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是一个瘦削、高挑的男子,戴着眼镜,性格外向,不笑不说话,眼睛不大,有一口洁白的牙。
那天晚上很热,我和山从步行街过来,进了超市,从入口处,山突然说:“是阳。”
不错。那是一个在许多人中可以一眼被认出来的人,但更惹人注目的不是阳,而是和他站在一起的女子。
阳几乎是和山同时看到了对方,他们俩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并热烈的握手。阳向我介绍说:“这是我的妻,冰儿。”
直到这个时候,这个名叫冰儿的女子,才回过头来,用那双似乎看透一切的,一直都那么淡然,甚至有点淡漠的眸子,放到我和山的身上。她并不说话,只是轻声的“嗨”了一声,算是打过了招呼。
山并不以为忤,竟似习惯了一般,而且言谈笑语之间带着一种相知的稔熟。他拍着阳的肩:“哥们,你真不够意思,不是说好了等着我来再结婚的么?就差那么几天,你就等不及了?”
说着,二人相携,找了个地方坐下,旁若无人的高谈阔论起来,无外乎是公司、管理、国企、弊端等等,甚至连现场设备都出来了,我倒不知道,才短短几天,山竟然连向来一窍不通的机械都能侃侃而谈了。
我把注意力放到了冰儿身上,她也当真奇怪,并不拘束,却也并不开言,竟然连最基本的客套礼仪,一概不理。但是她眼神专注,虽是淡漠,却有着一种犀利的,无以言说的力量,让人不能逼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冰儿。也是第一次见到她和阳,以一种极其大的反差,却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合谐,走在一起。
山和我都是感情外露的人,他常常说到酣畅之时,就情不自禁的拿捏我的手摆弄,甚或,在大庭广众之下,也可以把我抱到他的腿上。我见到冰儿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想必是笑我们的了。我细细观察冰儿和阳,竟然几乎连手都很少牵。若即若离,却情深如海。我并不了解,却就是有着这样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很是疑惑。
阳和冰儿,与我和山的年纪相当,而且他们才新婚不久,何以表现的如同执子之手一生一世了一样?如果说平淡才是生活的真谛,但,平淡可是爱情最后的归宿?如果爱情可以以婚姻而告结束,那么维系婚姻的,又是什么呢?是不是,当爱情宣告死亡的那一刻,破茧而出的才是全新的婚姻和所谓的生活?如果生活注定要以爱情死亡为代价,这样的生活是不是值得?
冰儿话不是少,我是在阳和山谈论的过程中发现的。她看问题很准,视角也很独到,反倒显得阳和山常常抓住细枝末节,拘泥不歇了。
阳和山恋恋不舍,临别了还在那里继续,冰儿淡淡的说了一句:“你们俩倒真的应当领取一张结婚证,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生活在一起了。”
我们三个人同时大笑。
回来的路上,我问山:“你是怎么认识阳的?”
“很偶然的一个周末。冰儿休息,加班回来的阳没打扰冰儿,就进了宿舍的电视房看电视,里边只有我在,而且我们喜欢看的节目一样,就这样认识的。”
“哦。那冰儿呢?她怎么那么与众不同呢?”
山笑了:“是啊。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他,就和她争执了呢?”
“为什么?”
山沉吟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苦笑。“我当时发下宏愿,毕了业,租房、买电脑上网,一两年之内有所提高,然后辞职。”
我没再接着问。现实已经很清楚:房是租了,但是我暂时没有工作,一个月仅靠山的几百元工资,付掉房租、水电,以及山在大学里欠下的贷款,好像他说的那些,有点太过镜花水月。想必当时冰儿一定是预料到了生活,所以嘲讽山的理想化吧。那时候,山的意念里一定太多的空中楼阁和年少的不更事。
何以冰儿如此成熟?却又纯真到极致,简单到透明?
尤其她和阳的感情,成了我心头的极大困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