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糊涂帐怨
类型:都市    作者:雷无   2007-9-1 22:20:14 发表于 红袖小说 

陈山随着洪嫂来到她家,进了后面的院子。院子很宽,有八、九间房,另一角是两间猪圈,母猪、小猪都在猪圈里。陈山仔细检查了猪只,尤其留心了小猪舌头和牙龈的颜色,看到猪圈一年四季不见阳光,地上都是水泥地面,问了洪嫂,母猪仔猪都没有祛除肠道寄生虫,心里有了底,说道:“我看你这些猪是患了贫血病。”
洪嫂听说弄清了病因,赶紧请教治疗的办法。陈山叫拿了纸笔来,写了硫酸亚铁、硫酸铜、盐酸左旋咪唑、吡喹酮等几种药,还详细介绍了具体的用法,让她自己到兽医站去找。洪嫂非常感激,泡了一大碗花茶端了出来。陈山喝着茶,不由自主地对洪嫂说:“我看你的家庭经济搞得还是特别地好。在这个地方,有这么大的一栋房屋,象你这样的善于经营,确实不比栽了棵摇钱树差哪里去。”
陈山说这话,出于本心是由衷赞叹,恭维洪嫂的意思,谁知道偏偏刺痛了洪嫂的心。和中午猛然看到老乡勾起无限乡思幽怨一样,洪嫂的眼圈立即又红了。她有些哽塞地说:“人人都说我们这里老百姓家的房屋宽房屋好,象摇钱树象聚宝盆,可是这个摇钱树聚宝盆现在保不住了,有人要把它从我们手里强抢了去。”
陈山惊谔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拆迁这件事吗?”
“拆迁,不就是公家要你们这块地皮,让你们搬个地方么?”
“就是你说的这么回事,上面决定了,为了迎接奥运会的到来,提升政府的形象,要把我们这里拆了做成区政治文化教育中心,盖起区政府办公大楼和会展馆,建一个比天安门广场小不了多少的广场。”
陈山问:“你们村跟我家里一样,也是农业区吗?”
洪嫂说。“我们这个地方,一直是农业区,至今除了县刚改成区以外,下面和市里的什么街道办事处、居委会这些组织结构不一样,我们还是乡、村、组。”
“那么你们原来的土地也是特别宽阔的了,是不是卖了很多的土地很多的钱?”
“正是。早先,这里人家除了房屋宽,耕地、荒地面积也宽得很。大集体的时候,家家户户男女老少都种庄稼还种不过来。那些年上面征地,随便给我们一点钱,叫做什么土地补偿金也好青苗费也好附属物补价也好,我们不说什么二话,满口答应给,那原因,一是土地多,上边强迫我们不得撂荒,广种薄收,看不出它有什么价值,少一些地人们还落得轻松一点;二呢,上面给的钱是放在秃子头上的虱子,我们大家老百姓都看得到,少尽管少,分得还基本上公平合理。后来地皮越涨价,征地里头的鬼名堂越来越多,区里、乡里、村里,一级又一级,阎王蒙判官,判官骗牛头,牛头哄马面,都是个鬼弄鬼,我们小老百姓得到手的,可能就只有多少分之一了,再加上面积越来越少,眼看着渐渐地涨价,大家就不舍得往外出让了,但是不舍得还是不行,上边想征就征想买就买,和乡村的干部说好了,一个通知就得给人家。至于地价到底是多少,是不是当真按那个一比二比七的比例分配,我们也没有办法查得清楚,更没有能力处理得了谁,只有吃哑巴亏的份。我们老百姓是被一只大铁锅罩着的一群小王八,既看不到一丝光亮,也摞不到一块儿同心协力去拱翻那口大锅,反正只有乖乖地等着让人家高兴的时候来捉了去熬汤就是......”
陈山不由自主地“哦”了一声,问道:“桂老师的这个狗场,是不是也属于你们的地皮,要不要拆迁?”
洪嫂告诉说:“她的那个狗场,原来是生产队的养猪场。十好几年前,大集体散伙不久的时候,桂老师连地皮买了去。早先养猪,后来,发现养狗比养猪合算得多,就改作养狗了。那些猪栏年久失修,破烂不堪,桂老师也没有准备大修。现在的形势是,城市飞快地向这周边扩大,她的那块地皮这一次没有被用掉,下一次就轮到了。当然,因为她也经过了先征收为国有土地后来再批给她这个手续,拆她的屋用她的地也必须给补偿。这一回,她从儿子女儿那里要了一笔钱,急急地将栏舍翻新,换了围墙,她的目的,我们旁观的人看得很清楚,一是房屋建筑的标准提高了,以后补偿的档次就高得多,再加上申请一个经营性质的工商营业执照,还能够得到停产、停业的经济补偿,这就不是一对一的投资回报,而是好几倍;二是在拆迁之前,她利用现在人们发疯般爱狗养狗的大好形势,挂一个‘流浪狗收养’的慈善的牌子,做一些广告,或许能感动政府和民间的好人,给她拨款、赞助或募捐。这两块牌子,桂老师都准备好了。你算是桂老师的人,不要误会我在嫉妒她。其实,她要是办流浪狗收养场,白养了一些流浪狗,自己干花钱做善事,我也赞赏和钦佩她,现在世界上有几多这样的好人!她买了猪场,国家落实政策补发给她的钱就花光了,这几年来,养了一二十只收养的流浪狗,另外也有一些下崽卖钱的种狗,吃的喝的都是从她的生活费里挤出来的,狗场里那种脏乱劲,我是亲自去看过的,亏了她这个知识分子去侍弄它。好在她年轻是坐过牢,能拿得下体力活儿,据说她的女婿是个小老板,经常支撑扶助她些钱,不然日子也难过。换句话说,即使她就是囤积居奇为的倒卖地皮,或是挂羊头卖狗肉招摇撞骗蒙人家的捐助,我也不发红眼病,她有那份先见之明,有这份能耐和财路,这财是应该她得的,谁叫我自己害了近视眼,也没有这个本事,你说是这个理不?何况人家乐意给钱,我又没有捐献什么给她。至于国家或者其他大老板的钱怎么补偿给她,更与我无关,他们随便怎么糟蹋也是糟蹋,反正没有我的份。”
陈山附和说:“是的是的,是这个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