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亮把车停在村口,让二虎通知大辣椒、小辣椒出来“接老憨回家”。娘俩麻利地穿上“孝服”,互相搀扶,迈着蹒跚步履,踉踉跄跄地走出家门口。大辣椒对小辣椒说:“我们得哭出声来,不然街坊邻居会笑话我们的”。于是俩人装模作样,不掉眼泪哭出声——“干嚎”着向村口走去。到灵车前,小辣椒跪下给老憨叩头。大辣椒手扶灵柩,小辣椒在前面引路,把“老憨”迎进院里。
停车之后,王亮对大辣椒说:“大嫂你烧点温水,给老憨哥好好地擦拭一遍身子,过会好穿寿衣入殓——寿终正寝”。大辣椒进屋温水,王亮、二虎、刘三他们一起把老憨抬下车,王亮边抬边高喊:“老憨哥,我们到家了”!
把老憨的尸体放在事先准备好的停尸台上,王亮等人一起动手脱掉老憨的衣服,让大辣椒、小辣椒给老憨擦拭。娘俩忐忑不安的心,就象要从嗓子眼里迸出来似的,眼睛发直,牙齿磕碰,手脚颤抖,全身筛糠。开水洗脸——下不去手了。小辣椒偷偷拉了下王亮的衣角说:“王叔,我有点害怕,你帮我们一下不行吗”?
王亮耐着性子对小辣椒说:“这事必须得亲人干,不然死者会不安的,再说那样也会坏了祖宗定下的规矩。活着的时候你们没拿老憨当回事,现在他都死了你还怕啥呀?我们这些人都在给你壮胆,快点擦拭,两横加一竖——干就是了”。
小辣椒遭到如此拒绝之后,示意大辣椒把水盆端来,只好硬着头皮儿给老憨擦拭。因为刚才脱衣服时老憨是趴着的,尽管心里害怕,但毕竟是面对老憨的后背,所以很快就擦拭完了。王亮看小辣椒擦拭完了,就让小辣椒端水盆,大辣椒接着擦拭。虽然小辣椒早就是王母娘娘捶板石——见过“大棒槌”了,但还算是个没出阁的大姑娘,对着祼体男人的正面毕竟有失体统。
王亮把小辣椒拉到一边,与二虎、刘三给老憨翻过身,大辣椒洗了洗毛巾来给老憨擦拭。一看到老憨那双闭不上的愤怒眼睛,大辣椒妈呀一声:“老憨还活着”!这一声叫喊不要紧,小辣椒扔下水盆,慌忙逃进了屋里。王亮是又气又恼,感到现在这娘俩是豆腐掉进灰堆里——吹打不得。冷嘲热讽地说了一句:“老憨为什么不闭眼睛,你们是雪地里照镜子——明明白白。别说那些用不着的话了,快点擦拭吧。要不然老憨就是到了阴曹地府,判官也会因为他埋汰,来找你算账的”。大辣椒极不情愿地捡起毛巾,三下五除二,草草地擦拭几下就算了事。
王亮、二虎、刘三一起又把老憨翻过去,让大辣椒找来寿衣,先穿裤子后穿袄,穿好后又把老憨翻过来,在两只脚间绑上一根绊脚丝,又找来一张黄纸盖在老憨脸上。一切打理妥当之后,拿出一沓黄纸点燃。王亮冷冰冰地对大辣椒说:“你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事了,要是没有的话,我们几个就打道回府——走人了”。
一听王亮要回家,大辣椒、小辣椒是傻狍子听枪响——怔住了。娘俩心有灵犀,共同拉着王亮哭哭啼啼地反复哀求,说什么也不让走。这一阵哭泣,一阵拉扯,让王亮心软了。
可他转念一想还是不行,要是在大辣椒家里过夜,好说不好听,跟狐狸接触——怕染上那股“骚味”。但一看到这娘俩可怜巴巴的样子,因此犹豫不决起来。王亮不耐烦地说:“你们俩松手,今晚我和二虎、刘三不走了,但话我可把话说清楚,我们可不是陪你们娘俩,是陪老憨哥度过最后一个晚上”。
二虎、刘三本来是想走的,听王亮这么一说,都很不情愿的留了下来。大辣椒、小辣椒看一把抓住了这三棵“救命稻草”,激动的一时不知道怎么样好了,一再对着星星磕头——谢天谢地!
大辣椒这两天每天都做饭,可就是没有一个人吃。看到这三人留下来了,大辣椒、小辣椒赶忙收拾饭菜,又找来二瓶白洒,殷勤侍候三位关键时刻拔刀相助——仗义人。三个人本来就是又饿又累,加上疲劳郁闷,几杯“窝心酒”下肚,还没等下桌,就都卧倒在炕上打起呼噜来了。
大辣椒、小辣椒收拾好碗筷,谁也没饥饿的感觉,便回到自己房间里休息去了。娘俩躺在炕上烙起了“煎饼”,翻来覆去却怎么也无法入睡。老憨那可恨、可怕、可憎、可怜的不同形象,久久的在各自大脑屏幕上徘徊。象一个驱不走,赶不散的魔影,始终在心底转悠。如蒙太奇链条,一会从这跳到那,一会又从那跳回来,无论怎样回放,都是老憨那可怕的形象。这贴撕不掉的狗皮膏药——不是贴在脑海里,就是贴到心坎上。任凭大辣椒、小辣椒怎样折腾,就是挥之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