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松井推开了这尘封已旧的铁门,门洞里格外黑暗,仿佛蕴藏着惊悚的未知。
看守所的牢门被打开,出现在齐远定等人面前的是一个身穿蓝色竖条纹囚衣的男人,他就是松井行洋。此时的松井懒懒地坐着嘴里胡乱的哼着歌曲,他侧着脸望向铁门外,一双苍灰的手现出青筋。齐远定发现松井的一双眼睛呆滞煞白,似乎已经看不见黑色的眼珠,在他的眼眶内是一层厚厚的白翳。乍一看松井的眼睛让人不寒而唳。
深冬。上海,2007年。一个阴冷柔媚的黄昏。一间昏暗的房间内。一个男人沙哑浑厚的声音:怎么样,看到些什么吗?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没有,好像很模糊,感觉不到。沙哑男人:别急,慢慢来,先深吸一口气。另一个男人深吸一口气:恩。沙哑男人:对了,非常好,现在开始回忆......
她的骨骼清奇,看上去好似一名清末民初的古代女子,而且此人走路的姿态很缓慢,步履轻灵中带着矜持,只见她的身影从左面的窗子经过中间的雕花黑漆大门,过一会儿又在另一个窗前闪过,就像是一个幽魂魅影在窗后逡巡飘荡。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摄影展曲终人散。左衡独自走出“醉花”酒吧,清冷的月色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隐藏在墙角爬山虎内侧的那块“爱文路46号”的门牌。
左衡在屋外听着,他犹豫了一会儿,却在不知不觉间轻轻的推开了门,整个过道的光线随着门缝的开启一下子变地晕黄透亮。他看到了一幅自己从没见到过的画面,屋内形制古朴,却陈设堂皇,五彩的法国吊灯加上各式点燃的蜡烛把整个屋子照的光彩熠熠,屋旁的墙角边坐着一名弹唱的女子,而在屋中央的八仙桌旁则围坐着四个人,三男一女,桌上摊着零散的麻将牌,这景像恍若隔世,又好似时光倒流置身于百年之前。
这个身影犹豫了一会儿,在不知不觉间他缓缓的把门推开,整个过道的光线随着门缝的开启一下子变地晕黄透亮,就连细粒状的灰尘在光线的变更下也开始清晰起来。屋内,除了紫沁外,其余牌桌上的四人都不约而同的遽然回首,他们被这位推门而入的不速之客感到惊诧而又惶惑......
屋内的光线昏沉,左衡独自呆呆的注视着窗外零散飞絮的雪花。此刻左衡的内心窘促难安,他对于这陌生的地方感到茫然就像置身于梦境之中。“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他自言自语的问。
左衡闻听此言,更加疑惑,睁着眼睛,张大嘴。“刑部侍郎?”“是的,先生有什么问题吗?”“慢着,慢着,现在是什么时候?”左衡问。“子夜时分。”小白回答。“不是,不是,我是说是哪一年?”“光绪三十一年。”小白静静的回答。“什么......"左衡惊愕的看着小白,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白走到门前,他开启房门刚想出去,忽然间屋外划过一道闪电,励白的光线下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现于大门外。小白浑然一惊,他抽身倒吸口冷气,门外站着的人身高体阔,一袭黑色的长袍,面容白净,湛蓝的眼睛深陷于高耸的鼻梁中,来者是个外国人。
黑暗的房间内闪耀着微弱飘逸的火光,左衡手持燃烧的火柴棍正蹑呆呆看着火光发愣。他嘴里含着烟,却并没点燃。火焰慢慢吞噬着火柴,好像马上就要烧到左衡手指了他才下意识的将火柴抛到地上,地板上到处都是被他抛落的零散火柴棒。
泞贝勒被雷声惊醒,他翻身起床,发现窗户已经被狂风吹开。泞贝勒嘴里不挺的嘟囔“妈的,这是有意不让老子睡个塌实觉。”他来到窗前,打算将窗子关上,猛然间在他眼前划过一道白色闪电,闪电中泞贝勒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张枢廷轻轻翻开宁贝勒的衣领,只见在他的脖子后面赫然显现出一朵青色花纹图案,像是用印章印上去的。在场除左衡和马歇尔外,其余各人均面色惊恐,像是看到魔鬼的烙印。
蛇的舌头、女子的舌头。左衡体内兴无穷挣扎,他不假思索的挺进去。如汹涌大河,怒气冲天向前奔流,云山海月都震荡。叶雅欢上半身向后仰。迎合着他。不知谁驾驭谁。男人呻呤。女人呻呤。用劲。快乐的凄苦,又绝望。光怪陆离。
昏瞀、纷乱。屋内的黑暗一层又一层。左衡孤寂的躺卧在靠椅上。激情已逝,曲终人散。留下的只是妖夜的黑治。他昏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好似漫漫长夜永无尽头。他听到有滴答的流水之声,很轻,很慢,很稠。惊醒,内心荡漾。还是那样的黑。可这流水之声来自何方?左衡心已倦怠。但又一次颤悚起来。
左衡手持木钳把湿漉漉的照片从水中慢慢撩起。这就是那张在两小时前拍的集体像。左衡借助红色的灯光仔细观察照片中的画面。但,渐渐的,他的神色开始有了变化。他蹙眉、愁楚、绷着脸,双眼露出惊诧、不安、还有恐惧。左衡惶惶然,喃喃自语道:“哦,天那,这是什么……?”
“更离奇的是那个谈教主的刺杀方式也与众不同,只要是‘醉花社’想杀的人,他能够以巫术妖法给予诅咒,被咒之人多则三日,少则半个时辰便可命归西天,而且所有被杀者的尸体上都会出现一朵青色的花纹,这被称为‘醉花印’。有很多朝廷命官、富甲名流都死在‘醉花社’之手。在当时,只要一提‘醉花社’的名字,几乎所有的人个个谈虎色变,人心惶惶。”
黑影渐渐的抬起了她的头。满脸皱缩的像核桃纹似的小脑袋。多么另人揪心的一张脸。幽黄的面容,皱纹堆砌,好似一张旧报纸被使劲的搓揉过。她缓缓睁开双目,那眼睛中隔着一层厚厚的白翳,浑浊无光。
:“大家仔细看,由于照片是我拍的,所以我对当时的情况很清楚。这三起凶案前,在张大人的府上我们一共有十个人。除了我给大家拍照,小白做帮手外,照片上应该是八个人。可是现在大家不妨数一数,照片上有几个人?”叶雅欢猛然大叫:“啊,我看出来了,是,是九个人。”
“老爷,你是否还记得‘醉花社’对于那些所谓恶人的行刺手法吗?”“当然,传说他们是用谶纬巫术,其手法神奇怪异可每次都能得手。”张枢廷回答。叶雅欢继续,话音急促,声量也提高。“对啊,我听老人们说过,他们最常用的一种手法,叫,叫对了,叫影像钩魂术。”
“听说‘醉花社’教主谈戮有一台奇特的照相机,并经常派手下的教徒装扮成照相师去给那些他们想刺杀的人拍照,但凡被那照相机留过影的,就像魂魄被钩去般,无一幸免,个个惨死。因此在民间有钩魂影像之说。”
他走进密室,借助烟灯的光芒看了一下屋内的环境。整间屋子是由石砖铺就而成。房间角落里有一张石桌,在正中央摆放着一人来高的巨型青瓷花瓶,但他发现花瓶的表面有裂痕,从裂缝中不停的向外流出粘粘的绿色液体。感觉花瓶刚被人砸开又从新修葺过,但好像还没有拈合完毕。
密室内,深夜。“张大人,之前我听二夫人讲解关于‘醉花社’的传闻,好像说这幢房子原先是‘醉花社’聚会的场所,可果有此事吗?”左衡问。张枢廷缓缓的开口,语气很慢。“没错,此幢房子不光是‘醉花社’聚众的场所,而且是其教主谈戮的息身之地,换句话说,是‘醉花社’的总部所在地。”
叶雅欢脸色雪青,她再一次听到了那奇怪的声音。好像嘶哑的呼喊,她从没听到过这种声音,更确切的说,她认为这奇怪的声音不应该是人间的音律。
密室内。长明灯内的火焰不停的左右摇摆,又时而上下蹿动。张枢廷、左衡、马歇尔三个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灯内的火焰。半响不语。
当叶雅欢把门打开,并准备走出屋子的那一刻,有一双黑紫色、精瘦细长如同鸡爪般的手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间死死的掐住了她的脖子……
就在双方气氛异常僵硬的时刻,猛然在房子的远处传来一阵女子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其哀鸣让人听了浑身好似刺骨般,并且一根根汗毛随着鸡皮疙瘩向上涌起,不寒而唳。
严秀卓呆呆的看着那台钟,神色焦躁、恍然。他发现那钟在遭受猛烈撞击后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它依然发出精确的“滴答”声,好像人生冲冲的步伐,欲罢不能。
风雨凄肆电光夤目。走廊上的窗户、帘帐早已被狂风吹开涌起。左衡独自行走在长廊内寻找叶雅欢的踪影,他不敢走的很快,只是慢慢的向前探询。
左衡迸裂着惊瑟的眼球,压迫嘶哑的喉咙里慢慢吐出一句话:“慢,慢……我有话说……等,等……”严秀卓奸狞的嚎笑:“你没有机会再说话了,没有了……”
然而就在千钧时刻,窗外猛的打出一道惊天响雷,一片电光好似流星飞火急速穿透破碎的窗户撞入屋内,并击射在那悬空风扇的开关上,由于是导电的铁制物,加上电光的巨大能量,整个长廊内瞬时一片耀眼的白光电海,强烈的电流通过开关、电缆直接击打至严秀卓的那把军刀上,刹那火光四起。
他走了很久,感觉正东方有白色的亮光在吸引着自己,但他却始终也无法走进那亮色之中,好似伸手既可,却遥不可极。左衡加快步伐,如同奔跑,他发誓一定要走出这冗黑的世界,像频临降生的孩子渴望新的生命。突然,他在奔跑中脚下打滑,翻身摔倒……
哈雷发现电话突然断了,发出“嘀、嘀”的茫音,他抬起头来,看见左衡已经用手拔掉了自己正在使用的那根电话线。哈雷能从左衡的眼神中找到一种异常古怪又奇特并且相当复杂的神色,哈雷猛然意识到,左衡也许遇到了什么难以想象的事件……
左衡回答:“我知道,您的原名叫松井行洋。”“哦,呵呵,看来你对我还真了解,啊?我刚才说道哪了?”“您说曾去过那房子。”“哦,对,对,我就在那次进入那房子后,发生了一次意外事件,从此我的眼睛就开始落下了病患。”说到此刻,金祥白翳的眼睛中流露出惊慌和痛苦。
金祥陷入极大的痛苦中,白色的眼睛开始睁大,好像在回忆惊布的往事。“不,我不能回想它,那是一件可怕的事,不可思议的事,它牵引了我的一生。”金祥浑身开始抽搐起来,显然他很激动。
张枢廷在灯下奋笔急书。“时辰将至,《张公集》写到这里也即将告一段落。我马上要去实施我的计划,今晚此屋内的大多数人将看不到明晨的曙光,他们的生死要看自身的造化了,希望后人能懂得我的这一片良苦用心。”张枢廷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仰望雪花飘零的黑色夜幕。他凝神锁目,眉宇中渗透着孤凛和坦然。
左衡的表情依然肃穆,车外的大雨不停的洒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左右来回的摇曳,发出“呱呱”的声响。祷告仪式早已结束,教堂里的灯光也被熄灭,只有那飘逸晃动的蜡烛光还在隐约的闪动。
暴雨骤歇,阴冷的寒风在幽谧的黑夜中肆意的吹喉。左衡独自站在楼顶的最高处,任凭冷风拂面。在他的脚下是低矮的贫房小巷。左衡仰起头看着无尽的黑色苍穹,他的长发被冷风吹散。左衡闭上了眼睛,此刻他的内心异常的平静,是在生命临近结束时才有的那种平静,平静的接近虚无,他就像是等待降生的婴儿。
伴随着优美的音调,在酒吧正前方的长方形桌面上罗列杯盘,有侍者往金字塔型的酒杯中缓缓倒入葡萄酒。桌子后方的众多宾客们鼓掌至礼,只见酒吧老板冯哲高高举起酒杯,在他的身边站立着心理医生哈雷博士,哈雷今晚西服革履,满面春光。
宾客们纷纷离去,冯哲也早就拜别,夜已深了,就连酒吧的侍者和工作人员也相继下班。现在的酒吧大厅内只剩下哈雷一个人。哈雷看上去依然精神矍铄。他来到酒吧门口,哈雷抬头看了一下夜空,深邃的夜色中不知不觉开始飘落零散的雪花。
哈雷借助手电筒一一查看那些线装的书目,在屋内最靠后边的一排书架的右侧,哈雷无意中发现了一本线装的小册子,很不起眼,而且纸张已经发黄变脆,好似纤柔易碎,显然这本小册子不知有多少年没有人翻阅过了。哈雷小心谨慎的把它抽出来,只见封面上用毛笔书写着四个并不工整的字《醉花志续》,再看作者署名:谈紫沁。哈雷猛然一惊,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打开书的内页,只见内页上的字迹密密麻麻的用楷体写着。
哈雷合上书,看了一下眼前的灯光,此时他的脸上充满着疲倦和恍惚。哈雷把书放在桌子上,缓缓的站立起来,他确实累了,但他的脑海中却始终不停的回放紫沁所阐述的那些话语。“也许,多行不益之人往往死于自己内心的恐惧,此乃天意……”
说完那女人走了过来站在人群中。松井行洋异常的恍然,但还没等他明白过来,只听“喀嚓”的快门声,在松井的眼前划过一道刺眼的白光。他顿时感觉眼睛火辣辣的疼痛难忍。他闭上眼睛拼命的向前跑去……
齐远定恍然了,他不能想像在他身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更想不到的是,在这奇特的时空交错的房子里,他的身影和十年前的松井行洋一样,他们都被无形的留在了数十年前的照片之中。当然,这神秘的幢房子和那奇特的照相机同样等待着数十年后的左衡和哈雷,甚至我和你,因为只要有人存在,那里的故事就永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