要蒲柳姿色。不要与君陌路。不要门户远隔。不要亲系干扰。不要无力争取,不要软弱。不要生不逢时。不要…
珊瑚该活得像个公主而不应该是流火的附属品。“火。授衣岂会不知你所想。授衣不是不懂自私,人世总是不能两全,授衣今日舍到底,只因主角是流火而非其他。”我们。一直在努力。做。能够配得上彼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