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梅府中传出阵阵喝声——一队人正在院中练武,带头的乃是华桐。
待这些人正专心地练着各自的把式,梅府两个家奴拖着一床卷起的被子,匆匆从院中掠过。大家好像没太注意,而被监督习武的华桐觉察了——可他却不知这梅府的人在做什么,只是看见,倒没太在意。吕梁也看到了这两个家奴,望见那一床被子,心头一寒,这梅府的人又做了什么坏事……
三更天时,梅龙坡端了一碗清汤,跨进那东苑的第四间房。红烛以待燃尽,黝黑的房中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暖汤被送到桌上,凝结了空气。王氏双眼无神地坐在床边——对于一个不受疼爱、举目无亲,毫无未来的女人,如何能打起精神?
梅龙坡的进入立刻吸引了王氏的目光,虽还是无神的。梅龙坡走近她,也坐在了床边,王氏甚至因这温热的人气而有了一丝激动与惊喜。梅龙坡转过脸来,望着王氏——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过王氏,王氏娇小精细的面孔就如秋月一般,温润而又凄凉,梅龙坡皱着眉看着她,又扭回头去,心中更是矛盾,心中负疚,想要落泪,却被王氏握住了一只手。王氏冰凉娇柔的手无力地握住梅龙坡的右掌,似在无声,又一次恳求他——别抛弃她。
梅龙坡抬起疼惜的双眼,举起手来为王氏掖了掖鬓角的碎发。出奇的,王氏没哭,对于本应受宠若惊的状况,她的眼中流露出了刚毅,她蹙着眉。
梅龙坡盯着她许久,忽探上身去,在她眉间吻了一下,之后慢慢的起身,慢慢地走向桌子,端起那碗汤,再慢慢地递了过来。王氏的眉舒展了,并在眉宇间充满了感激,脸上荡起久违的幸福神色。她甚至笑盈盈地接过那碗汤,这温暖的神色让梅龙坡动容,梅龙坡刚想夺回汤碗,王氏却已将汤水一饮而尽。
梅龙坡的心似针扎般绞痛着、胆怯着,他想要上前搂住王氏,却又害怕自己搂住的将是一具冷尸。
这药还算仁慈,王氏只感到胸中火烧火燎,叫了一声:“夫……,好难受!”便永远地睡死了过去。
梅龙坡唤来梅老爷安排好的,两名据说忠实的家奴。他将王氏尚存余温的尸体卷进被子,对那两人说了句:“抬走吧,按老爷说的,葬到西苑。”两人点了下头,一前一后抬着被子出了门。
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梅龙坡心里越发的酸楚。想到就在方才,王氏的莞尔一笑,她还是个活生生的生命,现在,这间屋子里唯一的人也已被他解决掉了……想到这里,梅龙坡快步走出这间房,“哐”地锁住了房门,然后疾步走掉了。一切算是干净利落了。
华桐带着一队新兄弟回房里吃早饭。路上,华桐问吕梁:“大家每日就只是练武吗?梅府找来这么多精壮的武丁做什么,仅是为看家护院,一半足矣。”“这我不知道,我们每天只用练武,好武士会被老爷提拔,或在他身边做些事,或派出去办些任务。”吕梁老实回答。“你在这府上多少年了?”华桐又问。“十几年了吧,”吕梁蹙眉回忆:“从我记事时起,我就已经呆在梅府了。”
“为何不跟你父母生活?”华桐问。吕梁笑笑,答道:“我从小生活在梅府,由赵管家带大,我连生身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华桐瞅着吕梁——原来他俩是同病相怜。
稍事沉默。华桐又问到:“对了,你说我们这些练武的家丁会被派出去做事,我们能做些什么事啊?”吕梁不知从何说起,就只道了句:“也许渐渐的你就会知道的,其实我也不甚明了,这府上……太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