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人正听得如同老太太嚼牛肉干——津津有味的时候,大辣椒突然尖叫起来:“老憨啊,没给你及时治病是我的错,跟别人胡扯是我的错,没教小辣椒学好是我的错。你千万别杀我!别杀我”!说完这些心里话,便一头倒在炕上昏厥了过去。
张红立刻感到朽木搭楼房——情况不妙,一个箭步冲到屋里,看到大辣椒正口吐白沫,胡言乱语,他上前抱住大辣椒,赶紧用手掐住“人中穴”,过了一会,大辣椒才慢慢苏醒过来,他让老五倒一杯开水给大辣椒喝下。
由于过度紧张和惊恐,大辣椒睁开眼睛,分不清抱她的人是谁,还以为是老憨呢,便喋喋不休地叨咕:“你别抓我,你别杀我”!当老五告诉她这不是老憨是张红时,大辣椒好象一下子抓到“救命稻草”——不撒手了,她死死地搂住张红不放,头也不由自主地埋进张红的怀里。恶心尴尬让张红一时束手无策,直到大辣椒迷糊着了,才慢慢把她放到炕上。哥几个一看也没办法,只能在不情愿的陪伴中熬到天亮了。
太阳还没出来,张民、李清就拿着锛、刨、斧、锯,在“棺材板”上排尺打线,叮叮当当干了起来。这一阵敲敲打打的声响,震醒了大辣椒,一夜之间这个半老徐娘,一下子就失去了往日风骚,俨然成了一个脱相的丑妇人,连走路、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张红看到大辣椒已经是失魂落魄——丧打游魂,找不到东南西北了,心生一股怜悯,赶忙把她扶到屋里。跟张民、李清打了声招呼,四个人一起回家去了。
一大早王亮就起来套好车,叫醒几个年轻人,就到医院太平间拉老憨的尸体。当王亮掀开盖在老憨脸上的白布,那怒目不闭的样子让他惊呆了。没想到就这么几天瘦的都“脱相”了,哀叹中落下了同情悲愤的眼泪。看着小辣椒蜻蜓点水——躲躲闪闪的样,一下把她推到一边,抱起老憨瘦弱的躯体,铺好被褥,又小心翼翼的用塑料布苫好,轻轻放进纸壳箱,与二虎、刘三一起把老憨抬上车。哭着大喊了一声:“老憨哥,王亮接你来了”!
王亮让小辣椒跪下给老憨磕个头,然后甩了一个响鞭,又高喊一声:“老憨哥,我们回家了”!他原本打算让小辣椒一起陪同老憨回去,看她那新娘子下轿——扭扭捏捏的德行,就让她与小芳一起坐汽车先回家了。
小辣椒、小芳经过四个小时的颠簸,下午一点多钟到家了。一进院看见张民、李清正在往“棺材”上涂红油漆。小辣椒总感觉那刷子象一把钢刀,白茬木板象父亲老憨的躯体,当刷子从木板上刷过,流淌下来的不是红油漆,而是老憨的鲜血,看了一会小辣椒就眼晕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头晕目眩,让她感到浑身如面条——软地难以支持了。她踉踉跄跄走进屋里,一头栽倒在炕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大辣椒看着小辣椒,小辣椒看着大辣椒,娘俩相互对视许久之后,紧紧地抱在一起,同时“哇”地一下大放悲声。泪水流淌出的咸酸苦辣,冲刷着这娘俩龌龊的灵魂。在没着没落,无依无靠的孤独面前,娘俩真是巫师叩头——没咒念了,眼前“这场戏”,也不知道应当怎么样唱下去了。
今天晚上老憨的尸体运回来,更不知道怎么样安置。娘俩平时那点“诈诈唬唬”的章程,到现在是一点也没有了。大辣椒长长地叹了口气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赶上哪步算哪步吧。谁让咱们平时在村里‘疯狂浪张’不行善,总是三字经横着念——人性苟呢”。
王亮赶着马车,二虎、刘三扶着老憨的灵柩上路了。王亮尽量把车赶的慢一些,怕惊扰老憨那不安的灵魂。三人也都蛤蟆鼓肚——憋着一股子气,谁都懒得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二虎实在憋不住了:“你说这俩败家娘们,蛇蝎一样的心肠,是她们把老憨给整死的,将来必定会遭到报应”。
王亮压住火接过话茬:“老辈人都说‘老猫房上睡——一辈传一辈’,我看这话一点不假。看小辣椒那副德行,跟大辣椒是‘一个模子’托出来的。过去老话讲:‘天地重孝孝当先,一个孝字全家安。孝顺能生孝顺子,孝顺子孙必明贤’。就这‘两辣椒’换班偷人——作贼养汉,不敬不孝,小辣椒将来有了后代那也会‘随根’的。人人心中有杆秤,‘这对辣椒’几两几钱,都在村人的心里掂量过。‘不是不报,时候没到。时候一到,必定会报’。我看这娘俩不会有好结果,老天爷总会有开眼的那一天”。
这一路上,三个人不住嘴的数落这娘俩缺德、作损,一桩桩、一件件半天空打旋——“不着吊”的事。说着说着太阳偏西了,抬头一看快到村口了。王亮停下车,点燃一支烟,一看大辣椒、小辣椒谁也没出来“接灵”,气得大破口大骂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