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春风中隐隐还杂着冰星,在达鲁河畔父皇卓帐冰上,凿冰钓鱼,冰凌下的鱼纷纷涌来呼吸空气,鱼群银鳞翻涌,父皇亲自用网钩捕获头鱼,经御厨精心烹制赏给群臣,称为“头鱼宴”。毡帐外春女如花,群臣拱奉,剑烁寒光,酒酣曼舞,每个人脸上都亮着的酒醉的红光。
“大胆!你们是欺我年幼么?我明明看你们在抢东西、殴打我父皇的子民,还说什么催讨牧草税?现在你们可以象豺狗一样跑,能逃过我的箭,就饶了你们”。
朦胧中,我听见他说:“毕竟还是个孩子,”声音中含着浓浓的笑意。我一听到他说话,立刻醒了过来,绛色面糊已经干成一个面具,他把干面糊小心地剥下来,让我洗净了脸。接着在一个碗中倒入金液般的蜂蜜,再加入舂得很细的珍珠粉末,调匀,为我敷在脸上,他的手指在我脸上轻柔地摩娑,我感觉有细沙粒在脸上磨,却一点也不痛,他的手指又温暖,又柔和,我凝视着他,心里多了一只小兔子在蹦蹦跳。
“师父,我求你一件事,好吗?”“说说看吧。”师父笑答。我转到他面前,很郑重很认真地说:“你千万别娶妻子,一定要等我长大,我要做你的妻子。”师父的眼睛一下睁圆了。我开始围着他转圈圈,口中念叨:“左边转三下,右边转三下,师父不要娶妻子,千万要等我长大……”
光阴荏冉,转眼过了三年,我的身形按照我的愿望一天一天长大,每次沐浴,我看向铜镜中的自己,心中又惊奇又迷惑:洁白的,半透明的皮肤,雪白亭匀的脖颈,玲珑可爱的胸脯,纤细婀娜的腰肢,美丽修长的双腿……大概是长于轻功的缘故,不脸红地说,我有着象风神一样缥缈的体态,能窥得出几分母后的美丽影子,这一切着实令我窃喜不已。
父皇听了大笑,道:“这就对了,无论是哪样东西,长久地吃,顿顿吃,会让人受不了的,女人也一样,朕是一国之君,广有四海,若一生之中只有一个女人,同样怎么能受得了?”
“师父,哈…哈哈……”我怨气聚顶,仰天狂笑,凄厉如鬼哭,戟指着他,惨然道:“你对我,跟牧人对牛羊有什么不同吗?喂它们吃草,照料它们,只是为了最终宰了它们……我奉若神明的师父,我还是孩子时就想嫁的人,哈哈,教我‘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的师父,哈哈哈,你何尝有半点真心诚意?”
师父开始宁定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他睁开眼看我,那神情我永远也忘不了,英俊无匹的脸上,他的黑眼睛闪烁着忧伤,象是藏有一种天荒地老的苍茫……
萧忽古出身于母后族系的萧氏贵族,跟我太子哥哥同龄,是个孔武有力,骁勇善战的契丹男儿,面目英俊,有两撇漂亮的小胡子,平日里风流倜傥,慷慨能歌,豪发善舞,有“天生的勇将,天赐的阿肯”的绰号,是很多王公贵族女儿们的心上人。
我的令旗再次摇动,牛角长号齐鸣,发出呜呜的远音,萧忽古、忽赞、术都的轻骑军完成了他们的使命,转移到两翼退出战斗,早已等的不耐烦的,连战马都在刨蹄的鄂樊斡重骑兵序列带着上千吨的杀气,排山倒海一般地冲出……
兀骞在马上哈哈大笑,倒是声如洪钟:“耶律洪基真是国中无人了,派他十五岁的女娃子前来送死,你便是那个满脸是疤的公主么?果然要戴着面具不敢见人了……你还算晓事,我们就一个时辰后决战,待捉住你,定要好好看看你那张脸究竟丑到何种地步……”敌军发出一片哄然大笑。
我知道兀骞还没有逃远,横戈立马,默运内功将声音远远地传出去,风声送远,整个草甸都清晰可闻:“兀骞,你听着,如果你向我父皇投降请罪,我赛里朵以契丹皇女的身份向长生天起誓,担保你不死,并保全你的部族,如果你还要继续这场战争,我也奉陪到底,你送来多少儿子,我就还给你多少尸体……”
坡上的人脚下是波浪般轻轻起伏的芳草,身后是湛青深邃的天宇,那份气度和丰神,高贵卓然,就象一位随时会腾云九霄的仙客。自惭的洪水在瞬间包围了我。我仰视着他,仰视着这尊神祗。“神祗”立在那里,一言不发,只定定地看着我,眼神中亦是百味杂陈,我也读不出来其中况味。
“一百多年前,在我们中原曾有一位百隐禅师,他很喜欢种兰花,平日在弘法讲经之余,他花费了许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栽种兰花。有一次他要外出云游一些时日,临行前交待弟子‘一定要好好照顾寺里的兰花’。果然,在他外出的这段期间,他的弟子很听他的话,每天细心照料着,不敢懈怠,但是后来有一日,弟子在浇水时不小心将花架碰倒了,所有的兰花盆全摔在了地上,跌得粉碎,兰花也支离破碎地散了一地……”
耶律巢知一见到一名老者,便大笑道:“扎努克,你这老鬼果然还活着,还象石头一样的硬朗,来来来,快见过我们的公主元帅。”见到扎努克老人的一瞬间,我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好象面对着一种可以回答未来的神秘。他头戴一顶式样古旧的帽子,古铜色的脸膛,须发象昆仑山上的雪,深陷在皱褶中的两只眼睛,闪着一种洞察性的睿智。
“此人不可留”,我杀机陡起,赤鹤一般地冲天而起,在空中手腕一翻,擎出金漆铁胎双拧筋硬弓,三只白羽雕翎箭已上弓弦,弓柄下转,平弓,气劲通贯于箭翎,居高临下,觑了个真切,直射下去。
这还是我第一次射一丈多长的“巨箭”,但“靶子”就在近前,我想凭我的射技绝不成问题。我笑道:“我这如霹雳的‘点山河’,搭在能推动山岳的宝弓上,射向那高山,石崖也会被掀掉,你若归降,我便饶你不死,不然,我现在便穿了你”。
我好整以暇,斜睨着这帮背时的家伙,冷笑道:“嗯!有胆色!我也知道你们这些好汉会宁死不屈,不过我自有手段让你们的下一招自动现身,把他们押下去,堵上嘴。”而后厉声喝道:“传令官何在?”
只见那伊格尔躺在那里双目紧闭,满脸火赤,极不安稳,口中咕哝嚷着:“杀了你…赛里朵…我要杀了你……”我冷哼一声,心道:“师父真有眼光,这人倒是极其尽忠职守,梦里都想要我的命”。“是你害死我爹娘的,我一定要杀了你……”他在那里愤恨地低吼。我吓了一大跳:我害死他的爹娘?怎么会?该不会是脑子烧坏了吧。
我继续打心战,高声叫道:“你以为党项部和叶羌部会给你派援兵吗?别作梦了!乌古敌烈大军已经屯兵两部的边境,他们能保住自己就求神拜佛了。你现在只有投降一途,不然的话,我就让你瞧瞧我的手段,擂鼓!”二百多面军鼓一字排开,声震高天,埋伏在大熊山上的萧忽古部听到鼓声为号,按照约定行事,他们在纳葛城后的大熊山上喊杀四起,声涛阵阵,黄龙牙旗满山遍野地迎风飘扬,造成纳葛城已经成为孤城之势。
十小节的《回心院词》,唱得人柔肠千转,仿佛带有一种魔力,能启开心底最深处的情感哀愁,蛾眉宛转千般泪,说与郎心负几重?痴情的母后已将自己的尊严和全身心完全陈列在父皇的“膳桌”上了,“待君”享用。
须臾间,仙乐响起,一名仙女自半空中冉冉飘来,白衣胜雪,身姿曼妙飘逸至极,那披着月光的雪裳冰绡若飞若扬,好象在静夜空中盛开的琼苑奇葩,发出了令人目眩神移的柔光,美得出奇,不可方物……父皇瞠目结舌,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起伏不定的曲线却犹如天空变幻的流云,犹如婉转曲折的流水,流水所有的柔软,她都有……但,流水是带着火焰的…凝脂般的皮肤下有血液的燃烧,她的周身都在放射着火焰,笼着一圈难以名状的红光,那种摄人的光彩令华贵已极的宫室也黯然失色……
牙床上的女人火赤着脸色,喉头发出细长而微弱的抽泣声,渐渐地,抽噎变成了令人心悸的急促喘息,好像有个火球在她体内燃烧着,圆润的肩膀、隆挺的前胸、丰软的肚腹上都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身体时而像弦一样地绷紧,时而像弓一样地上拱,两腿痉挛地开合,交叉处的那朵黑蔷薇更是象被泉水冲刷一般,“…我…不成了…救…我…”,她气不成声地挣扎着,喘吟着,似乎已到了魂断神离的边缘。
用巾帕轻轻擦拭过女人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颊,天鹅般高雅的脖颈,当擦拭到她前胸时,抚触到的是一种奇异的弹性,浑圆的、无法雕刻的乳峰竟象活的,或是甦醒一般地抖然挺立起来,峰体白里透红,柔滑晶莹,闪着粉嫩的、半透明的雪肪膏泽似的光,玫瑰色的乳尖微微启张,有着突兀到愕然的丰美、更有着说不出的娇艳。
只是,此夜我失眠了,总是隐隐感到一种不祥的恐惧,好象是地狱裂开了一条缝,硫磺硝焰的气息溢出来,这种隐约的,不可捉摸的“死气”令我很是不安,我坐在床头,十指叉着发际,想着解决之道,可想得头痛欲裂,却只有无能为力的悲凉.
“我只是引用圣人的教训,”我闻言有些发急,小蛮靴在地上跺一跺:“把你当哥哥我才跟你说这些,谁说父皇无道了?正相反,他清楚得很!你知道父皇对我的劝谏是怎么回复的吗?‘为帝王者,既能用君子,也要能用小人,因为小人的某些长处,是君子所不及的,人只要有弱点,就能容易驾驭’,你听听看,父皇并不想治这些佞臣的罪,就象齐桓公也知道易牙、竖刁等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可照样离不开他们一样。”
“不!你是最好的女子!虽然我没看见过你的脸,但你的美能压倒天庭的一切天仙;胜过下界的十万龙女……”“我永远忘不了第一次在演武场见你的那一刻:你策马奔过来,身后被红红的太阳映衬着,红衣飘开去,带着金光,你就好象是刚从太阳里飞出来,那样的美我形容不出来,就好象天和地同时着了火,世上的一切都烧尽在火光里,只剩你,只能看到你,也只有你……”
有时我高兴起来,追逐着猛虎、花豹,跃在它们背上,骑马似地窜东窜西,把它们惊吓到够本,再放它们逃走。有时闷气丛生,招惹一只黑熊,抓它过来打一架,只留神熊爪子不要抓破了双臂的护革和衣裳。有时我会象一个撒欢的精灵,将内息提到极限,在山间奔驰飞掠,追赶自己劲射出的羽箭,一次又一次的探试着自己速度和耐力的深浅……
该死!太别扭了——无论谁,若有一个原本视为“仇雠”的人,而今离自己不到四尺的距离,声息皆可闻,一双眼光虽不恶,但晃来晃去直“照”着你,那份滋味可想而知。感谢长生天,还好戴着个面具,令人在这种境地之下还能扮出一份面沉如铁的镇定。
他看起来很悲惨,五官都走了样了,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会有如此绝望、骇人、伤心的神情,好象正被两种力量撕扯着、绞扭着,濒临被摧毁的边缘……
就这么走着,此刻两个天敌就好象草原上常见的恋人似地依偎着,同骑着一匹马在旷野中游荡。多么匪夷所思的夜晚!沉默,依旧是沉默…只是这沉默不再如同千里冰封,似乎有些和缓在其中流动,我能听见他胸腔里的心在急促地跳动着,砰砰砰砰,好象羯鼓的鼓点,他的双臂和胸膛围住我,做成这世上最狭小的牢笼。
“这张嘴着实可厌,但生死之际还护着情郎,却也有情有义,老僧就当发个慈悲,容你与他交待后事,只要他不碍手碍脚,我就留他一命为你收尸。”情郎?这老东西可带眼睛出门了?我一下火苗飞窜,正待反驳,又转念一想,眼下形势比人强,节外生枝反而不妙,只好暗压羞怒,就让这个老傻瓜自以为是吧。
那张脸隐在帽罩的阴影中,斜光照处,可以看见他的长眉和口鼻周围的须髯都已星星花白,他的双眼微呈三角形,眼角褶有些松耷,但眼神明亮犀利,神完气足,与壮年人无异,脸型长方,鼻梁瘦削而长,额上有几道深壑一般的额纹,双颊上却是饱满没有半点枯皱相,这些五官的组合充满了矛盾,远称不上英俊,却也算不得奇丑,有着的是一种过目难忘的奇怪。
虔罗上人很有兴趣地打量他,笑道:“凡俗之情痴,不想现于今夜,为免生离死别之痛,送你们这对小情人一并轮回,说不得也算是老僧的功德一件”。
这是一场豪赌。我赌我的命和我的马,虔罗的代价是受伤和他的那双手。热风和袖影立时消散,虔罗上人再次避让了,他不肯赌,一个自以为稳赢全局的人要得到的是完胜,而不是惨胜。一驰而过,剑留后势,拨马回头,准备再战。
我还未从极度的失望中拔出来,颓然道:“你了解虔罗比我多,你觉得我这次逃过死劫的机会有几成?”“半成都没有”。“我们俩联手,机会有几成?”“加到半成吧”。“那你插手搅和什么?一个送死不够,一个还赶着找补,”我激动起来:“衍密陀宗算什么东西,它成了绝户是自找的......”
人到了濒临绝境之际往往做得出平素绝对无法做到之事。‘宏规则天地,休光出紫极’——我双足交叠空踏,居然能使出‘步罡踏斗’中最奇奥的轻功身法,……“兵入璇玑,天罡九式”之‘奇胜’诀的剑意喷薄而出:“动于九天,入于九渊,风雨在手,百战无前”……
是你么?我翕合着嘴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得拼尽残力将重如千钧的手吃力地伸向虚空,去印证那脸颊轮廓是否真的存在……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抓住了它,将它贴在那轮廓上,我触到了温暖的真实,手上感觉到他的嘴唇。
他的手落在我的额际,滑过我的头发,眉毛,最后落在那道绯红色伤疤上,很轻柔地抚摸着,就象是轻轻擦拭着一条永远擦拭不尽的泪痕。
粥端来了,由他持勺喂我,这是我此生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脱了壳的麦子粒被煮了很长时间,汤汁稠厚,麦粒在齿颊间微有嚼劲,带着阳光般晴朗的麦香,这是一种被自己所爱的人喂在口中的食物,美味绝伦!一勺,一勺,我吃得很慢,真希望这粥永远都吃不完……
人世间有的事实在是难以理喻:爱你的不被你爱,你爱的又未必爱你,好不容易你爱的人也爱你,往往又会被层层误会、种种隔膜,弄得一波三折,不欢而散。
“唉唉唉,这…你这是做什么!”他轻弹着我盖在脸上的手,笑道:“再哭,再哭,杏子眼就变成兔子眼了,喂!说你呢,做个好姑娘,可怜可怜你师父,他已经老得经不起你这样的惊吓了。”
我急匆匆地走着,穿过一间又一间的屋子,一条又一条的走廊,寻找着出路。这些屋子全无人迹,只飘着长长的缦纱,惨白得荡来荡去,透着阴森森的鬼气和一种森然的凄凉。
红,有红色从他白皙俊美的脸上冲上来,深邃的眸光中也燃起了火焰般的异采,突然他探身过来,我还未反应过来,炙热的吻已印在了我的嘴唇上……
他居然叫了‘菡儿’,说着她的好时,那俊美清癯的脸上神情也温柔起来,嘴角还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我心里简直象打翻了醋瓮,不,是陈醋作坊,只觉酸意冲天,眼眶发潮,用了绝大的意志力,才没有掉头就走,咬牙隐忍着听着下文。
“那一日城郊的红梅快雪亭,梅花林开得正艳,逢雪更见精神,我与沈舟起先是红泥小火炉,温酒赏梅道契阔,后来酒至微酣,相约在梅枝上踏花斗剑,输者罚嚼梅花一盘,那一场斗剑真是生平快事啊……”
长生天啊!八年之约原来是这样的!
是的,我不愿意。我惊异地发现自己原来是只飞蛾,我曾笑过这种蠢物,明知下场还向火扑过去,可我现在居然就跟它一样。
控马直奔东宫,东宫果然被包围个水泄不通,看那领头的原来是现任北院林牙耶律燕哥,此人也是皇族,为太祖皇帝的异母弟一脉,论起来属堂兄辈,几年前任龙督禁军左护卫太保,在宫中行走,颇得父皇信任,以我阅臣下的眼光,此人品性狡敏,工于应对,平日算是点头之交,并不亲近。
这个人已经不在了。我曾看过她吟诗作赋,我曾看过她抚琴弄管,我曾看她轻歌曼舞,我曾看她笑语嫣然……她曾高踞于凤座,母仪天下,脸上放射着高贵真挚的绝世容光,她曾拥有过来自皇帝夫君海誓山盟,咳珠唾玉的绝顶荣宠,我曾看过她的慈和娴雅,她的娇柔脆弱、她的细腻多情、她的热血奔腾……她是女人中的女人,一个永远的美丽多情的少女,完全脱离了年龄。
我冷森森地一笑,道:“灭门又有什么可怕?‘马鹞子’,你是兴宗皇帝手下大将,拿出点血性出来,这世间谁能不死?比起每日在痛苦和恐惧中地活着,死,应该说是一种很好的解脱。生有何欢?我赛里朵其实已经死了,现在只是一个尚在阳世的,伺机而动的复仇之鬼。”
哎哟喂,不想活了,还提那档事子呢,没听说吗?今天一千多号人都在说这事时丧了口德,给筷子对穿了喉咙,喏,就这样,前出后进的,死又死不得,活也活不了,那趟受罪唉,比凌迟也不差什么,耶律乙辛家的那个淫棍老二也是说着这事时,下流阴损,被穿了个柳条鱼,出殡也就这两天的事。
“耶律洪基怎么能容忍别人比他高明呢?怎么能容忍旁人比他更得民心呢?他连自己的儿子女儿都忌妒,我是贪腐受贿,是结党兴狱,那不过是自污名声,求生保位罢了。”
“今晨‘赐后裸尸逐归’的圣旨一下,你且听听各方的举动,听说东宫太子睿哭得在地上打滚,擂地痛哭怒骂:‘杀吾母者,耶律乙辛是也,他日不门诛此贼,不为人子!’”
吐库达一下明白过来,脸上肌肉抽动,神情似哭还似笑,这个粗豪汉子居然呜咽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公主你会出现的……”身子一矮,要拜将下去。
“你还啰嗦,想害死她吗?”只听伊格尔怒道。“我们兄妹之间不用你这外人插嘴。”睿哥也不甘示弱地吼。“我是外人,可不会伤她,你算什么兄长,只会向她捅刀子,风流快活?呸!亏你想得出,她被虔罗那老东西刺杀,昏迷了七八天,才从鬼门关逃回来,你也是个七尺高的汉子,当今的太子,自己都没办法,还去苛责她……”从来不知道伊格尔的口才这么好。
“所以哥,你现在已卷在权力风暴的中心,最是危险,不可不慎。母后被父皇所杀,某种程度来说,他已经割舍了我们,从今以后你万不可再用孝子对慈父的心态,要记住,皇位上的那人是深渊中的龙,龙性无常,冷酷无情。”
我仰首看着不可测的冥空深处,而后注视着他,微然笑道:“虽然这世上能让我还相信的事屈指可数,但,凭你伊格尔有这份施予的气量,我赛里朵承情之至,也绝不能输了场。”伸出右臂挽住他的左臂。
斩,剁,飘,飞……蹈于血海之上,魅影如幻,不似人类……两人的神情俱是惊骇绝伦。总算砍完最后一剑,看着这片以散肢做地毯的屠宰场,还在满地蠕动、闷嚎欲绝的活物,重重喷出一口血腥气。
象一具行尸似地走向门口,血迹斑斑的缅铁面具发出斑驳的冷光,除了两条腿以外,浑身都纹丝不动,身上的那件哈雅皇嫂处借穿的织裘缀紫貂锦袍,犹如一块正在滴血的殓尸布,路过师父和伊格尔的身边,他们自动侧身让开,看向我的眼神震惊、恐惧、忧虑、哀悯……已是无法形容,他们都是极聪明之人,知道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没用了,俱都已是无话。
但是,她在劫难逃,很快地,便喊叫不出,呈现死相,一双美目直勾勾地上翻,痛苦惊惶之色凝结在脸上,口角流涎,四肢软瘫,只有粉白晶莹的的女体随着攻击还在剧烈地一顿,一顿……
红色丝衣忽然拢起,忽而敞开,令人瞠目的巨乳和极度肉感的身段呈露出来,已由人幻化为妖,这女妖做出种种淫荡、放浪之态,肆无忌惮,快意又无耻,如同一大束不吉利的,却令人眼花瞭乱的光,无论你要不要看,都会撞进眼睛里。
“不行,打男人才有意思。”定古真氏嗲声嗲气道:“迷儿爱看皇上挨打逃窜的样子。”
雌兽骑在雄兽之上,前后晃动着身躯,向前倒,向后仰,两团白腴膏肪巨球般的掀上抛下,丰腴的腰腹急促地抻动着,渍着汗光的皮肤象奔跑的豹皮一样韧性收缩……它仰面朝天,猩红的嘴角叼着一绺汗湿的头发,断魂绝命般呐喊着,狂叫着:“给我,快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