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荷花笑沐胭脂露㈠
类型:历史    作者:苏凌素心   2007-10-10 10:27:48 发表于 红袖小说 

    转眼之间,到了正月初六。我把精心做成的百“寿”图和百“福”枕呈上,我的婆母阮修容果然对其它金玉之物不屑一顾,唯一看着这变化多端的“寿”字和“福”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的心里雀跃无比,说不出来的高兴。
    只见丁贵嫔带着一群人缓步而来,我的婆母阮修容连忙上前迎接。
    丁贵嫔一脸慈祥的微笑,说:“妹妹,姐姐给你贺喜了。”
    “谢谢贵嫔姐姐了。妹妹我年华已逝,还有什么可喜之处?只不过烦劳姐姐了,真过意不去。”
    “这是说哪的话?如今不是皆大欢喜吗?”
    “唉,如果不是贵嫔姐姐的鼎力相助,哪里会有妹妹的今天?”当初我的婆母只是一个小小的采女,若不是丁贵嫔的引荐,就不会得到父皇的恩宠,也就没有我的夫君萧绎的存在了。为此,多年来婆母阮修容心里最感激的就是丁贵嫔。如今,又得到了贵嫔的礼遇,所以难免激动不已,不禁泪又淌下。
    “看看,什么日子?又来了……”丁贵嫔脸上含嗔,掏出帕子亲自来擦阮修容的泪水。”好了,一会儿还要接受嫔以下妃子和命妇的朝贺,你这个样子怎么见人那?”
    阮修容终于破涕为笑,我也暗暗嘘了口气。
    “兰芝,把本宫的贺礼呈上来。”只见旁边款款走出一位玉人。那袁兰芝俨然已经成为贵嫔的新宠,面带着诱人的笑容,恭恭敬敬地捧着一个托盘,上边盖着一块红锦缎。
    “这是……”
    袁兰芝身上飘着一股清幽的香气,只见她伸出玉指轻轻掀开了红锻。只听周围一声声惊叹!原来是一尊晶莹剔透的玉观音!那观音慈祥的微笑,犹如给人间撒下了一片圣洁的光辉,显得庄重、无暇、神圣和庄严,让人不由屏息凝视,敬而生畏。
    阮修容喜极而泣:“天,这太精美了。”
    “妹妹,这本是宫里珍藏的一块上等的汉代原玉,是本宫特意请工匠花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雕刻打磨、精心制成的,并请了长干寺的大师开光做了法事。只不过,妹妹你要沐浴斋戒三天方可供拜。”
    宫里谁都知道丁贵嫔一向恭谨简朴,平日里吃斋念佛,素衣素食,对宫人的要求也是极严。而现在为婆母所做的一切,简直就是殊荣了。难怪我的婆母已经激动得失去了仪态。
    “妹妹,本宫知道你多年来不容易,这是对你的一点心意吧。怎么样?给妹妹一个惊喜吧?”丁贵嫔笑了。
    阮修容只是连连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只有我,惨惨地看着那不起眼的百“寿”图和百“福”枕,黯然伤神。
    良久,阮修容才恢复了平静。
    只听丁贵嫔嗔怪地说:“看你,让小辈都见笑了。兰芝特意为你的寿辰编了个新舞,晚宴时就能一饱眼福了。”
    袁兰芝的笑容绽开了,那笑容象花一样让人陶醉,却似乎带着一丝媚惑,随着周围的香炉里散发出来的淡香,无影无形地渗入了每个人的血液和骨髓里,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而我,一个本该展露风头的标准儿媳,却象棵墙头草,默默无言,郁郁寡欢,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宴会上,袁兰芝翩纤的舞姿在我眼里晃动着,慢慢变成了一个凌乱的影子,我的思绪都飞走了……
    那天我无意中在萧绎的书房看到了那幅画。那圆月的辉映下,有个羞涩的少女,在轻纱渺渺,暗香浮动的碧影清波之畔,心无沉疴地自我陶醉于明月清风之中。
    我笑了。思绪被明珠的呼唤打断:“启禀王妃,修容有旨,传湘东王和王妃觐见呢。”
    来到阮修容的寝宫,只见她已经换了一身便装,头上戴了一支玉钗,玉钗是只蜻蜓的样子,双翅剪剪欲飞,却被压在厚厚的发髻之下。
    “都免礼吧,自家人说话,没那么多规矩了。”阮修容的态度出奇的和善,我有些受宠若惊。
    “绎儿,看到你们有此孝心,母亲心里很高兴,但是仍然要记住母亲的话,身为皇子,首先要重视国家大事,这是你等身为皇族的责任。不要成天光想着你那些诗词歌赋。”
    “是,母亲教训的是。”萧绎说。
    “只可惜母亲身份低微,不能帮上你们什么,只能靠你们自己努力了。”阮修容感慨地说。
    “母亲,你放心,儿子不会让你失望的。总有一天,儿子会给你最高的荣誉。”萧绎的口气很笃定。
    “傻孩子,母亲已经贵为皇眷了,还有什么没可求的。只要你将来能建功立业,多多在你父皇面前表现,有番好的作为,母亲就知足了……”
    “母亲放心……”萧绎欲言又止,一只眼睛里有丝异样的光亮闪过。
    “母亲的后半生都指望你了,在这众多的兄弟中,能够得到你父皇的嘉许,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当今太子年纪虽轻,却以仁孝之名远播于天下,大有尧舜之风,将来登基,想必一定会善待你们兄弟的。今后应该怎么做,只有靠你自己了。母亲的话只能点到为止了……”
    “是……母亲……”萧绎的声音低沉地象庙里的钟磬声,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闷。
    接着,阮修容又转身忽然对我说:“昭佩,母亲知道你为了母亲的生日费了不少心思。来,把这个戴在身上。”说着,递给我一个荷包,这荷包上绣的是观音送子图。
    看到我惊愕的样子,婆母又继续说道:“这里边装的是萱草,民间希望生男儿的妇女都戴上它,咱们皇室虽然不能象民间那般随意,但是为了讨个好彩头,特意让宫女做成荷包,你要日日夜夜都放在身边,争取早生个孙子给母亲。”
    一番平和的家常话,我感觉心里有阵阵地暖意掠过,赶紧拜了下去:“多谢母亲。”
    百“寿”图和百“福”枕至今还浸染着我的鲜血,可是终于换来了婆母的青睐,值得了!
    这次进宫,丁贵嫔给我们诸位王妃都赏赐了一些天竺香。这是一种香料,听说是天竺国的特产,数量不多,据说制作工艺很特别,但是香气浓郁,贵嫔不甚喜欢,就都分散了给大家。
    萧绎又被晋安王请走了。
    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府。路上,几只寒鸦在头顶飞过,不时地发出凄凉的叫声,却丝毫没有影响我的心情。这时才体会出丁贵嫔的话,只要用心,一切都会顺心。
    回到府中,疲惫不堪地坐在檀香木的椅子上,明珠递过一杯茶。我拿起来刚要饮,就看到苏嫫嫫进来,脸色发白,说道:“王妃,老奴有件事不得不禀报……”
    “什么事?”苏嫫嫫的神色紧张,引起了我的警觉。
    “这……您走前吩咐请御医给嫣然姑娘看病,可御医说嫣然姑娘,她……”说着,偷看了我一眼,又顿住了。
    “怎么了?很严重吗?怎么这么吞吞吐吐的?”我尽量让自己放松些,笑了。
    “王妃,是……嫣然有了两个月身孕了……”
    “啪”地一声,我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成为碎片。我的笑容嘎然而止,头一阵眩晕。两个月,我进门才一个多月,那应该是我们大婚之前受孕的。天那,我摸着身上那个装满萱草的荷包,颓然了。听说这萱草也叫忘忧草,晋代嵇康在《养生论》中写道,合欢蠲忿,萱草忘忧,愚智所共知也。
    可是,这忧愁怎么能忘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