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的春天,侯明明出生在四川屏山县的一个教师家庭。 这天是春节过后的农历正月初二,国历2月13日。他的母亲经常讲,在中都医院生下他的那天,是一个多日不见的太阳天。西山白塔上空红彤彤的,霞光从窗外射来,室内暖洋洋的,所以取名叫明明,希望他的明天光明。儿时的他,热衷于绘画。家中墙壁上,地面上,都是他涂鸦的地方。对画家职业的向往和追求,渐渐在他心里萌发。
世上的事,说不清。不过,一个朴素的概念在小画家的头脑里形成了。什么“四类份子”,什么“管制对象”,什么悄悄去救人,都属于政治上的事。政治就是制约人、整人,涉及政治上的事就该倒霉,就麻烦。倒霉要躲,麻烦要避。可是,倒霉的事偏偏落在了侯明明身上,麻烦的事发生了。这天下午放学,侯明明提个瓶子去打酱油,走在十字街头,见街中间放了一个石灰桶。
“你、你、你们咋、咋这么多人围、围起呐?把、把我的店子都挡了,咋、咋个做生意嘛?哟,打、打人嗦,是侯明明嗒嘛,哪、哪个欺、欺负你?”好熟悉的声音啊!人缝中探进来一个头,原来是这大十字街边杂货店的史老板。侯明明手朝黑娃一指,“他打我!”“打了又咋个?还要抓你走,弄你来消毒。”“消、消毒?”我店、店子头才、才消了毒,没得苍、苍蝇、蚊子。”
那些戴红袖章的人一个个红眉毛,绿眼睛,推搡着侯明明的妈妈。“姚老师,你的娃儿太不像话了,常常跟我们作对。我们写标语的革命行动,很严肃,他要在旁边画娃娃儿破坏;我们斗走资派,他要给走资派端尿喝.....”"给走资派端尿喝?天晓得!我只知道他们是我的亲朋好友,被你们安上罪名,打得遍体鳞伤,又不准医。实在看不下去了,我叫我的娃儿端点童子尿给他们养养伤,究竟犯了哪家子王法?”
侯平发是在城隍庙旁边的西昌坝参加“武装支泸集训队”集训时,邻居十二娃气喘喘的跑来找他报信,说:“姚老师和侯明明被人欺负了,围在城隍庙。”当时他正在向队友们演示机枪操作法,一个漂亮的鱼跃而下,接过轻机枪匍匐,然后就地一翻滚,持枪对靶射击,博得满堂喝彩。十二娃见侯平发鱼跃而起,说:“黑司令那伙人凶的很,把姚老师从屋头抓起找侯明明算账去了,我们劝都劝不住”。
呐喊声中,守卫在毛主席画像旁边的红小兵伊司令、人称伊娃娃的小学生,左手拿着红缨枪,右手抓住“眼镜”的衣裳,“叔叔,你还没有鞠躬,要鞠躬,要鞠躬......”得意忘形的“眼镜”很扫兴,对“伊娃娃”破口大骂:“鞠、鞠、鞠你妈的脚!”十二岁的伊司令拿着红缨枪,比着“眼镜”,“我要造你坏蛋的反!你不向伟大领袖毛主席鞠躬,还乱骂......”形势急转,台下人群起哄了
有罪的人多得很,那个时代,有个“罪人”叫徐祥。这个人是侯平发过去的战友,解放前当过两天土匪,后被解放军俘虏,参加了革命队伍,五零年,随部抗美援朝,荣立过战功。转业后,他跟妻子一起,当了乡村小学教师。仅仅因为和同校的一个教师闹矛盾,那教师就吓唬他,说:“你当过土匪,有历史问题,县里要逮你。”恰恰县里是有人来这所小学搞运动,找他调查。徐祥自认为要抓他,绝望了,两口子商量共生死。
侯献成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一生操劳,在屏山县城北约十里的底坝修了房,置了地,娶妻生子,算是殷实人家,家里还出了个读书人,三娃侯平发在城里读师范学校,日子过得平平稳稳。但是内战以来,国民党的苛捐杂税猛如虎,前天那个款,昨天那个捐,今天那个税,逼得庄稼人家破人亡,无路可走。眼看四九年的年关已近,国民党败局已定,穷凶极恶,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县政府的税警一拨拨来底坝征缴,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
更糟糕的是,防守房前窗口的侯四娃儿,手中的枪“啪啪啪——”放完了子弹,见屋外匪兵潮起潮涌,屋内子弹飞溅,便惊慌失措起来。他脚一抬,木板拖鞋一甩,光着脚丫四处找子弹。寻找中,一颗飞弹击中小腿,负了伤。他疼痛难忍,哭喊着找父亲。看见父亲从房顶跳下,跃出墙外,他便丢下枪,冲出家门一拐一拐向父亲追去,嘴里直喊:“爸爸,爸爸,我要来......”还未追到父亲身旁,又被流弹击中,栽倒在了田里。
1950年的春天,共产党的军队攻下了屏山,五星红旗插上了西关城楼。县师范学生侯平发和同学们上街载歌载舞,迎接解放军的到来。入城式刚结束,侯平宣奉命率领部队执行新任务,解放大西南。军令如山倒。底坝老家未回去看一眼,叔娘金秀未去问一声好,侯平宣就把城防交移兄弟部队,然后与侯平发依依惜别,急急带兵走了。为给屏山新政权培养干部,军管会在县城张贴招生广告,面向进步青年和学生,招收政训班学员。
再说城隍庙里,黑司令的腰部被机枪抵起,心虚得发抖,“侯主任,侯叔叔,误会了,误会......”“误会?啥子误会,你饿昏了头,拿东西给你娃吃,就不误会?小娃儿在街上画几笔画,啥子都懂不起,你们就加罪......”“罪是我,我有罪,我听别人挑唆,胡说八道。侯叔叔,对不起!侯叔叔......”左一个叔叔,右一个叔叔,侯平发的气消了点,把机枪放下了。
这是武装支泸队死了两个人,尸体随队运回来了,其中一个死者就是那个戴黄军帽的新市人。“王小军死得好惨啊!是为了掩护大家死的,年纪轻轻,还不到30岁,丢下老父老母、婆娘儿女一大堆,可怜呀!”胡队长端起酒杯,眼泪行行,“说真的,越打泸州,死人越多。我们跟本打不过对方,
喇叭声中,屏山城像炸开了锅,噼噼叭叭的枪声爆竹般地不断,双方杀声震天,打得难解难分。冲锋号中,“斗到底”的人马越过城中警戒线,接近对方阵地,即遭到对方猛烈反击,溃败下来。“斗到底”波浪式的攻势,一起一伏,始终未越对方雷池一步。哭声、骂声、呻唤声、赌咒声,声声刺耳,阴影笼罩着整个斗到底攻击队伍。
“咦——咦,跑啥子,爬上楼干啥子?你们当官的光喜欢上,不喜欢下。简直不是共产党,不是老百姓喜欢的父母官,是不顾老百姓死活的贪官!”胡队长的老婆走过来,拖起啃着鸡翅膀的娃儿就走,追上去,一步三摇,“吃人家的口软,拿人家的手软,筷子头上有阶级斗争”,紧跟那几个当官的去了。敬酒的又来了。
他钻啊钻啊,不知钻了多少时间,自己觉得胸口开始难受了,才开始往上浮。可是,“咚——的一声,头碰到了什么东西。他手一摸,是船底板。心想,遭了,钻入那几艘木船底了。五个连排着的木船,宽度足足有三十米,钻不出船底,后果不堪设想......要钻必须向外钻,向内钻就麻烦,水边到处是乱石,即便钻出来都要碰得头破血流。想到此,他奋力向外游,向外划,向外蹬,不知过了多少时间,脚蹬到的还是船底。
附城一个菜农,正挑担白菜进城,碰见咆哮的狗熊迎面扑来,吓得口青面黑,把菜担子一甩,转身就朝路边的电杆上爬。人未上爬几步,屁股连皮带肉,就被电杆下的狗熊唰地撕下一大块,血肉淋漓,只剩骨架。幸好县中队的士兵提枪及时赶到,“啪啪啪——”几抢,将狗熊击毙在电线杆下。不然,菜农真的成了冤大头。卖熊肉治疗菜农的伤,
“尹娃娃,为了挣表现来这一手。”侯明明心里想到:上次在剧场开批判会,他用红缨枪对准没有向毛主席像鞠躬的“眼镜”,使“眼镜”倒了大霉,今天又出风头,看这小子以后出得了多久。
一股臭味从门缝透出,派人砸开他的玻窗翻进去,才发现他早已死亡,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校医检查,无伤无痕。学校当即报案,法医赶来,把他抬往办公室解剖。解剖是在晚上进行的,办公室换上了100瓦的电灯泡。侯明明爬上办公室外的窗台,站在上面偷看,硬邦邦的冯老师被放在办公桌的草席上,上面铺了张塑料布,冷冰冰的。人究竟是怎样死的,说不清楚,是个谜。
理服人,真理是越辩越明。”“真理真理,现在哪儿有啥子真理?你书是越读越迂,脑壳钻牛角尖,晓得不?你这篇文章寄出去,只会招来祸事,说不定把你抓进监狱,打成反革命不说,还要牵连妈老汉儿。城隍庙的事,你搞忘了啊?现在好好儿读你的书,吃你的饭,政治上的事情不要过问。”边说,边把侯明明手里的信封一把抓过来,撕了个稀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