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薛二爷都没有来,梅妩的身体已经完全痊愈了,依然每日去大厅弹筝。
日复一日,似乎,又回到了以往的日子,静若死水。
梅妩也依然是以前的梅妩,每日不言不笑,冷冷淡淡,弹完筝便躲在自己的房中闭门不出。
而今日的梅妩,毕竟不同于昨日的梅妩了。
众人都见识到了那日薛二爷因救梅妩而勃然变色,也听说了薛二爷与梅妩单独离席,在梅妩生病时又终日守在梅妩身边,对梅妩,自然增添了几分忌惮。
说长道短似乎人人都爱,一时间,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议论义衍帮的薛二爷迷上了莺舞楼一个叫梅妩的歌妓,更有甚者,竟说薛二爷将要迎娶梅妩作妾,连同迎娶日期都说的仔仔细细,宛如真的一样。
桃蕊也听到了一些,提起此事,便现出忿忿之态,为梅妩打抱不平,梅妩始终沉默,仿佛,人人口中议论的主角是别人。
整整一天,天都是阴阴的,众人皆盼望下一场雨,春雨贵如油,有了春雨,春天来的脚步也会快一些,天随人愿,到了傍晚,雨果然淅沥的下了起来。
下雨的夜,对梅妩来说,最惬意的事情,便是一杯茶、一支烛、一本书。
茶是龙井、烛是红烛、书是元曲,伴潇潇细雨,读古人美句、品一盏佳茗,也算是苦中一大乐事了。
看到徐再思的《水仙子•夜雨》时,梅妩不由得轻声吟诵:
“一声梧叶一声秋,一点芭蕉一点愁,三更归梦三更后。落灯花棋未收,叹新丰逆旅淹留。枕上十年事,江南二老忧,都到心头。”
想到自己,不由得愁上心头,铺纸提笔,叹息挥就:
“一丝细雨一丝忧,一缕清风一缕愁,三更归梦三更后。叹柔肠百转难休,满腔伤心事,故里二老愁,难下心头。”
墨迹未干,眼中已经感受到了涩意,正自黯然,突然听见有敲门声响起。
“姑娘,姑娘,薛二爷好像喝醉了酒,正在敲院子的门呢。”桃蕊匆匆的跑了进来。
“不用管他,”梅妩神色又恢复成淡淡的。
“可是,薛二爷好像醉的厉害,嚷着您若不开门他便在门口守一夜。这雨越来越大了,天又冷怕他会淋出什么毛病,再说,他若这样喊下去,怕是整个莺舞楼的人都被他吵起来了。”桃蕊怯怯的说。
沉吟半晌,梅妩轻叹了一声:“走吧,你跟我去看看。”
桃蕊急忙找了件厚厚的斗篷给梅妩披上,同时又拿了把油纸伞。
出门,梅妩便打了个寒颤,这样的雨夜,似乎格外的冷。
“梅妩,梅妩姑娘,我薛二要见你,我薛二有话要对你说呀。薛二若是见不到你,便守在这里,一日见不到便守一日,两日见不到便
守两日,直到见到你的那天。”他似乎已喊了很长时间,嗓子已经明显的沙哑。
“桃蕊,把门打开吧。”梅妩皱眉。
一开门,薛二爷的身子便倒了进来,桃蕊吃了一惊,连忙去扶,薛二爷却一把推开,自己想趔趄的爬起,却又摔在了地上,接连又试图爬起几次,每次都又重重摔倒,索性坐在地上,瞪视着梅妩。
只是几日,整个人憔悴了很多,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素来整洁的衣服上也满是泥水。
隐隐的传来脚步声,似乎有人过来查看了,桃蕊看了梅妩一眼,急急的跑过去关上了门。
桃蕊又过去相扶,不曾想,又被薛二重重的推开。
老是这样待在雨中也不是办法,梅妩只好走过去扶,这次薛二爷却很听话,顺从的站了起来。
大门离房间这短短的距离,梅妩却觉得很长很长,好不容易将薛二爷半扶半托的送进房里。梅妩整个胳膊累得象散了一样。
这时,桃蕊已经递过来一条热毛巾,梅妩拿到手中,走到薛二爷面前想给他擦擦头发及脸上的雨水,不曾想,薛二爷却一把抱住梅妩,放声大哭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