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
“恩?小姐。”
“到春天了吗?”
“已经立春了。”
“是吗?真好。”
“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有些感慨罢了。”
“是因为那个往生门吗?”
“呵呵,珊瑚,以后一定要找个看得透的男人去爱,那样,才不会苦了自己。”
“小姐…”
追云驹奔驰在浩瀚的水界之上,这一路平缓静穆,珊瑚一直担忧的看着我。
“小姐为什么不用幻术治愈眼角的伤疤,而要等它慢慢愈合呢?”
我低头看着这一方沧蓝的水道,轻轻抬了抬手,一掬碧水缓慢升起,在我的脸边幻化成一面明亮的镜子。
镜中的女子瞳仁漆黑深远,宛如墨玉,以秋水为底,闪着潋滟的光泽。眉梢妩媚,始终都是笑着的,可这笑容从未到达眼底。
是不是我掩藏得太好太安全,所以没有谁,看见我眼底那一片,炽热的火焰。
“我只是,想看看,自己还试不试得到疼痛的感觉。”
雷池·南·初空门
珊瑚扶我下了马车,我顾盼左右,雷池真是热闹,车水马龙一派繁景。
下意识的摸了摸眼角,浅笑出声。
感觉总是有个人在看着我,那股灼热的光线让人不安。这样敌暗我明的感觉,流火很不喜欢。
不经意的抬了头,城门之上,竟然是他!
那玄色的长袍在凛冽的风中翻飞,一双如寒星的双眸正直直的盯着我,眼神如利剑,直穿人心,无声无息的尽根没入。又是那种玩味的表情,又带着那抹看不真切的笑,仿若这天下,都是他掌心的玩物,已然是王的架势。
我的脸色苍白,身子一倾,倒在珊瑚身上。
“小姐?!”珊瑚惊慌的叫我。
用力的闭了闭眼睛,再次向城楼看去,那玄衣男子已了然没了踪影。十指掐进肉里。
流火,枉你自作聪明。八日之后,谁说殊途不能同归。
……
“小姐有心事。”
“是么。”
“小姐从进雷池起到现在,一直都在发呆。”
我怔怔的看着窗外的晚梅,梅花已有飘零意,杨柳将垂袅娜枝。那我到底是这梅花还是这杨柳呢?
“珊瑚,今晚,会有故人登门了。”
珊瑚惊讶的眨了眨眼。
“故人?我跟了小姐一千年,从未见过小姐有什么朋友呀。”
我昂头灌下半坛女儿红,幽幽道:“去拿我的琴来。”
珊瑚更惊讶了。“小姐从没弹过琴,珊瑚还以为那琴早就作了古。”
我轻轻的拂了拂潋滟琴上的尘埃,它的琴身依然游走着妙曼的红色氤氲,仿佛轻轻一拨,就会风起云涌。试了一个音,清朗犀利如初。有些伤感了,这是我万年前日日依赖的朋友呵,红颜随光阴逝去。万年的爱怜和这琴弦一起,作了古。
那日飘雪夜,是谁先转身离开,留下一个还未开始的吻。
天色已暗,远处万家灯火。是时候了,起身吹灭所有的蜡烛,素手一挥,珊瑚沉沉睡去,潋滟琴稳稳的浮在屋顶上。我一袭白衣,淡扫蛾眉,怀抱佳酿席地而坐。
“九分恩爱九分忧,两处相思两处愁,十年迤逗十年受。
几遍成几遍休,半点事半点惭羞。
三秋恨三秋,感旧。三春怨三春,病酒。一世害一世,风流。
枕上万年事,眼前良人忧,问君思何处,一半流火一半羞。”
又昂头饮了一大口,将酒坛狠狠的朝墙角扔去,无声。
“还不出来,是想让我请么?”
一阵阴凉的风吹来,带着他特有的味道,天间的明月忽然被云掩住,周遭一片漆黑。
“好久不见。”我说。
“能在雷池遇见传说中的森罗殿殿主可真是三生有幸呵。”我说。
“你为什么还要出现。”我在心里说。
“不要再靠近我了。”我在心里说。
花瓣簌簌如雨,夜风吹拂着飘落下来,打在眼睛上,似有若无的疼痛,我心生一份难过,曾几何时,他已这样冷漠的对我。
倔强的咬住自己的唇,很痛。痛得像轮回司的鞭笞。这样也好,这样,就不容易看见心痛了。尝到干涩的血腥味,周围很静,我又一次看见了自己的脆弱和无助。流火,你居然会害怕。
那个温暖的身体开始靠近。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态环住我,他温热的脸,他濡湿的唇,长久的徘徊于耳畔,他亲吻我的发,亲吻我的脸颊,我一阵颤栗,一瞬间崩溃了全部的思想。
那干燥温凉的手指滑过我的唇,抚平我死咬的倔强,他低下头来,轻轻舔了舔我咬出的血痕,满足的叹了一口气,将脸埋于我的颈项间。拥抱的力道很紧,肌肤与肌肤摩擦出的火花,是痛苦的快感。
这一番浅浅的缠绵在凉意的空气里逐渐增温,我喘息一般的起伏,呻吟得像是幻觉。
经年过后的疼痛,渗进他的衣衫,渗进他的皮肤,渗进他的血液,渗进他的心里。我侧过头,狠狠的朝他的肩头咬去,他的血还是这么甜苦。
流火要告诉所有人,这个男人身上有我唇齿间的烙印,他是流火的男人。
万年相思,终究抵不过一面,原来一个人的苍老,都只是一夜的事情。
颈边人闷哼一声,终于开口,说了今夜的第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可置疑的怒气,像即将咆哮的狂狮。
“是谁,伤了你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