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漫漫
类型:都市    作者:暮看斜阳   2007-9-4 18:46:24 发表于 红袖小说 

我最近总是做同一个梦,梦里是一个牵着男孩的女子,疲倦的说:“我好累,我真的走不动了,我坚持不下去了。”一双泫然欲泣的眼。
我感觉到了撞击心底的疼痛。我陪着她落泪,想要给以她支持和安慰,可是伸出去的手,触摸到的只是这对梦的虚无。一刹那我忽然怀疑她就是我自己,站在瓢泼大雨中,流着泪,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还是在对谁说:“我好累。”

是不是天下的女子都逃不脱这软弱的命运,是不是天下的女子都是这脆弱而无助的命运,是不是天下的女子都是这样含着泪到处诉说却无处诉说着的命运,是不是天下的女子谱写了这样孤苦的命运,是不是天下的女子唯有这一种命运?

是怎样从那个盛夏过来的?冰儿也不知道了。只是常常一个人,坐在充斥着大人孩子的小游乐场,一个人愣愣地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车辆。寂寞,可以忍受,孤单,可以忍受,累极,无力之极可以忍受,那还有什么是不能忍受的呢。
一场场雨,终于卷走了酷热。窗外的人声喧嚣也终于有所收敛,冰儿却越来越睡不好。每晚准时来报到的腰痛,成了她的梦魇。夜半更深,听着秋雨潺潺,冰儿会想,难怪林黛玉会说寂寞嫌更长。那安静的大观园里,一定没有她这边的喧嚣,在无语的深夜,雨珠落在芭蕉叶子上的声音,落在湘妃竹上的声音,一定清脆极了,声声可以入耳,想那样一个敏感灵透的人儿,怎么可能睡得着,那可不就是漫漫长夜么?
冰儿常常痛得起身,一个人在阳台上站定,透过窗外,看天上或圆或缺的月亮,要么就是看哪家还仍然在亮着灯火,想是谁又刚下的夜班。

办公室里,大家都知道冰儿身体不好,工作一下子清闲了好多,又是国庆节到了,冰儿却不想在家里。那无声的房间里,是那种沉默,仿佛她刚要说话就马上要起回音的沉默。她不想一个人待在那里。
大大小小的感冒,她一次没有落过。这才刚过了节,天气也渐渐的凉了。刚上了班,她就去医院做例行检查。一路上车里打着空调,闷热的很,她总觉得胸闷,有点喘不过来气的意思。下了车,一步步攀爬着楼梯,她在心里说,怎么如此的难过。

那个老大夫还不等她从床上下来,就说“胎儿有点宫内缺氧,住院吧。”
她一下就愣在了那里。怎么回事呢?
胎儿心跳都超了160次/分了。孩子都这么大了,总不能让孩子憋死在肚子里吧。你还能走吗?一会我叫住院部的人抬张担架过来?
大夫看她,出去和家属商量商量?
这句话其实很属平常,在她听来却尤其刺心。一个人躲在医院外边的长廊上,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不哭,不能哭。”
家属?家属?

冰儿不想给阳打电话,也不想给父母打。

住院部的大夫走马灯似的为冰儿做各种检查,折腾的也够了,天也黑了。冰儿喘息未定,一个30左右的女医生走来,说,“你在这里签个字。先说好了,如果真有什么意外,我们这里没有保温箱,胎儿肯定活不了。”
“不是说七个月可以活了么?”冰儿出口的话是如此小心翼翼。多希望这穿着白色衣服的人,能够像一个真正的天使,哪怕只是一句话,一句肯定的话,一个字,一个肯定的字。可是,上帝最爱开人的玩笑。
“活不了”。那女大夫冷冷地,斩钉截铁,字字珠玑,“呼吸系统还没发育全呢。”

一个人躺在众多产妇的病房里,听着婴儿的啼哭,冰儿觉得甚是讽刺。手腕子上扎着针头,那不绝如屡的痛绵绵而来,还有那不肯安生,受到了惊吓的小生命。到了现在,她知道自己还没有吃一口饭,饥饿感却掩盖不了心里那个空落落的大洞。
输完液,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白天的大夫已经换了班。冰儿出去透了透气,自从大夫说胎儿宫内缺氧,她就怎么也喘不上来气,忽然听见大夫在闲谈,竟然是她。其中一个说“这个病人也太心重了,孩子没了可以再要……”
跌跌撞撞的回到自己的床上。冰儿不敢相信,这话,怎么能从一个医生的嘴里说出来,不是说医生的天职是救死扶伤吗?为什么折腾到了现在,到底胎儿情况如何,原因何在都还没有找到。除了从她们嘴里听到这些做好准备的话,她怎么就一点,一点点希望都看不见?她们也是女人,或者是母亲,她们怎么能说出这么轻易放弃的话来。无论如何,那是一条生命,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说放弃?她们也有儿女,又或者,她们怎么知道,这个孩子对于她的意义?

一直在这样混沌和蒙昧的状态下,医生也说不出来到底怎样,又该怎样,只是每天给她保守治疗,每隔一个小时吸一次氧,每隔两个小时做一次胎心检测,每天做两次胎动监测……
冰儿说“我要出院”。
在医生的威胁和吓唬之下,她断然签了字。这就是医院。不告诉你应当怎么办,只是恐吓你你不怎么办,后果自负。她冷笑,我住在这里,后果不一样要我自己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