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点起了几根红烛,烘着满屋阴冷潮湿的气味。这里终于有了些人气,梅老爷沉着脸坐在椅上,一语不发;梅龙坡则目光冰冷地立着,带着满满的怨气与烦躁的无奈——眼前的王氏还未醒——梅龙坡心理矛盾得很:他一方面不想王氏有个什么闪失,毕竟自己并不恨她,另一方面又想王氏若真是丧了命,自己便可少费不少事地娶到真儿……所以,你还是死吧——梅龙坡这样想,却听王氏嗫嚅着,像是醒了。就像大夫方才说的那样,王氏只是身子骨弱,平日里没好好进食,今天又碰上了真儿,精神上受了打击,便晕了过去,但经休息,不久就会缓过来的。王氏缓过来了,睁开双眼,望见了背对自己立着的梅龙坡,悲苦的眼里没有了白日的疯狂,她坐起身来的第一件事,是默默地走到梅龙坡身后。
“对不起,”三个字一出口,泪便又落了下来:“是我不好,我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听着王氏楚楚可怜的道歉,梅龙坡没有回答,现在他对这个女人唯一的印象就是:麻烦!
王氏见梅龙坡没有理会,便也不说话了,低下头去立在梅龙坡的身后。
就这样,两个男人沉思着,一位女子穿着一身雪白的睡衣立在屋中。过了一会儿,梅老爷抬眼瞧了瞧王氏,继而起身招呼道:“龙儿,与我出去一下,我有话对你说。”接着就走出房去,梅龙坡跟随着。
“龙儿,今日之事对彼我两家的婚事十分不利。泉老爷很尴尬,真儿也很生气,局面不很愉快啊”梅老爷说到。
“父亲,依您之见,我们该如何是好?”梅龙坡急问,他盼望得到父亲的指点。
“江南的王氏家与我们交往不浅哪……”
“父亲是说,要儿子放弃娶真儿,仍以王氏为妻。”梅龙坡的言语里流露出万分遗憾。
“哦?你是这样想的。”梅老爷将声调微扬。
梅龙坡将埋下的头抬了起来,几分疑惑地看着父亲,又道:“儿子当然期望能够娶到泉真,但……总不能以王氏的牺牲来换取。真儿说的对,那太狠心了……”
“什么?”梅老爷不可思议的问道。“‘真儿说的对’,哼哼。”
梅龙坡痛心得很。却听父亲说到:
“为父曾对你说过什么来着,说:只要是你想得到的东西,就一定要不惜一切去争取,”梅老爷说着转过身,面对着梅龙坡,鄙夷地笑了笑,又道:“所谓一切——包括他人的幸福乃至性命!因为别人幸福不幸福是他们自己的事,如果他们没有那个能力去守住自己的一生,那也只能是他们自己的错。你丝毫不必动恻隐之心,存妇人之仁。”
二人四目相视,梅老爷离近了梅龙坡,说到:“爹知道你喜欢真儿,爹也喜欢……总而言之,你和真儿的婚事是办定了的事,我与泉家定要联姻才行。对于今天的事,泉子剑那老小子一定不会放在心上,让真儿屈服也就不在话下。江南王氏根本无法奈我何,爹只是想听听你的见解,你想如何处理这个王氏呢?”
父亲的话使梅陇破吃了一惊,待镇定了一下,他便回答:“我想,不如劝王氏该做侧室,然后再去真儿。”
“啰嗦!你不知那王氏身体一向很弱吗?这他家里人也都了解。斩草需除根,免得日后诸多麻烦。”梅老爷决绝地说。
“爹。”梅龙坡有八分明白了梅老爷的意思。
“越早动手越好……”
“爹爹!”
“人在江湖,不得不心狠手辣。把你对‘障碍’的仁慈给我收起来!”梅老爷严厉地发了话。
望着爹爹冰冷的目光,梅龙坡觉得今晚的冷月照得自己心寒。他也觉察到:自己的“寒心”得到了莫大的支持。明天就动手,王氏,只因你命不好,就别怪我狠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