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貔脸色俱变,风云二母生来是貔貅的客星,已在此世消失两百年。今日竟出现在自家院子里。
他冲过去挡在母貅前面,用非常坚定的眼光看着我。
“我知没人可以阻止散人的决定,但是我愿以命抵命,请散人放了我妻。”
“痴兽,你以为这样就是爱了么?你有没有想过,眼睁睁看着爱人死去,自己孤单在世上活过千年的那种悲哀,你多自私。”
公貔愣了愣,回看看着母貅。我叹了口气,继续道。
“你以为她这样拼命抢我金纹玉煞琐是为何,这锁乃上古神器,可以琐住世间万物,却是没有匙的。她爱你至深,惶恐失去,所以想要琐住彼此,哪怕日后不爱了,也要疼痛的纠缠下去。”
我有些难过,明知是火,却仍要扑过去,所以酆都才会有那么多心甘情愿的痴怨男女。可叹,女人爱起来,从来不给自己留退路。
母貅睁大眼睛盯着我道:“我开始有点佩服你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它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抓住。
“你要知道,一个人能在这世上活过万年,即使这个人再愚昧,也总是有些他人无法企及之处的。”
“罢了。”我低头,从怀中取出万妖瓶。“这里面是一个世外桃源,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双双进风云的肚子,我不会留哪个活口。第二,我将金琐送给你们,你们归服于我,进我这瓶子,从此世上再无貔貅,只有辟邪。”
貔貅彼此对望了一眼,笑了。
公貔看着我,轻声道:“主公,我们不需要金纹玉煞琐了,我深信自己的情,不会辜负她千年。
他们现出原形,飘进我的瓶中,在我要盖上瓶口时,母貅的声音传来:“谢谢你,让我明白了一切事情,南边阁楼有个东西一定是你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我将万妖瓶放回怀里,召回风母云母。
珊瑚站在我身边,不说话。
我沉沉的叹了口气,问珊瑚:“是不是我太心软了?已经失了从前的恶毒。”
珊瑚沉默半晌,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尽是澄蓝的碧玉。
“珊瑚早就说过,世人说小姐无情是因为世人不懂小姐的情,当年落魄崖大劫,小姐以一敌万,杀了七千条命,珊瑚也没有觉得小姐恶毒,更不用说今日了。小姐不是心软,而是心存良善。”
心口有了些温度,珊瑚跟了我这么久,有些事,她还是懂我的。
“小姐,你的脸…”
我摸了摸眉梢,血已经干了,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吧,流火,你有多少年没有狼狈过了。又或者说,你已经狼狈了多少年。
珊瑚为我打来清水,我慢慢擦去脸上的血渍,蓬莱的井水有些凉,但是很舒适。
“小姐,珊瑚从来不知道小姐有金纹玉煞琐,听姥姥说这上古神器在一万年前就被人毁掉了,原来是姥姥哄珊瑚玩的。”
“还有,小姐怎么那么清楚母貅的心思啊,小姐以前见过他们吗?”
“还有还有,小姐为什么要把貔貅的名字该成辟邪呀?”
“还有…小姐……你怎么笑得那么阴险…”
“你这丫头问题这么多,我应先答哪个?”
珊瑚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珊瑚只是好奇嘛。”
我把水倒进一盆忍冬花里,看着这妖娆的花儿开始萎靡,枝条下垂渐成烂叶,凄凉的笑了笑。
“姥姥没有骗你,真的金纹玉煞琐的确在一万年前就毁了,是我亲手毁的,我用四方琉璃鼎将它砸了个粉碎。刚拿出来的是我用幻术变成的。母貅是兽,却也终是女子,我知她心,是因为她重蹈了我的覆辙,一万年前,我也像她般,想拿琐做这等傻事。貔貅是万古灵兽,吃了可永生不老,这几年捕他们的人愈甚了,这样下去,迟早落入歹人手。让他们该名藏于我的瓶中,我会保他们护他们,这样,对他们来说,也许是最好的。”
珊瑚惊讶的看着我:“小姐也拿琐去琐男人?”
我别过头去,不答她话。
思绪飘到千年前,当年落魄崖,那个男人决绝如此,萧然的离去,一身是血的流火被人群淹没,一张张埋怨的嘴脸,一只只怨恨的眼睛,就这样把流火淹没。流火再也不是流火。它们淹没了流火的眷顾,淹没了流火的相思,淹没了流火的无邪,淹没了流火心中最后一丝奢望。
珊瑚不死心的追问道:“能让小姐想琐住的男人,一定不是寻常人吧?”
真的不寻常么,我不知道,时光太远,远到我快要忘了他的样子,幽幽的叹了口气。
“他是个非常聪明的男人。”
“聪明?珊瑚不相信这世上有比小姐还要聪明的人。”
“他的确比我聪明,他让我觉得可怕。”
“让小姐觉得可怕…”
呵,是吧,能让流火觉得可怕的人。除了七月,还会有谁呢,也许我已经忘了他的样子,可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双眼睛,犀利如斯,变幻无常,经年一遇,仍像唐朝或者宋朝的飘雪,冰冷而且无情。
不禁打了个寒蝉,略略抬头,天已破晓。
拉了拉披肩,朝南面走去。
“不说这个了,走吧,乘天色尚早,让我们去南阁瞧瞧,到底有多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