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下了一场暴风雨。早晨,雨过天晴,风和日丽,天气变的变得不冷不热,使人感到十分的舒服,大自然又开始按天理行事了。
人们已经知道穆宗皇帝于昨天夜里驾崩的消息。皇帝逝世的噩耗在民间没有引起多大的波动,与他们没有太大的关系,谁当皇帝对老百姓都一样,他们都需要为吃饭而奔忙,吃饱肚皮是最要紧的,用不着为哪些事情操心。老百姓的心态反倒放了下来,忐忑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了。三百六十行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世俗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宫里的情形就不大一样了,处处披白挂素,人们沉浸在浓浓的悲哀气氛之中。嫔妃、太监、宫女,都处在一种压抑的氛围之中。她们的脸上带着悲哀和沉痛,那些平素和穆宗比较亲近的人,还有皇帝经常宠幸的嫔妃更是痛苦无比,像天塌下来一样失去了支撑 。皇宫里,往昔热闹的情景不见了,见不到一点点的喜气。宫里稍带一点红色的字画、装饰,雕塑,能搬走的都搬走了,被放到了一边,实在不能移动的被白布遮挡起来。当然也有一些人的悲哀是装出来的,穆宗的死活与他们关系不大,不过身处在这个环境之中不得不如此。他们盼着早点把穆宗的丧事打发了,情况就会有所好转,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的压抑了。
人们在盼望着,等待着,同时也忙碌着。
大太监冯宝没有那么轻松,是宫里最忙得一个。事务众多,千头万绪,没有完的时候,那一项都不能出差错,主子们都是不好说话的主,出点差错,担当不了那份责任。几天来,他有点烦心,忐忑不安,坐卧不宁,高拱支持一帮子言官上了许多奏折,攻击他,弹劾他,让他十分头疼。冯宝仅是个秉笔大太监,经受不起那么多人的攻击。言官们说他作为一个太监,私养美女,“金屋藏娇”,犯了大忌,处犯了法律,有严重的生活作风问题。张巨正悄悄的告诉他,高拱要联合他打倒冯宝,他没有答应这件事。这个消息使他无法平静,稍有空闲的时候,常常独自发楞想着如何解决这场危机。有时也自言自语的发狠,高拱啊!高拱!你这样整我,我给你没完,等着瞧,你我之间必定有一场决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言官们说的是事实,他确实有一个情人,还是一个风华绝代,国色天香的女人。一个太监养一个女人能干什么!仅是个摆设而已,是一种精神寄托罢了。他是个太监,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严格说就不是男人。在皇宫几十年,身边有无数的女人,而他对女人从来没有过任何心理、生理上的反应。也许是前世孽债或者叫缘分吧,自从遇见了这个美女后,他心动了,令他精神恍惚,产生一种类似男人与女人之间的爱慕之情,产生了一种精神的依恋。令他忘不了是,那美女的骄人身材,玉脂般的皮肤,美丽的脸蛋,特别是那双勾人心魄的眼睛,让人产生占有的欲望和性的冲动。这个女人原是一个风尘女子,他不惜重金把她从风月场上赎了出来,她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梦蝶。然后又在城里买了一间大院落,让她住在那里,有时间的时候,就到哪里呆上半天,与美人温存一下,说说话,心里就得到极大的满足。
从遇见梦蝶姑娘后,高力宝一刻见不到美女,就象丢了什么东西似的,神魂不定;闭上眼睛,姑娘的音容笑容就会出现在他的眼前。这大概就是爱情吧?!高力保正在刻骨铭心的爱一个女人,爱这一个令他神魂颠倒的女人,也希望被这个女人深深地爱着。
他躺在床上,眼前晃着姑娘的身影。紫烟的美丽的酮体展现在眼前,她那白皙而光滑的皮肤,冰清玉洁,或手指的抚摸,或身体的接触,都给人光滑舒适的感觉。尽管他不能像正常男人一样,在女人的身上驰骋,缠绵,也会象进入仙境般的令人陶醉,令人神往。自从有了梦蝶以后,男人的本性仿佛又恢复了,似乎有了一点生理的冲动,时常感到身体逐渐热了起来,一种躁动在身体里涌动着,一种与女人做爱的欲火在胸中燃烧着。他自己也奇怪,宫中有美女无数,身边到处是莺歌燕舞,从来没有任何的感觉,仿佛是同性之间一样。自从遇到梦蝶以后,他的一切都改变了,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会事?“女人!”他轻声地念叨着,默默地想着梦蝶姑娘。
冯保闭着眼睛想着,埋怨着命运的不济,老天爷让他成为一个太监,不能像正常男人一样,享受这份天伦之乐,无法体会这人间幸福。昏花的老眼,不由自主的挤出了几滴眼泪。朦胧中感觉到有人在给他擦眼泪,还在香香地吻着他,一双玉手在他的脸颊抚摸着,如被母亲抚爱着一般温暖。他睁开眼睛,一个美女正在冲他笑着,像日月般灿烂迷人,像牡丹花一样的赏心悦目,用香帕擦着他眼角上的泪水。姑娘,高挑的个子,婀娜窈窕,洁白的脸蛋,如仙女般的俊美,有闭月羞花之貌,沉鱼落雁之资,一双钩人心魄眼睛,像一潭秋水,半开半启的嘴唇,犹如鲜红的樱桃。一个美的一塌糊涂的大美女正对着他微笑呢。他一把将美女搂在了怀里,手脚开始不老实。迫不及待的在她身上乱摸,姑娘轻轻地笑着,不停的扭动身体,躲避着,两人滚倒在炕上。
一阵嬉闹过后,姑娘并不十分满意,但还是很高兴,因为冯宝真心实意地爱着她。躺在美女的身边,余兴未尽,那双手还在四处出击,不停的探索着,巡游着他熟悉的每一寸肌肤。冯宝是个才子,也是一个讲笑话的高手,为了让他开心,转移一下情绪,梦蝶说:“公公,你讲个故事吧!我好想听!”见到梦蝶就高兴,对他的任何要求都会言听计从,想了想,冯宝说:“好吧!我将一个秀才洞房花烛夜的故事吧。”然后,他清清嗓子讲了起来:“秀才洞房花烛之夜翌晨,众兄弟来拜访,大家问他感觉如何?他起身摇扇吟唱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弟昨夜以一技之长,一柱擎天,一马当先,一拍即合,一炮走红,一鼓作气,一气呵成,一鸣惊人,一泻千里,真的是一夕缠绵,一夜风流是也!’大家无不钦羡,转问大嫂感觉又如何?只见她好生哀怨地吟唱道:‘真是一言难尽,他本来是一筹莫展,好在我助他一臂之力;但也一波三折,非一蹴而就,只见一木难支,一触即发;随即一纵即逝,一落千丈,最后一败涂地,奄奄一息;简直一无是处,多此一举,真想一刀两断,一了百了;唉!真是一场春梦,一事无成!’”
梦蝶听后,用她的粉拳捶打着男人,啐道:“公公!你真坏!净讲些黄色段子。”两人又打闹了一阵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的兴头才算过去,男女之事告一段落,梦蝶想起刚才的情形,关切的问:“公公,在宫里是不是遇到麻烦事了,看你回来就不高兴,睡着觉都流眼泪?是不是谁给你气受了?”
冯宝叹了口气说:“也没有什么大事!皇上任命高拱为首辅顾命大臣,我心里不痛快呀!”梦蝶舒了口气:“我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一点小事能让你如此的不痛快?你是太后跟前的红人,未来小皇帝的大伴,有如此硬的靠山,还用怕他不成!”高力保说:“高拱大权在握,不得不在意呀!头疼的是,他又支持一帮言官,抓住你我的事不放,上本参我,要置我于死地。这件事要是被皇帝知道了,肯定会治我罪的,到那个时候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怕什么呀!有小皇帝、太后给你做主,他整不倒你的。快别想了!快把顾命大臣会议的情况给我说一说。”
听完冯宝的介绍,梦蝶异常的高兴:“恭喜公公!你机会来了,又要升官了”。冯宝不解地问:“喜又从何说起呢?”梦蝶分析说:“言官要想把奏折呈给皇帝,就必须通过司礼监掌印大太监转呈。小皇帝登基还需一段时日,你可以抓住这一有利时机假传圣旨,以先皇的旨意让你自己当上司礼掌印大太监。这一职位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你当了司礼监大太监,剩下的事情就由不得别人了。”“这样可以吗?那可是大罪过呀,是要杀头的!”冯宝虽然是个太监,但对皇家绝对的忠诚,从来没有过假公济私,假传圣旨的事情,他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将会是很严重的。他怀疑这件事的可行性,变得犹豫不决了。
“可是,那司礼掌监大太监对高拱有举荐之功,又是他的死党,假传圣旨推翻他不是那么容易,高拱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冯宝心存疑虑,小声地说。
梦蝶笑了,轻轻的说:“他再厉害到底不是皇帝,有皇帝、太后给你做主,怕他干什么?先皇在世时,拟旨宣旨不都是你的事吗?你说先皇在临终前如此说的,不容他们不信,再说宫内的事,他也做不了主。夜长梦多,等他一切都安排好了就可以推翻太子,拥戴新的皇帝,携天子以令诸侯,到那时一切都晚了。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不要犹豫了。”
他听着,想了一会儿又说:“可我们势单力薄,如何斗的过他呀”。梦蝶从他的怀里挣脱了出来,在地上度了一个来回:“你并不孤单,你有太子和太后做靠山已经够强大了,朝廷毕竟还是朱家的朝廷,江山还是人家的江山,真正说了算的还是朱家。”
冯宝说:“自古以来,没有顾命大臣是太监的,皇恩浩荡,让我做了顾命大臣。我犯下这样的大罪,天理难饶哇,再说如果事情不成的话也会连累姑娘的,我于心何安哪!”
梦蝶说:“我的事你不用管,专心办你的事就行了。打倒高拱后,首席顾命大臣自然是张居正的事了,一切事情都过去了,没人会追究那些事的,胜利者是不会受到审判的。只要你胆子大一点,行动快一点,大事就办成了。公公一定要早早行动,免得夜长梦多,误了大事!”
冯宝思量了半天,还是下不了决心,他深知这场斗争的利害关系,只能胜利不能失败,如有半点闪失,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梦蝶看出了他的心事:“我替大人想了许多,只有此办法是上策,准保胜利,还下决心干吧。”接着又说“张居正说不定在暗处会帮你一下呢。您就放心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