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傍晚,寂静而清冷,家家户户的茅草房里,都亮起了桔黄色的油灯,灯光飘摇昏暗,像人的灵魂,好像随时都有离开阳间的可能。
豁子伯独自一人往家走,怀里揣着懒货给他的祭品,所谓的祭品就是祭奠过臭虫以后的供品,比如供馍、点心、生猪肉等,这就是他在臭虫操劳三天的酬劳。
豁子大早已坐在床上,她知道豁子伯马上就回来了,她在幸福的等待豁子伯,脸上仍挂着新婚的羞涩。
豁子伯推开柴门,走进堂屋,一掀门帘来到卧室的床前。炫耀似的将怀里的供品一一放在桌子上。褪掉鞋,爬上床,紧挨着豁子伯大,美滋滋的坐在床上,立时,倒竖的葫芦头上的那张小脸上,溢满了幸福。
豁子大立刻便有了一种安全感,尽管豁子伯的身高才到她的胳肢窝处,但有男人的家才安全。于是,她咳了一声说:“我下午也去看埋人了,看臭虫婆哭的多可怜,我问你,那阴间在哪呀!神在哪住?”
“神在哪住?谁知道?估计住的也不远,你没听人家说:天灵灵,地灵灵,离地三尺有神灵吗?但鬼在哪住,我知道。”
“啊!鬼在哪住?”豁子大立时惊恐。
“人在哪住,鬼就哪住,阳间和阴间其实是一个空间,中间只隔一层纸。”
“啊!当家的你别吓我,我害怕!”豁子大腾一下将豁子伯拦在怀里。像抱一个护身符。
豁子伯呵呵笑着,说:“哪个吓你,让我起来,给你说透了你就不害怕了。”豁子伯坐直身子,拉着豁子大的手说:“来!我给你说,每次我一犯病,魂一离体就是阴间,立刻看到成群结队的鬼魂;可我给阎王爷交过差,魂魄一入窍,看到的又是咱这个阳间的风景,看到阳间的人们在忙忙碌碌,有时候,我都分不清哪是阳间阴间了,你说这阳间和阴间不是同一个空间吗?”
“越说越吓人了,既然鬼和人在一个空间住,那人和鬼咋没碰在一起?现在我们屋里有鬼魂吗?”豁子大浑身哆嗦的把身子往被子里缩。
“有,这是肯定的,不过,我们看不见鬼魂,鬼魂也看不到我们,但我们却是待在一起的,这中间我也弄不清楚,我总觉得,阳间和阴间要说远呢!有十万八千里,你跑遍整个地球也找不到阴间,要说近呢,近的比纸都薄,这层纸一破,你我现在就和鬼魂面对面。”
“啊!”豁子大用被子蒙住头,硕大的身子压在豁子伯粗短的身上。好像那层阴阳纸真的被捅破了。
“别怕,这层纸是天纸,没有任何人能捅破的,只是……我发现阴阳会交换……,”
“交换?咋交换?”豁子大越害怕越想听,越想听就越问。
“咋说呢!就好像是……是上边和下边,比如说,上边是阳间,下边是阴间,到上午十一点至下午一点,阳间和阴间就重叠在一起,慢慢的交换;阳间就被交换到下边,而阴间也被交换到上边,而到了夜里十一点至凌晨一点时,阳间和阴间又慢慢的重叠在一起,慢慢交换,阳间又回到了上边,阴间也回到了下边,当阳间和阴间重叠在一起交换的时候,人和鬼离的最近,交换过之后,慢慢拉开距离,并越拉越远,这时候,人和鬼离得十万八千里也不止呀!虽说是十万八千里,也只是在感觉上是,其实离的也近在咫尺,只是那层纸的结实程度有十万八千里罢了。阳间和阴间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交换着,上天对谁都不偏向,很公平的,可能这就是老人们所说的天理吧!”
“那层纸在哪?你看的见吗?”
“在人和鬼魂的眼睛上,但这层纸也不是万能的,如果一个鬼魂的冤气太重,就会冲破这层纸,反正吧……我也说不清楚,做人吧!不要太昧良心干坏事就行,如果太那个了,到了阴间,一切都要算清的。”
“啊!不会吧!世上这么多人,那阎王能盯得过来吗?他有那么多眼睛吗?”
“咦!何须看,人的一生就在那放着,我在阴府里可亲眼见过,一鬼魂在世时,将一起做生意的朋友推入河里淹死,又回去霸占朋友的妻子,他朋友因为冤气重,将他告下,我将他捉到阴间,他死不承认,我见一鬼魅拿出他的一生,别说杀死他朋友的事了,就是他吃了多少顿饭,哪一天穿的什么衣服都清清楚楚的,所以我说,以后咱别把钱看的太重要,过得去就行。”
“哦。当家的,”豁子大的胆子好像大了些,将头露在被子外面,但硕大的身子,仍然压在豁子伯身上,问:“这阳间每天都死人的,你不会天天犯病吧?”
“不,我哪能管得了整个阳间,在阴间,管辖的地方是以河水为界的,我只管黄河以南,长江以北,就是这块地方,也有三个无常在管。”
“啊!你是说黄河以北,长江以南这块地方就有三个无常在管吗?哪三个无常?”
“一个是白无常,他职管自然死亡而又不是太坏的人;一个黑无常,他职管自然死亡但却罪孽深重的人,他两个都在阴间;我职管的是前生杀过人的恶人,因为生世轮报,今生没有被他前生杀过的人杀掉,所以,生命要突然结束,就拿臭虫来说吧!头天晚上还是个健康人,第二天早上就成了一块肉了。”
“啊!原来咱结婚那天晚上你犯病是去捉臭虫的魂?他在前生杀过人?杀过谁呀?”
“我也不晓得,那是阴间的事,我只执行摄魂。”豁子伯不想给豁子大说太多的机秘,臭虫在前生杀的谁,他自己也不知道。于是,他推了推豁子大,说:“当家的,咱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