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何种质地?这两千多年后的人甚是奇怪,从那乌江边挖出了我,竟然不知道我是霸王的剑。我这么黑,他们怎么能知道?男人的血,女人的血,男人的爱,女人的恨,两千多年缠绕着我,吸尽日月之精华,沸腾了我这漆黑的身子,埋没了我光华灿烂、眩人眼目的本质。
旋转,花落。我看到了一张美艳鬼魅的容颜。犹如天人,轻舞腰肢,一身婆娑舞动的纱衣隐约着雪白的颈项和隐约的肌肤。快速地,如蛇游动。被抢到她手中的缰绳另我措手不及。就这样,直直地立着,我在马上,她在马下,彼此望进了对方的眼中。
血红的天和太阳以及殷通无名的笑容——他在叔父的游说下要见我,因为我可以帮助他找到恒楚,我可以让他成为万人之上的首领。于是他召见了他的死神。拔剑,就在那眼丝儿不见的功夫,很耀眼的头颅滚落下来,滚落在叔父的手中,叔父像天神一般地从大厅走到了院子中,手中不仅有郡守的头颅,还有他的印绶。
我到底怎么了?明明一直很爱凌风,这几天却像得了失忆症,与他的感情和爱情到到了哪里?除了分手,我什么也不想做,可是我知道,分手我会难过,不分手,我更难过。
我要疯了,我现在在什么地方?而且要命的是我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过了水的鸭子,身上的衣服也吓人的怪异,此刻发现,我的衣服和身边笨拙男子的服饰像极了仿古潮流中的另类装扮,而且我好象不对头,我应该是挑染成红色的短发,可是现在是一头长及膝盖的黑发,身上的衣服叮叮当当的,复杂过头。
转眼,却跌落到一道同样炽热的目光里,不想对这个朝代有任何妄自的评论,也不想有太多的干涉和逗留,可是,项羽这个男子的确让她震惊——首先,年纪太轻,轻地让人不能相信;其次,眼神太过清澈,清澈地让人忽视掉他的暴戾;尤其,那张清雅俊美的容颜挂着淡淡的笑容,这真的是历史上那个狂妄自大、不可一世的悲剧英雄吗?
“不要再说了!爷爷!我不嫁,我不会嫁,我不会成为他的虞姬的!”虽然愤怒,但是闭上双眼,采薇感到了害怕和恐惧,冥冥之中来到这里,为了什么?莫非是因为这个男人?因为她必须要完成所谓虞姬的宿命吗?奋力地挣脱,她不是飞蛾,也不愿成为飞蛾,可是为什么总是要想起他那双清澈蛊惑的眸子,她知道,这是她的劫数,挣不脱,逃不了。
看着她娇楚慌乱的容颜,他竟然有了想给她全世界的感觉,任凭自己思绪的放游,从来没有这样想去拥有过一个女人,他不是没有过女人,就算是欲死欲活的放纵,也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女人的容颜,再美,不如身子来地干脆!
望着她灿烂如星辰的玉颜,恍然失神,可是赶忙收紧了自己的失态,他知道她马上就要成为项羽的妻子,即使对她有着万般舍不得的爱怜,也要通通埋葬!
红纱罗帐中,甩开了喜服,褪去了裘衣,解除了博衣,和一个不算熟悉的男人裸裎相对,远古的记忆中,采薇突然心痛的厉害,莫名的心疼来的猛烈,恍惚中他这样爱着她飘飘荡荡了几千年,他不容她的抗拒,不容她的不爱,不容她的无动于衷,他要身下的女人全身心得属于自己,紧抓他赤裸的双肩,他清澈温柔的眸子望进她的眼中,她无法昏榷,当他进入的那一刹那间,她清清楚楚地记住了他的容颜,刻在了脑海里,如此深,如此重!
“姐姐也一样。”低沉地细语,难道不是吗?这么一个混乱喧哗的年代,她只不过是个突如其来的创入者,可是孤单地心中猛然多了许多牵挂——牵挂着那个和她生活才一年的爷爷;牵挂着酷似文彬的虞子期;牵挂着面前这个和弟弟一模一样的小人;牵挂着那个陌生而熟悉的男人啊……
从未见她如此难过,就算因为害怕到如此难过,他也不会将她独自丢在那些陌生的城中,搂着她,安慰道:“采薇,如今的局势纷繁复杂,今日是同盟,明日也许就是敌人,我不能,也不敢放任你在那些不属于我的城中,毕竟你是我的妻子,这是天下瞩目的,我怕我不在你身边,你随时都会受到伤害,只有让你跟在我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你懂吗?”
她能明白他,虽然六国对于她而言无异于一家,但是在这个是非纷争的年代,每个人都有归属的港湾,即使它以不复存!她要阻止他吗?她要割断历史吗?可是她能吗?就算项羽再怎么宠爱她,天下固然重于宠姬,她能做的只是尽快找到回去的办法,回到那个属于她的时代,可是为什么一想到回去,心却隐隐不舍?告诉自己因为曾经答应熊心好好照顾他,答应了爷爷好好陪伴爷爷,可是是这些原因吗?
惊叹于她秀丽洒脱的字迹,洋洋洒洒的隶书,在这个年代,女人很少有这样的才华,眯起双眼,骤然发现这是给自己叔父的一封信函:“你在做什么?”
“不管我有多愤怒,都不会伤害你,采薇,答应我,不要再这样吓我……”霸道而轻柔地吻住了她,桃花林中一瞥,惊若天人;帐中相遇,为她倾倒;他承认他好色,他是贪婪她的美貌,那是因为他发现在他的眼中再也没有比她更美丽的女子——如此的不可思议,如此的与众不同,如此的举世无双……而她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在不可控制地沉沦,失去了回去的勇气和希望。
坚硬的铠甲血迹斑斑,连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痕,被风沙弄地格外沧桑,抬起小手,毫无顾及地用自己的衣袖擦去他脸上的血迹和风沙:“其他将领呢?”
“你——”他的确想马上掐死她,手指苍青地触在她白皙的脖子上,俯身,狂怒的眼光射向腿上的女人——凌乱的长发,挑衅的表情,倔强的容颜,起伏妖冶的胸脯……她,的确很成功地引发了他所有的欲望,也使他的欲望大过了他的怒火……
那一刻,虞采薇告诉自己:拼了全部也要更改那玄古惊叹的历史,她要成就真正的霸王,她不要他成为一个后人为之悲戚的霸王,决不!
早已经熟知了她的任何眼神、表情和动作,项羽始终皱着眉,不知道自己的妻子为何如此做作?意欲为何?
“子羽——”刚想反驳,却被他霸道地封住了红唇,算了,反正现在是他最光辉四射的时候,就算她不出现,他也是威风八面,她就乖乖地听话,在一旁好好地看着他交华盖运吧!
“爷爷,想不到你鬼点子还挺多的!”
将弁突然有种虚脱的感觉,仿佛见到了仙女,一定是仙女,仙女般的夫人啊!
“天!我身子还有伤……”她的解释未阐述完,已经转成了一种莫名的呻吟,只有将就着身子承受着……心中怎能不害怕?奢望着一线生机如此渺茫,怕最终无法更改的历史,怕那预言成真的梦魇。
就这样,虞姬成功地粘在了项羽的身旁,为了今后着想,采薇吩咐将弁把爷爷顺道带到了军营,熊心也非常听话地下了一道旨意:封范增为末将,随军出征。于是,历史的狂潮在不经意间就这样被掀开了,成就了英雄,缠绵了千年的情愫,一丝一缕地在挣扎、在破裂!
熟悉的声音来自面前这个叫做项羽男子的口中,这才是自己深深爱着的男人,可是,她如何能够阻止他最终的悲剧呢?手指深情地抓住了他温暖的大手,婉约一笑,平静了自己刚刚受惊的心情:“我在等你,我们进帐吧!”隐约在项羽身后的韩信不觉心头一禁,这样温柔的笑容,为什么同是男人,却有着绝然的区别。
一心想改变结局的采薇,认真思索着如今的局势该怎么办?长久下去,项羽终究按耐不住,也许真的会杀了宋义,那么接下来呢?真的会破釜沉舟、鸿门之宴、霸王别姬吗?天!她不要,只要一想到那样的结局,连骨头痛得都要裂开。还有那个沉默不语的韩信,她一定要让项羽留住韩信这个在历史上被汉高祖称为“人杰”的人物。
要说的话已经省略掉了,这男人生来就是要摧残她的,就算此刻他拉着她一同堕落地狱,她也会觉得如浴春风的。
“子羽,如果有一天,就算我突然消失了或者死亡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她轻柔的请求使他身子突然僵硬,目光尖利地盯着自己怀中的她:“这个如果很无趣,我不允许有这样的如果!”声音冰冷凛冽,后退了几步坐在了床塌上,将她放于自己的腿上,严肃地盯着她。
剑刺地太准,太深,直接穿透了整个心脏。
今晚,他把全部的时间给了一个女人。
“子羽……”雾气迷朦的眸子水灵灵地盯着他,沉默了许久,忽然温柔地抱住了他的腰幽幽道:“好,这一次我听你的,但是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在这里等你来接我!”
依然清澈的眸子,寒冷冰彻
然而,纵然可以喜欢天下所有的女人,记在心头的只有一个,在乎的也只有一个,这就是男人啊,博欢天下,爱上的只有一个。
雄伟的大帐中,将领趋齐,把酒言欢,不知不觉都了有醉意。
那璀璨的容颜笑容可掬,娇痴绽放着千年以来的默契和美丽,一时间,韩信竟然看呆了。
气氛诡异到了极点,不能相信,也不愿相信,可是为什么心竟然发出了撕裂的声音,英兰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如此羞怯,子羽,你不可以背叛我,你不能背叛我,她只不过是一缕穿越了千年的孤魂,只是因为有他,她心甘情愿地遗弃所有,子羽,你不能背叛我,心中的呐喊却如此地无力,眼睁睁的现实残酷地令她忍不住地颤抖:“是将军允许你在这里的吗?”
趴在地上,猛然抬头,脸色苍白地注视着自己擅自闯入的地盘,不觉咬住了双唇,一群陌生而猥琐的目光笼罩着她,那是一个个高大威猛的北方秦军,难道他们会杀了她吗?还是……
就在闭上眼的一瞬间,一双熟悉强悍的手臂突然抱住了她无力的身子,她看见了项羽那双有着狂暴、有着疼惜、有着不解、有着一腔深情的眸子,手抓住了他的衣襟,惝恍中心痛地闭上了双眼,失去了知觉……
冰冷的眼神宛如陌生的路人,无情摧毁着项羽心中的柔软。
抬眼,那把在剑鞘中的剑身,她可以感觉地到它的引诱和蛊惑,有着一丝噬血的谄媚,转眼,看见他脸色苍白,心碎地直视向她……
胭脂带泪,英雄挽臂。长长的叹息弥漫了整个大帐。
龙潜月夜,光寒如水,新安城南秦降军驻扎地已是满目狼籍,慌坟无数。凄凉的山野中,传来野狼凄厉的叫声,一场空前的瘟疫席卷了整个旧秦军的驻扎地新安城南。这里已经被划做了禁地,所有的军士不能迈出禁地一步,等待着只是死亡的降临。禁地中到处是哀鸣声和号哭的悲惨。
一夜之间,大火烧红了新安城南的上空,整个山坳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死亡弥漫着大地,惨不忍睹。
月夜中,刺耳妖娆,荡人心旋。
此刻,一向虚与委蛇的他竟然可以如此地真诚,让她都有些当真了,那双悲戚的眸子死死地注视着她:“我只恨,上天让我早出生了二十多年,否则我在你眼中不会如此卑劣,如果是死在你的手中,我也心甘情愿……”
或许开始,她天真地以为真地可以让感情凌驾一切,可以改变一切,可以获得那个叫做项羽男人的真心。
夜残漏尽。守着孤灯,彻夜未眠,她等候了他一个长夜。
缓缓地推开房门,项羽心悸地巍巍颤抖——采微素衣裹身,长发散乱了满地,卧倒在床下,满脸的泪痕,满身的泪痕……
已经背叛的感情再也回不到起点。她的脆弱,他看在眼中,痛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