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西·灵霄殿
“何人擅闯灵霄殿?”
“潋滟散人流火请罪而来。”
“稍等。”
害怕吗,我问自己,答案是否定的,已经无所谓,万年的寂寞之后,这江山,这天地都不再是我的追求。只是很累,需要一个借口,安静的长眠。
稍等之后的结果,不是我进去,而是他们迎出来。
苍茫灵霄水云处,那个为首的看不出年龄的女人,就是传说中的日月天母了吧,是不会错的,眼神这般尖锐傲然,即便未着华美的盛装,也已然是天母的气派。
“你倒是识趣,自己送上门来也好,省得麻烦。”
“是,流火向来识趣,毁了太阳,造成神州大地一片涂炭,如今这民不聊生的后果是流火不愿看见的,流火甘心接受惩罚,还人间一个太阳。”
我淡定的看着她,不卑不亢,了然无痕。
“呵,说得轻巧,日月乃天地万年孕育出的精华,你如何偿还?”
我缓缓垂首,从嘴里吐出一团赤色火球。
“这是流火的元神,流火万年修道之躯,是火象灵者,生来便可随意操控火种,我自认为有能力抵换一个太阳。”
天母有些错愕。
“你说你要将自己幻化为太阳?”
“是的。”
我的目光如柱,从来没有这般无望过。这就是我最后的宿命了吧,永远的存在,永远的长眠,永远的灰飞湮灭。
日月母滑过一抹诡异的笑。
“既然散人决意,那本宫不成人之美也说不过去了。”
我闭上眼睛,将元神浮于头顶,等待炼阳炉的出现。
此番笑靥阑珊去,脉脉清风不得语。本是修罗身,却如此轻易的舍弃,姥姥对不起,原谅火儿的不孝。今生,经历了千万,怕是永世不得见了。
念至此,默然。
“手下留情。”
霍的一声传来,语调一致,却是来自两个男人。这般耳熟详尽,是我的幻觉么,他们,怎么会一起出现在这里。
一个冥界嗜血的野兽,一个是阆苑孤傲的飘雪。
天母挑了挑眉。
“今日是刮了什么风,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
七月轻轻颔首。“想必我是这不该来的了。”
“本宫可没说,地主常年管理地界,今日上我天宫来,怕是说不过去吧?”
“在下为朋友求情而来。”
“哦?朋友?能让地主破例上天的,这友情还真不一般。”
我看着七月,是么,原来在你眼里,我仍然只能是你的朋友。脸上一片淡然,心底,却还是狠狠的疼了。
“传闻天母有颗艳阳丹,是天地的第二颗太阳,天母又何必硬要她一条性命,仙人不是该普渡众生,大爱天下的么?”
七月有意避过话题,针对天母,果然而又直接。
“犯了错当然需要代价,是潋滟散人主动请命,本宫从来都没有强迫她,何况,这是我天宫的事。”
天母的话明显,地有地法,天有天规,天宫是她的管辖范围,七月不该管闲事。
七月皱了皱眉。黑色的玄袍和坚毅的脸廓在明亮圣洁的佛光下,格外突兀。
在一旁沉默良久的授衣开口了。
“天宫主母要有该有的气度才好。”
他的脸依然温润如玉,线条柔和儒雅,白色的衣带被灵霄吹过的风卷起,翩然若蝶。
日月母的脸阴寒起来。
“那你是说我不该做天宫的主母么?这是你该有的态度?”
炼阳炉靠我越来越近,巨大的火光灼烫了我的脸,心里,却是凉的。我知道,只要我轻轻迈出一步走进去,这天地立即会出现一个太阳,他们也不必为我争吵。
那么流火,你为什么还不进去呢?你到底在奢望什么。
我看着面前的玄衣男子。答案或许明了,只是我的心不愿意承认。
“放流火去了吧,她并非恶念之人。”
“你一千年未踏进灵霄殿,今日专程为这女人而来?她到底施了什么法,面子这么大,天君地主都来了。”
授衣轻轻的叹了口气。
“母后。你不要逼我。”
天母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原来你还知道是我的儿子,真是承受不起。”
我看着这两个男人为难的脸,心底有了坦然。
缓缓走到授衣面前,从怀中取出一白色小包。递给他。
“先生救过流火一次了,大恩铭记,流火本不该再求先生的,可这一次实在别无它法,这里有我这些年收服的灵兽。流火有罪,它们却是无辜的,望先生日后下界,帮流火还它们自由身,若不愿离开的,忘先生费一番心思,护着些。”
话说到这里,白包剧烈摇晃起来,掉于地,万妖瓶显露出来,瓶身晃动不止,不一会瓶口已被冲破,无数烟飘出,溢在灵霄殿前,有秩序的,幻化成灵兽的,一只接着一只,齐齐俯身,竟然排到云梯那边去了。
我有些错愕,原来收了这么多只,已经超出想象。
为首的竟然是母貅。她泪流满面的看着我。
“主公待我们的好,世间无人能比,我们甘愿随主公上天入地,甚至化为尘土去,主公永远都是主子,请不要赶我们走。”
所有灵兽齐呼道:“主公不要舍弃我们。”
场面之壮观,让在场所有仙家汗颜,想必这样的情况,世上再难觅到第二个了吧。
我心中酸楚。哽咽道:“世人都说流火无情,世人不懂流火的情。其实你们与流火一样,都只是不会表达自己罢了,今日对不起大家,流火先行去了,最后一次以主子的身份命令你们,要秉承良善与希望,万不可随流火做傻事。”
它们看着我,齐齐流下泪。
世人都说它们愚笨,可论情论义,又有多少人能比得上它们?
我转身,用力闭了闭眼。“你们走吧,不许再待在这。”
灵兽们不说话。
我一时心急,怒道:“再不走的,别怪流火不客气了。你们知道流火的脾气。”
它们知道流火的决绝。
终于,所有灵兽向我鞠了三躬,两步一回头的,缓缓散去。
授衣叹道:“火中第一流,叱咤天下,谁人能比。”
我偏过头去,用腹语问他:“先生为什么待流火这么好。”
他淡笑一声,眸中闪过另一人的影子。
“你跟她…真的很像。”
“是么…呵呵。”
我拉了拉衣袂,忽觉指间处有异物,探手摸去。原来是往生门,微笑,悄然放进衣袖里。
流火怎么会对自己不好。
深吸一口气,迈开莲步,进了炼阳炉。
授衣凝视着我的衣袖,暗自扬了扬嘴角,没有说话。
“火儿!”七月倏然变了脸色,向我伸出手。“出来,不要做傻事。”
七月这般聪明的男人。情急之下,也失了理智。
我在火中朝他笑,笑容倾城,艳绝人寰。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漠漠笙歌。
别了,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