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会问山,也是问我自己:“如果你也去了分公司,我们怎样过啊。”
山嗤之以鼻:“那还怎么过?你看冰不就知道了。”
是,看着冰儿就知道了,可是我不敢看她。
日渐一日隆起的小腹,以及冰儿单薄孤单的身影,映在我的眼里,只看见了冰儿的寂寥。
冰儿每日早早起来,徒步走到公车站点,为自己占一个坐位,风雨不误。
每日下班回来,也是早早的去市场,很快的就回来,走在那条狭长而不平的土路上,摇摇晃晃的,左右手各拎着相等重量的菜,却目不斜视。偶尔有熟识的同事过来,打个招呼,就仿佛能听见她说话声音里的喘息。很少见她累的要坐下来歇息,只是看她稍稍停那么一瞬,换换手,那脆弱的孤单里就透露出一丝疲惫。
我笑着问过冰儿:“你想阳吗?”
“不想。”我习以为常了冰儿的坦率和纯真。不过她很快又补了一句,仿佛是为自己这句僵硬而不尽情理的话加了个注脚:“想也没有办法嘛。”
阳第一次从F城回来,是一个半月之后,他胖了,气色也好了很多,是那种年少得志,踌躇满志的神态。
冰儿却只是静静的坐在他的旁边,紧紧的抿着嘴唇,一个字都不说。
回来,我对山说:“阳怎么走了一个多月,好像变得有点官僚了啊。说话行动就好像一新官,要烧多大火似的。”
山沉默了一下,说:“好像是有点。你看冰儿,一直都没说话,好像阳也不是一个能听进去别人说话的人了。”
我弄不懂自己,就仿佛我从来也没想去弄懂冰儿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要孩子一样。我不相信她是无心之失,因为她一直都是那么理性和事事都有规划的人。阳不在身边,她的父母和公婆也不在身边,她不知道自己要比别人多付出一分辛苦的吗?
但是,这个时候了,这个年纪了,要孩子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有什么可问的呢?正像我和山,突然之间就决定:结婚。
没人会提出质疑,因为我们已经不算小的年纪,因为我们已经恋爱的这几多年,因为我们一起生活的这几多年,还因为我们曾经有过孩子。
当那一次我和山闹得不可开交,互相闹着分手的时候,山的一个同事说了这样一句:“无论雪儿如何的过分,山也不应当和她提出分手。因为雪儿为他失去过孩子。”
倒是我和山如果不结婚,会有人提出满腹狐疑吧。
我也累了。不知道这样下去的生活,什么时候是尽头。或者,什么时候我们能看到一场新的风景?难道,真的只有用孩子,来做为寂寥生活的珍珠吗?
我突然觉得结婚只是生活中的一座门,早晚都要迈进去的。更何况聚散离别,并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如果结婚是一场赌注,至少我现在还愿意赌,至少现在我还有热情和能力赌。如果我们对婚姻都失去了信心,我不知道,即使接下来的人生风景再精彩,是算靓丽还是算讽刺。
结婚前一天,我一夜无眠,母亲从遥遥的千里赶来,为我拿来她匆匆准备的新被。她含着泪说:“你大了,也要嫁人了,却在异地他乡,并且还这么的匆忙和简单。”
我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心绪,还要安慰不安的母亲。我只是在想,也许,婚姻的开始会是另一场戏的开始,至少,我还抱着一点希望,希望会有所改变。尽管生活究竟是怎样的面孔,我仍然不知道。
冰儿正坐在家里看书,百无聊赖之际,只算得上一种消遣。手机响,只稚嫩的童音:“喂~有电话了,喂~,有电话了。”
冰儿自从有了孩子,就把手机铃声改了。她喜欢听那天籁一样纯净而干脆的声音。而且,是个小男孩儿的声音。冰儿一直渴望有个儿子,不为什么,只因为自己喜欢儿子,与偏见无关,也许只是一种对女子先天柔弱的缺憾。
是雪儿。雪儿在电话那边说:“冰儿,我要结婚了,你和阳一起来吧。”
“好,我转告阳,让他尽力回来。”
“你还好吗?”
“嗯。没什么事。你和山总算成了正果。”
“嗯,也许是吧。你有时间过来玩。”彼此都不愿多谈,也无法多谈,草草挂了电话。
冰儿放下电话,看了看表,才五点。想必阳已经下班了。只是这寂寥的长天,他竟然是如此的忙,一个电话都没打过。平日里还好过,办公室里有可以和自己侃八卦的人,如果自己想。再无聊的时候,还可以上网打会游戏。可是周末,就只有这一室的凄清,陪着自己。电视里正在热播韩剧,美艳的女主人公,精致的生活,延伸到每一处细节,相形而下,更见得自己的生活是如此的乏味和平淡。
冰儿把电话打过去,那边只响了一声,就被挂断了。冰儿想:“不知道是在开会,还是因为人多,亦或是又与别人喝酒去了。”
冰儿放下书,伸了伸胳膊,腹中的胎儿很默契的一踢,冰儿笑了。呵,是啊。为娘的怎么会寂寞,我有你这颗珍珠啊。珍珠,呵,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