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儿让小翠陪着一同去梅府的东苑转转,她十岁那年追着梅龙坡要风筝时,曾误闯进东苑,打那以后,就再没进过那里。如今是要嫁过来了,得到梅老爷的允许,便可正大光明地进这主人家住的后院走走。小翠搀着真儿,梅龙坡随其后,三人从前院中央的大殿走下,趋步在蜿蜒的小路上,不久便绕到后面的院落中去了,这院落一座座接连在一起,院中的摆设大多是去繁就简,仅有一个石桌几个石凳冷清地伫立着——和八年前真儿见过的一个样儿。
真儿记得:大堂所在的是第一个院落,第二个院落里有座花房——梅老爷的正房夫人最爱侍弄花木了,第三个院落里有梅老爷的寝室,单隔过第四房没有人住,第五房是梅龙坡的住处。东苑就只有这几个院落。
待走进第四个院落中时,真儿闻见房中有幽幽的古琴声传出,她停住了脚步,静静听起来……这声音绵绵绕绕,时而静得似乎弹琴人已无一丝牵挂,琴音是她随意勾出来的;时而急促得似女子苦闷的悲号,倾诉决堤似地涌了出来……
真儿听得生了疑:这弹琴的到底是哪位?她不应是不懂琴音之人,却又为何满不在乎这一张琴,只将它当一个工具摆弄着……真儿忘了自己身在梅府,缓步上前,刚欲叫门,却被梅龙坡伸手拦了住。
“噢……不好意思,我,”真儿瞅见梅龙坡,淡淡地问道:“这儿有人住了吗?”
“这儿……”梅龙坡笑笑,有些不知所措,面部忽而僵硬了起来,说到:“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不如我们折回大厅吧!”
梅龙坡拉起真儿的手臂,转身欲走,门却在这时开了。
黑暗中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略看有些吓人。再仔细瞧瞧,便发现这女子有着玲珑的五官`凝脂般的皮肤,典型的江南美人。
真儿先是吃了一吓,后皱起眉来,细想这是哪位呀,一般人是住不进东苑的。
那女子眼角滑出一滴泪来,唤了声:“龙坡,是你吗?”女子大敞开门来,长长的白衣白裙赘在她身上,她美得似天仙一般,却也憔悴得让人心痛。
梅龙坡呆住了,不知如何是好,定了定神,连忙道:“你快回房里去,谁允许你打开房门的!”女子却不听梅龙坡的,她奔到梅龙坡面前,一双横波目始终不曾离开梅龙坡的双眼,梅龙坡却瞧也不瞧她。女子用乞求的目光望着梅龙坡,慌乱地说着:“龙坡,我求你,你别抛弃我,我没做错什么呀,”说到这儿,女子哭得越发的伤心了,她的双手无力地拉住梅龙坡的手臂,接着说:“我求你,求求你,我会努力做好一切的!别抛弃我,我求求你……”女子悲泣着,忽然望见梅龙坡的手正握着真儿的臂,便顺势看见了真儿,于是她的眸子又紧盯住了真儿。“就是你啊……是你拆散了我们!你为什么啊!我是把一辈子都赌给了他啊!我不能离开,要我离开还不如叫我去死!”女子近乎疯狂的说着,真儿刚想上前去拉她,那女子却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泪水湿了她的脸颊,还在大滴大滴的向外涌着,女子不顾一切地俯下身子磕起头来,一边还大呼着:“求你,我求你啊,把他还给我吧!我求你啊……”
真儿吃惊地看着这人,梅龙坡在一旁很头痛地紧闭起双眼,拽着真儿要走,却被真儿甩掉了。真儿上前拉女子,说到:“姑娘`姑娘,你别这样,请问:你是王氏吗?你是梅龙坡的正房妻子对不对?我知道你的,你快请起来,有什么事你请起来慢慢说……”
“我的一辈子都赌给他了,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王氏继续悲泣着。
真儿回过头来,怒目盯着那个呆立着的负心人,喝到:“梅龙坡!你……”却转眼看见王氏昏厥了过去。“姑娘,你怎么了……”真儿转过头来瞅着梅龙坡,梅龙坡无奈地踅了回来抱起王氏,将她送回了屋中,放到床榻上。小翠连忙去湿了毛巾来敷到王氏头额上。真儿望着王氏苍白的面孔,想起她方才近乎疯狂地跪着求自己时的情景,心中亦泛起酸楚。她回头瞅见了梅龙坡,气忿忿说到:“这就是你一手造成的,这么好的姑娘被你欺凌成这个样子!你要我嫁给你,就要休了她,你不知这会毁了她一辈子呵!也许她选择嫁给你就是错的,你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不是吗?我才不嫁给你,谁晓得你会如何待我。”
小翠急急地唤着小姐,说到:“这姑娘手冰凉得很,小姐,还是找位大夫来给她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