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割开了自己的动脉,瞬间的疼痛让神经早已麻木的我感到快慰。血慢慢地渗出来,然后很快地奔流起来。那种感觉很温暖,像一个饱满的人沸腾的热情,我喜欢这种美妙的感觉,并不像电视和小说里描绘的那样恐怖,笼罩着一层黑色和阴森的色彩……
我落在队伍的后面,远远地,我看到巍然、堂皇的校门上刻着“武汉×大”几个金黄的行楷字,这是我魂索梦绕的大学吗?我的眼角忽然又有泪涌上来……
每次当第二天醒来,我便忘了昨夜的自己,我又开始看小说,发疯的在纸上乱七八糟的涂满文字。一到晚上或是半夜醒来,我便会流泪,发疯似的撕扯自己的头发。马上要进入一学期的期末考试了,这种情形便更加频繁的重演,我无法控制自己,我特别害怕黑夜。
看着孔教授一副不屑的表情,心底的那股倔犟忽地窜上来,可是我哑口无言,孔教授的一番话一下撕开了我的伤口,疼痛从里面流出来,我痛得忍无可忍:“你以为我不想学中文啊!你以为我想学政治啊!那些政治学概论条条框框的,就像紧箍咒,都是些死概念,不实践没有一点用的东西。背那些条条框框就为了考个好分数,这跟古代的‘八股文’有什么区别?都是些老古董的陈旧思想!”
每当有人来拜年,提起我时,父亲总是一脸骄傲地说:“我小闺女,在武汉×大读书!”村子里的大学生,几代人中也只有那么一两个,而我是村子里第一个女大学生,父亲总是以我为傲……
席间,我郑重地对三位姐姐说我要转系的事情。大家都劝我别转了,说我那么有潜能,还怕写不出好作品出来。我知道三位姐姐是舍不得我走。当大家见我决心已定时,不再说什么,叫服务员上了几瓶啤酒,痛快地喝起来。大家的表情都浮现一丝痛楚,其实我们都是学习的奴隶,我们都是不快乐的孩子,都需要理解和自由。
留在嘴角的笑容还没有消失,我张着嘴,极其滑稽的站在那里,感觉整个人都掉进了冰窟。怎么会这样?该死的命运为何一次又一次的捉弄我?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出老师的办公室的,整个人像冻结了一样,每动一下都撕裂般的痛。走出门口我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涌出来,一发不可收拾。胸口好痛,好想喝酒,越烈越好!
我控制着自己不旷课不迟到,控制着自己干活不偷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每天晚上我扯着自己的头发,睡觉前流一次泪。我无法忘记过去,忘记过去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那不同于常人的刻苦和艰难,那振奋和支撑着我前进的美好理想和希望,无法理解命运的捉弄……想这些想得我头痛,我服安眠药,祈求永远睡去,不要醒来。
我几乎没有受过什么正规的写作训练。为节省时间和写出好的作品,我的精神上不断处于矛盾的状态,为追求完美而承受着压力,我不知这些会不会给以后的生活悲剧埋下种子。我着意于真实情感的再现,表现的是对事物的感受,而不是所看到的视觉形象。我把我的作品列为同印象主义的作品不同的另一类,我极力地表现自我,在言辞和手法运用上随心所欲。我的想法很简单,让读者看到一个真实的我,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算心里有再多的忧愁苦闷,也会变得心若止水,他的双眼像平静的湖面,里面的清澈会让我每根不安分的神经安静下来。和他在一起,总会有种很踏实的感觉,好想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既管他个子不高,人也长得不是很强壮。
她们都笑逐颜开,好像拿到毕业证的是她们,而不是我。我表面上很开心,可是心底却迷惘得要命,我不知道剩下的时间里我会写出多少在那些编辑眼中视为垃圾的文章来。我轮流跟三位姐姐碰杯,不一会儿就把自己灌得烂醉。可是我的脑海异常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只是需要麻醉的感觉,我不要迷茫,我不要伤感,我不要绝望……
我不喜欢考试,不喜欢用考试来验证优秀与否的方式。考试只会束缚人的思想,束缚一个人的才气。而且,大学里的考风败坏,作弊的现象很是猖獗,其手段也甚是高超。什么带小抄,请枪手都是小儿科,现在都使用的都是高科技,把答案输在相当显示屏的手表里,用黄豆大的耳麦听答案等等,可以说是无奇不有。我鄙视这种行为。我不是一愤青,也不是显示自己有多高尚,我只是觉得人才就是人才,庸才就是庸才。
当我想到信仰这个词时,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多久没有用这个词了,记得我在读职高的时候,总是把文学当作自己的信仰,每次提到信仰总是热血沸腾的,而现在我害怕这个词。我的笔总是干涩,而我的身体正在一天天老去,我总是感到力不从心。当现实无情的贱踏在我的信仰上面时,我是否也应该大吼一声呢?我的勇气在哪里?
我每天仍然逼迫自己动笔,那怕作一首诗,写一篇散文,写一段小说。写点我就心情愉快,忘乎所以。不然就觉得对不起一天美好的时光,茶饭不思,摔笔砸鼠标,心源如废井。
经过这件事,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了写作的欲望。我常扪心自问,我写的东西是优秀的吗?能打动别人吗?当别人打开我写的东西时会不会厌恶地丢入垃圾篓?我忽然感觉文字的苍白,以及理想的脆弱。我感觉到虚弱,来自身体内部,一种失落的绝望彻底击溃了我。
真的不想思考未来,感觉好迷茫,看着同学们在同学录上写满的温暖的话,心里才会好受一点。看着很多同学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亦如四年前职高毕业会上的自己,感觉他们很年轻,而自己很老。
这次我学乖了,有面试的机会,就同时递上两个毕业证,外加英语四级证书。岂料,遇上一个呆头呆脑的家伙,劈头就问:“你的毕业证和证书在那里买的!”我差点吐血倒在地上!我回过神,用吃得下一头牛的眼神狠狠地盯着那个傻头傻脑的家伙,然后牛逼哄哄、神气霸道地拿了东西就走。
主任每次在开会前把一些内容给我讲个大概,然后要求我写成演讲稿。这并不难,把浓缩的几个观点,扩展外加论述就可以了,简单讲就是把1、2、3扩张成10、20、30……在学校考论述题的时候,记不下那么多,常常只记几个论点,然后凭理解、想象扩充,每次分数都不会低。没有想到这个方法会运用到工作上。每次做会议记录的时候,听着上面主任的讲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学校听老师讲政治课,常常暗自偷笑。
随即,叽里呱啦的从他嘴里吐着一大堆英语单词向我砸了过来,我猝不及防,只听懂了一小部分单词。他说得又快又急,似乎有什么急事。我的汗冒了上来,想当年,我在学校的时候,英语是我最得意的一门课,每次得优,然而,此刻在现实中好像突然卡带了一样,头脑一片空白。
工作只是生存的工具,没有任何乐趣可言。以前还想期望着学有所用,在工作中找到自己的价值和位置,然而现实让我彻底的失望了。每天我只是抱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心态,上着无聊的班。
现在,新,我来了!坐在火车里的我幻想着我们见面时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呢?他会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吗?下了火车,到了广场当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却没有想象中的那种激动。他帮我接过行李,我们的手又拉在了一起。我们终于坐在了同一辆公共汽车,往他住宿的方向驶去。这个画面曾是我幻想很久很久的,有点像做梦一样,好怕从梦中醒来,一切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段日子,我变得特别恋家,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很想家的时候,我便在黄昏里,一个人走在喧哗的街上,看着人群在夕阳的光辉中带着金黄的微笑回家,在天空里想象着温馨的情景。
我的心里特别的沮丧,我没有想到,上了大学,读了那么多书,在现实当中都变成一文不值的垃圾。
我把自己写的文章看了一遍又一遍,我终于发现,每次我把作品呈现在读者的面前,我总是尽量的把作品做得刁钻、稀里古怪,想引起他们的注意。可是我忘记了在作品对面的读者都是活生生的人,需要鼓励和真诚,需要勇气和信心,这些才是我的作品所需要传递的感情。正如做一道菜,最重要的是味道,而不是那些好看而过多的装饰。
拉着沉重的箱子,我不敢回头,黑暗中刺骨的寒风撕裂着伤口,痛在里面尖叫,血和眼泪一并从身体里涌出来,像缺堤的湖泊。身体里的盐分慢慢地流失,我感到极度虚弱,可眼泪停不下来,向绝望的空洞狂奔……
我不喜欢自己一副病态的模样,不像一个年轻人。我喜欢看弟弟、妹妹蹦蹦跳跳的样子,阳光在他们的发尖跳跃。我亦喜欢妹妹对着镜子,涂脂抹粉。她常常扮着鬼脸,得意走到我的面前,问我:“好看吗?”我笑了,妹妹也到了那个对爱情懵懂的年龄了,竟管她不完全懂得爱情,却对未来无限憧憬。我看了看她腥红的嘴唇,对她说:“太美了,宝贝!”
红色的血液仍在迅速地往外奔流,越来越快,痛的感觉在慢慢减弱,我的手臂和指尖能感受到一股股的温暖正在慢慢地变冷,然后凝住,凝住我年轻的生命,还有我液态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