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裴瑞卿邀订秦晋好 王仲淹纵谈统治术
类型:历史    作者:孤独鸿儒   2008-6-5 15:23:00 发表于 红袖小说 

  “忠叔。”魏征刚进门就喊上了。
  魏忠略显老态地走出来:“少爷回来了?”
  “嗯!回来了。”魏征随手将肩上的布包放在桌子上:“家里还好吧?”
  “好,没事。”魏征看了看魏忠,欲言又止。“少爷,有什么事吗?”
  “老师请你到鸿儒书院去一趟,说有事要同你商量。我看你这大年纪,行路有些不方便,我些放心不下。”魏征关心地说。
  “没事,到县城还没问题,知道老师叫我去有什么事吗?”魏忠问道。
  “没有说,大概是不想让我知道吧!。”
  “啊!那我明天就去一趟内黄县城,看看有什么事。”
  “路上一定要小心。”魏征关心地说。
  “我这大把年纪,还要你担心吗?”
  “我与朋友约好了,也要出去一趟。”魏征说。
  “那你就去吧!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你老人家在家一定要注意身体,能不做的事情都不要做了。”
  “知道了。”
  
  魏忠来到鸿儒书院,裴瑞卿夫妻俩热情地接待了魏家的这位忠仆。
  “老人家,你这大年纪,要你动步,真不好意思!”裴瑞卿满怀歉意地说。
  “先生不必客气,叫老奴来,不知有何吩咐。”魏忠客气地问。
  “老人家,快不要这样称呼,魏征在我们面前常提到你,一口一个忠叔,他是将你当长辈看待的,千万不可在我面前自称老奴。这可责杀我了。”裴瑞卿谦恭地说。
  “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先生叫我来,一定是有事吧?”
  “老人家,魏征今年多大年纪了?”
  魏征想了想:“嗯!二十岁了吧!”
  “长贤兄在世时,可曾同哪家闺秀有过婚约?”
  “老爷没有交待这件事,应该是没有。”魏忠肯定地说。
  “魏征是个孤儿,没有长辈替他作主,你是看着他长大的,他也一直将你当长辈对待,今天请老人家来,是想谈谈魏征的终身大事。”
  “啊!这是天大的喜事,不知先生说的是哪家闺秀?”魏忠问道。
  “老夫有女,已至及笄之年,我们夫妻俩欲将小女许配给魏征,裴家同魏府结为秦晋之好,以续先辈之谊,你老意下如何?”
  “好啊,小老儿是求之不得,只怕委屈了贵府千金。”
  “怎么能说是委屈,我们是高攀了。”裴瑞卿客气地说。
  “魏府家道贫寒,魏征虽已长大成人,却不事生业,后山的几棵枣树,祖上留下来几亩薄田,也是老奴替他打点。他成天不是呆在书房里看书,就是外出同一班文人墨客游戏于山水之间,我怕贵府千金跟着我家少爷吃苦啊!”别看魏忠是家人身份,此番话实际上是以退为进。
  “魏府家道贫寒,我也是一介寒儒,正可谓是门当户对。别看魏征年纪尚轻,但他已是广见博闻的饱学之士,自有其安身立命的本钱。”
  “这也是先生教导有方。”
  “魏征在鸿儒书院读书多年,同小女耳鬓厮磨,彼此有了感情,两个孩子似乎都有此意,婚姻乃人生之大事,须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魏征是一个孤儿,没有父母替他作主,我们夫妻商量过,想请你代为之,既当长辈,又充媒妁,不知你老意下如何?。”
  “先生不闲弃我家少爷家道贫寒,愿将千金许配于他,老奴是求之不得,我替九泉之下的老爷谢谢你了!”魏忠说罢,欲行大礼。
  裴瑞卿一把拦住道:“怎么能这样?你是魏征的长辈,若行此大礼,岂不是叫我无地自容了吗?”
  “这些年,魏征一直在鸿儒书院读书,是你替老爷照顾魏征的,老爷有你这样的朋友,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魏征这孩子勤奋好学,博览群书,已经是满腹经纶,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将来的造化,绝不在乃父之下。”
  “听说朝廷要开科,我也曾叫他前去应试,但他对此没有多大兴趣,这又是为何?”
  “朝廷开科取士,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数百年来的门伐制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得了的,朝廷取士仍然是高门中人。魏征出身寒门,无依无靠,无产无业,甚至无亲无助,他有这种想法是很正常的。”裴瑞卿解释说。
  “如此说来,我家少爷岂不是永无出头之日?”魏忠担忧地问。
  “世上之事,实难预料,只有静候天时了。”裴瑞卿也有些无可奈何。
  “婚约之事,我回去请示一下少爷,过几天给先生回话,行吗?”
  “也不急在一时,我静候佳音便是。”
  
  魏征离开鸿儒书院后,四方游学,结交了很多文友,其中最著名的当属时之大儒王通,王通字仲淹,号文中子,隋朝河东郡龙门县通化镇人。其出身于世代官宦人家,父王隆,以学术见长,曾为国学博士。王通从小受家学熏陶,精习《五经》,传说他十五岁时便开始从事教学活动,十八岁时有四方之志,游学访友,六年衣不解带,日夜苦读,虽然此说的真假难以断定,但其刻苦程度也足见一斑。隋文帝仁寿三年(603)考中秀才后西游长安,谒见隋文帝,奏上《太平十二策》,主张“尊王道,推霸略,稽古验今,运天下于指掌。”深得文帝赞赏,隋文帝本欲要授他一官半职,但却遭到朝中权臣的排挤而被冷落。于是,王通作《东征之歌》,抒发了怀才不遇的心情。此后,虽被任命为蜀郡司户书佐、蜀王侍读,但却因对朝廷失去信心而辞官归乡,专心撰著和正式开馆授徒。
  王通著书立说的目的在于“服先人之义,稽仲尼之心。天下之事,帝王之道,昭昭乎。”他历经数年著成《读六经》,书刚问世,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王通一时名声大噪,拜师求学者纷至沓来,门庭若市,有“河汾门下”之称,门下弟子达千人之多。
  王通教学的目的在于明“王佐之道”、振兴儒学。唐朝贞观年间的宰相温彦博、杜淹皆是王通门下弟子,房玄龄、王珪、杜如晦、李靖、陈叔达等几位宰臣传说都曾师从于王通,因此,王通又有“宰相之师”之称。
  王通与魏征同年出生,年龄相当。魏征闻其名而前去拜访。两人初次相逢,大有相见恨晚之感。魏征敬佩王通的学识,欲拜其门下,王通执意不肯,于是,两人系以朋友论交,实际上,王通与魏征是亦师亦友的关系。王通宏扬儒学,对王道、治国之道研究颇深。他强调,行王道首先要做到“正主庇民”,而注重道德修养是“正主”的最有效的方法。这同魏征属意的纵横之术颇在殊途同归、异曲同工之妙。
  这一天,魏征与王通游逛于青山绿水间,两人走得累了,找了个亭子坐下来休息。王通问魏征道:“玄成兄,敢问你平身志趣如何?”其实,两人乃同龄人,王通称魏征为兄,不过是客气罢了。
  “愿事明主,进思尽忠,退思补过。”魏征回答得很坦率。这就是说,魏征的大志就是辅佐一位有作为的英明君王,干一番拯世济民的大事业。能如此坦露心迹,可见魏征同王通的交情真的是非同一般。
  “但愿玄成兄能了此宏愿,只是我对仕途已了无兴趣,”王通叹了口气。
  “学得将相艺,货与帝王家,哪个读书人能不有此念啊!”魏征满怀瞳景地说。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只是,明主又在哪里?”王通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两人都有些无奈,一时都无话可说。
  稍停一会,魏征笑了笑道:“仲淹兄,不说这些了,还是谈谈你的王道吧!”
  “怎么,现在就要画饼充饥呀?”王通亦笑了笑。
  “请教,想闻兄之高见。”魏征认真地说。
  “请教可不敢当,切磋切磋倒也未尝不可。”
  “好,那我就洗耳恭听了!”
  “王道即帝王之道,古之君王谁能无过?从谏而已矣。故忠臣之事君,尽忠补过。君失于上则臣补于下;臣谏于下,则君从于上。这就是王道不衰。”说起王道,王通似乎也来了精神。
  “王道,实际上就是统治术,是吧?”魏征问道。
  “统治术又称‘阴谋哲学’。”
  “统治术有何渊源?仲淹兄教我。”
  “要谈统治术,必须追溯到先秦的道家鼻祖老子。他所开创的道家理论,以《道德经》为代表作,就是一部关于统治术的奠基性经典。”王通也不客套,说统治术之渊源如数家常,信手拈来。
  “西汉之司马谈认为,只有道家所提供的帝王统治术最全面、最深刻、最巧妙,是人君驾临天下最原则的东西,其他各家所提供的,仅是一些片面的具体办法而已,此说是否属实?”魏征询问。
  “嗯!是这样。东汉的班固在《汉书、艺文志》中也说:道家者,盖出于史官,历记成败、存亡、祸福、古今之道,然后知秉执本,清虚自守,卑弱以自持,此君人南面之术也。”
  “何谓南面之术?”
  “南面术是一种比喻的说法。它牵涉古代房屋的建筑。我们的祖先盖房子,无论是王宫还是民宅,都是坐南朝北。如此建筑,冬可避寒向阳,夏可迎风纳凉。由于房屋都是坐南朝北,尊长大半坐在正中,面向南方,卑幼因要对着尊长,自然就面向北方。‘南面’、‘北面’名称的社会含义便因之而起。”
  “董仲舒在《春秋繁露》中说的:当阳者,君父是也。故人主南面,以阳为位也。阳贵而阴贱,天之制也。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吧?”魏征问道。
  “是。古代君王,都沿袭‘南面’之称,而‘南面之术’则是指君王们怎样驾驭臣下、统治百姓的一套手法和权术。”
  “能说得具体些吗?”
  “一些文人士子,有所求于时君世主,便针对君王们最苦恼的问题,拟定出许多办法,为君主统治、治理天下提供方案,其中如刑法、礼法、税法等等一类东西,不过,这都是一些有形的措施,而不是最原则的东西。”
  “最原则的东西又是什么?”
  “最原则的东西有二,一是‘主运’、二是‘主道’。”
  “何谓主运?”
  “所谓主运,就是根据五行——金、木、水、火、土相互克制的道理,这种理论成为了统治者受命于天而成为天子的理论根据。战国时人邹衍将此学说系统化后称之为‘五德终始学说’,大意是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并用这个原理来解释朝代的更替。”
  “虞以土德而王,夏以木德代替了虞,殷又以金德代替了夏,周又以火德代替了殷,秦又以水德代替了周。这就是五行说的相生相克的原理,是吧?”魏征问道。
  “对,历代统治者用这个原理来解释新政权的诞生,使人误认为其政权是‘应运而生’、无可置疑,以达到其坐稳江山的目的。这就是‘主运’说对统治者谋求巩固政权的实际意义。”
  “何谓主道呢?”魏征问。
  “主道又称‘君道’、‘主术’、‘心术’、‘君守’等等,名目甚多。如果说‘主运’用一个‘骗’字来概括的话,主道就可以用了个‘装’字来概括。”
  “此话怎讲?”魏征不解地问。
  “大多数君主的才智都很有限,不及于他统治下的臣子,很多事情如果自已亲自动手或过多地发表言论,不但不能藏拙,且很容易露出破绽,招至臣下的轻视,甚至还会引起皇位不保的危险。所以南面之术中最核心的东西,便是要人主不说话、少说话,不作事、少作事。老子所谓‘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一针见血地点出了南面术的宗旨。”
  “老子还说过:众人昭昭,我独昏昏;众人察察,我独闷闷。指的是不是这个意思?”魏征问。
  “对,众人指臣下百官,我则是君主自已,昭昭、察察是精明相,昏昏、闷闷,是糊涂相。”王通解释道。
  “统治术之运用,仲淹兄又有何高见?”
  “这个吗?等你找到了心目中的明主,运用统治术有了心得的时候,请你告诉我,行吗?”王通哈哈大笑:“你属意的纵横之术,有定式吗?”
  魏征回答:“纵横之术只是一种理论,可用之于外交,可用之于战争,也可用之于商战,不一而论。”
  “统治术也不是千篇一律、一层不变的,须因时、因地、因景而定,谁又能一句两句话将其说得清清楚楚呢?”
  两人同声说:“自已揣摩!”然后哈哈大笑。
  这真是:
  同是研讨统治术,彼此所思却不同。
  一个断了入仕念,一个欲入此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