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高山症 (中)
类型:武侠    作者:孔靜   2007-12-24 10:09:37 发表于 红袖小说 

  中年的县丞提着女孩的衣领,把她重重抛在地上面。

  女孩的脸颊被地上的沙石擦破,猫一样的大眼睛随即不禁微微发红。她抬头看着中年的县丞,只见他正在一步步慢慢向着自己迫近。女孩立即手脚并用地不住倒退爬行。

  中年的县丞静静地望着女孩,脸上的神情显得异常平静。当女孩退到一棵大树之下,中年的县丞慢慢蹲到她的身前,女孩立刻缩起了双膝档在身前。

  中年的县丞凝望着她一会儿,忽然道:「我只想要你明白一件事,」他的声音同样显得十分平静:「我并不恨你。」

  女孩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中年的县丞又道:「我要杀你,只因为你是梁冀的女儿。我恨的是你爹,而你却是无辜的。」他在女孩的身前跪下来,把脸近至女孩的脸前不及两寸。女孩立即忍不住缩起了小脸。

  中年的县丞注视着女孩的脸庞,道:「所以你一定要相信,对於我即将对你所做的事,我并不会感到丝毫的享受。」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又道:「可是我一定要这样做,否则我女儿便不能够得到安息。」

  女孩颤抖着把小脸埋藏於膝盖後面。中年的县丞伸手强行托起她的下巴,叹息着道:「其实你跟我的女儿也是一样,你们都只是无辜的牺牲品。」他忽然用力将女孩推倒在地上,跟着骑到她的身上伸手拉扯她的衣服。女孩双手急忙抓紧住衣襟,中年的县丞立即一掌重重掴在女孩的脸上,女孩的小脸登时红肿起来。

  这时中年的县丞已乘机撕开女孩胸前的衣服,阵阵凉风吹过女孩赤裸的肌肤,她的全身随即凸起了一粒粒麻点。

  中年的县丞眼里已经布满了红丝。他忽然用力按住女孩平袒的胸膛,喘息着道:「看见了吗?当日你爹也是这样骑在我女儿身上,他甚至还迫我坐在一旁看着......」他的话声已渐渐带着哭音,他的嘴角却已经牵起,缓缓道:「我想你爹现在也一定在下面看着他的女儿吧?」

  女孩大声哭叫起来。中年的县丞立即又一巴掌掴在她的脸上,大吼道:「收声!」女孩犹自不停哭叫着,中年的县丞伸手重重按住她的嘴巴,另一只手同时拔出腰间的匕首,将刀身平放在女孩的胸腹上面。感到冰凉的钢刀贴在自己赤裸的肌肤上,女孩立刻止住了哭声,她的瞳孔却已在极度收缩。

  中年的县丞凝神注视着女孩脸上的表情,缓缓道:「当日梁冀那狗贼对我说,这样子能够令女孩子的腿夹得更紧......」他用尽气力控制住自己的声线,喘息着到:「所以现在我要这样子对待你,你也绝不能怪我。」

  女孩紧紧抓住按着自己胸膛上的手,却完全移动不了他分毫。中年的县丞缓缓举起手中的匕首,将刀锋对准女孩的腹部,道:「你若是要恨的话,便该恨你自己为什麽要被生在梁府。」

  女孩被捂住的嘴巴发出阵阵绝望的哼唔之声,锋利的匕首随即插下,发出「噗」的一下短促的声音。

  女孩的眼珠转动至眼角之中,凝望着插在脸旁泥土上的刀锋。中年县丞沉重的身体随即向前倾倒,重重地跌落在女孩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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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瘦的士兵拦腰抱着女孩,狂奔於漆黑的丛林之中。

  看着地面不住於剧烈摇晃的视野中倒退,女孩目中的瞳孔渐渐涣散起来。她忽然忍不住又张口呕吐起来,乾瘦的士兵立刻被她吐得一身都是。

  「妈的!」乾瘦的士兵大叫着,忍不住将女孩重重抛到地上面。女孩卷缩在潮湿的泥土上,不久她的肩膊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

  乾瘦的士兵对她毫不理会,只一直低头看着身上已被染污的衣服。不久他转向伏在地上的女孩,狠狠道:「他妈的小贱人!」他大步走到女孩身前举起手掌,女孩立即被吓得双手抱住了头。

  这时丛林中忽听见一人道:「你刚才本该杀了他的。」

  乾瘦的士兵动作立时僵住。他急忙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不久黑暗之中渐渐出现一条孤独的身影。

  乾瘦的士兵忍不住失声道:「县尉......大人?」

  这条人影走到他的身前,道:「答对了。」

  乾瘦的士兵颤声道:「你......刚才你全都看见了?」

  年轻的县尉点亮手中的火把,道:「我来的时候,你刚好正在夹着尾巴逃跑掉。」

  乾瘦的士兵默不作声。年轻的县尉叹了口气,道:「我实在不明白,你刚才为什麽只用刀鞘把他击晕,而不是乾脆把他杀掉?」

  乾瘦的士兵依旧沉默,他的额上却已冒出了冷汗。年轻的县尉凝视着他脸上的表情,忽然道:「你从来没有杀过人。」乾瘦的士兵脸上猛地绷紧。

  年轻的县尉又叹了口气,道:「你果然不是从太原来的。」

  乾瘦的士兵脸色顿时一变,道:「大人......你这是甚麽意思?」

  年轻的县尉道:「你又何必继续演戏下去?」

  乾瘦的士兵道:「我......属下真的不明大人的意思。」

  年轻的县尉凝视着他一会儿,缓缓道:「你若是真的一直都住在北方的话,那你的身体又怎会如此不耐寒?何况北方人素来善於骑术,而你却连马都骑不稳,你又怎可能是从太原来的?」

  乾瘦的士兵道:「这个......属下自小便已经体弱多病,所以才......」

  年轻的县尉打断他的话,道:「不久前我们谈话的时候,我故意走近到你的身旁不及两寸,你却没有显得丝毫的不自在。」

  乾瘦的士兵忍不住道:「那又怎样?」

  年轻的县尉道:「北方的人口远不及南方般密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也比较疏远。可是那时候我站得离你这麽近,你却显得非常的习惯。」他直视着乾瘦的士兵,又道:「你虽然把我们北方的口音说得很好,可是我却看得出,你其实是从南方一带来的。」

  乾瘦的士兵沉默了一会,道:「属下是不是真的来自北方,又对大人有甚麽打紧?」

  年轻的县尉也沉默了一会,忽然改变话题:「我们不久前谈话时,我提及过皇上派黄门令具瑗聚集士兵的事,你并不显得感到丝毫意外。」

  乾瘦的士兵道:「属下为什麽要感到意外?」

  年轻的县尉缓缓道:「因为这件事你本不该知道的。」他直视着乾瘦的士兵,沉声道:「朝廷虽曾将皇上派五常侍围剿梁冀的事公布天下,但黄门令具瑗负责召集兵马的这件事,朝廷却尚未曾对外公开过,世人也只道是皇上一挥手便能聚集上千的义士。雒阳与黄河南下一带相隔千里,你既然一直都身处於南方的话,又怎可能会知道这件事的内情?」

  乾瘦的士兵额上又冒出冷汗。年轻的县尉又道:「能够知道这麽多不为人知的内情,你背後定必有势力庞大的人将情报告诉给你。这人说不定还参与过诛杀梁冀的事,所以才能够知道这麽多。」他的手握住腰间的刀柄,沉声道:「是甚麽人派你到这里来的?你们究竟有甚麽目的?」

  乾瘦的士兵面色发白,道:「就算大人真的是这样想,大人又能够证明得了麽?」

  年轻的县尉淡淡道:「我当然也没有确实的证据。我最多只能够在这里杀了你,然後当作是杀错了好人。」

  乾瘦的士兵颤声道:「我若是忽然失踪的话,兄弟们便一定会起疑的。」

  年轻的县尉道:「我只需对他们说你被熊抓走了吃掉便行。从刚才一路上便到处都能见到熊留下来的足印,我这样说他们也没有理由会不相信。」

  乾瘦士兵脸上的冷汗流得更密。年轻的县尉缓缓道:「你若是甚麽也不说的话,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无辜,我反正都会杀了你的。我杀人的时候绝不会只用刀鞘。」他顿了一顿,又道:「你若能将我想知道的事情告诉我,我至少还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乾瘦的士兵全身颤抖着,良久之後忽然平静下来,道:「你果然不是个真正的官差。」

  年轻的县尉眼角一跳,随即道:「你为什麽这样说?」

  乾瘦的士兵道:「因为苍天已死。」

  年轻的县尉脸色猛地一变。乾瘦的士兵凝视着他的表情,缓缓道:「你果然是乌托的人。」

  年轻的县尉沉默不语。乾瘦的士兵却已松弛下来,道:「既然黄门令召集士兵这件事是个秘密,那麽你又怎会知道?这当然因为你跟我也是一样,也是被别人派到这里来当卧底的,所以才会知道这件事的内情。」他笑了笑,又道:「现在你虽然还未查出我是谁,我却已经知道你是甚麽人。」

  年轻的县尉依旧直视着乾瘦的士兵,缓缓道:「你凭甚麽认为我是乌托的人?」

  乾瘦的士兵道:「两个月前的一个晚上,雒阳城的官府曾於城外逮捕了两名行踪可疑的黑衣人。」年轻县尉握刀的手又是一紧,乾瘦的士兵立即接着道:「你当然也已猜到我说的是谁,因为你本来一直都在等待他们的消息。」

  年轻的县尉沉默了一会,道:「他俩人现在是不是已经死了?」

  乾瘦的士兵摇头道:「这二人被捕之後,单超大人便立即亲自去拷问他们......」年轻的县尉立刻失声道:「五常侍中的单超?」

  乾瘦的士兵点头道:「大家本来也感到奇怪,这二人只不过是鸡零狗碎的盗贼而已,为什麽要劳动到当今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亲自审问?」他从眼角瞟着身後的年轻县尉,微笑着道:「後来我们才知道,这二人也是乌托派来潜入城中的细作。」

  年轻的县尉沉吟道:「『我们』......?是单超派你来的?」

  乾瘦的士兵又点了点头,道:「单超大人对拷问的这一方面,好像有特别精采的技巧。」

  年轻的县尉又沉默不语。乾瘦的士兵又道:「可是那二人还真够硬;单超大人修理了他们整整一个月,他们才肯说出自己是乌托的人,而且还是被派来追查梁冀女儿的下落。」

  年轻的县尉沉声道:「你们还从他们身上问出甚麽?」

  乾瘦的士兵道:「那二人还告诉我们,他们本已查出那女娃儿已被一个叫华陀的郎中救走,而且还藏身於城外的一座弃庙之中。只可惜等到他们说出来的时候,这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那个郎中早便已带着那女娃儿逃离。」

  年轻的县尉道:「可是你们想必也已推测得到,那个华陀应该会向西面的方向逃亡。」

  乾瘦的士兵道:「所以单超大人才会派我快马赶到这里来;一来是要我确保梁冀的女儿会被生擒,并且将她交到单超大人的手里;二来大人也要我设法找出乌托潜伏在这里的人。」

  年轻县尉目中的瞳孔收缩,道:「那二人将我的事情告诉了你们?」

  乾瘦的士兵微笑道:「他们的任务本是将消息转告给潜伏在附近的你,只可惜就连他们也不确切地知道你的身份样貌,只知道你是在这个县当官差的,与及跟你联络时所预定的暗号。」

  年轻的县尉沉声道:「『苍天已死』。」乾瘦的士兵点头道:「不过就算我们知道了也已没用,因为那时距离你们预定联络的时期已经迟了整整一个月,你当然也已想到那二人很可能已落入别人手里。就算我们再派人假装乌托的人跟你联络,你也会怀疑到这可能是个陷阱。」

  年轻的县尉道:「所以单超便将计就计,派你来这里查出我真正的身份。」

  乾瘦的士兵道:「所以你刚才这样对我问话,便等於直接告诉我你是乌托的人。」

  年轻的县尉淡淡道:「只可惜你已没法活着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乾瘦的士兵低头不语。年轻的县尉忽然道:「单超为什麽会找上你的?」

  乾瘦的士兵道:「因为我碰巧是他的堂弟,而且一直都身处於江南,本不该被你轻易怀疑到我是他派来的。而我也刚巧需要钱急用。」

  年轻的县尉叹了口气,道:「你实在不该来的。」

  乾瘦的士兵道:「我们也实在不该互相残杀;我们的主子不但本便已经合作过,现在我们也有着相同的目标。我们联手合作的话只会为相方带来得益。」

  年轻的县尉凝视着他,道:「你知道得实在太多了,知道太多的人通常都会很短命的。」

  乾瘦的士兵道:「不管怎样,县丞大人现在既然还没有死,他便一定会回来算帐的。我们兄弟中却没一人会动手伤他一根毛发,所以我们更应该互相帮助,联手合力把他干掉。」

  年轻的县尉冷笑道:「就算县丞大人真的回来,他也只会找你算帐而已,跟我又有甚麽关系?」

  乾瘦的士兵淡淡道:「只要县丞大人一回来,他便会杀掉梁冀的女儿报仇,那麽县尉大人你也便无法回去向你的主子交待了。」他笑了笑,又道:「乌托的人当然也想要活捉梁冀的女儿,否则他们也不会派你来办这件事。」

  年轻的县尉从眼角瞟视着他,道:「你究竟想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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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的县丞缓缓从地上爬起身来,伸手摸了摸後脑上面的肿块。

  丛林中四周一片漆黑。中年的县丞在地上摸索着捡起了匕首,跟着慢慢站起身来,摇晃着走向漆黑的木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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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先要预测县丞大人会从那条路上赶回来,然後想法子引开众兄弟,再从半路上擒杀县丞大人。」乾瘦的士兵轻咬着拇指,沉吟道:「问题是我们应该怎样引开所有的兄弟?」

  年轻的县尉道:「我可以要他们设下陷阱擒杀华陀,而我们则借故走开,去伏击走回来的县丞大人。」

  乾瘦的士兵忍不住道:「你认为那个华陀也会回来?」

  年轻的县尉道:「他一定会回来的,否则那晚他也用不着冒险把梁冀的女儿劫走。」

  乾瘦的士兵沉吟道:「这个华陀究竟是甚麽人?他为什麽也如此着紧梁冀的女儿?」

  年轻的县尉淡淡道:「他也未必是安着甚麽好心,说不定也只是想要从她身上得到好处而已。」

  乾瘦的士兵点点头,道:「现在我们要弄清楚,县丞大人究竟会走哪条路回来?」

  年轻的县尉轻咬食指的指节,道:「县丞大人是个直接的人。直接的人做事通常都是用最简单的方法,走的也都是最直接易行的路。」他望着乾瘦的士兵,又道:「我们应该先与众兄弟在一处空地上生下柴火。当华陀与县丞大人看见柴火升起的烟雾时,必然会走回来抢回梁冀的女儿。只要我们能找出从县丞大人受袭处到众兄弟处之间的最近路途,我们便能够在那里伏击县丞大人。」

  乾瘦的士兵点了点头,随即道:「至於那个华陀又该怎麽办?」

  年轻的县尉从眼角瞟视着地上的一株红景天,缓缓道:「这个我早便已有应付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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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秃头的士兵望着女孩身上破烂的衣服,忽然缓步走到她的身前,从行囊中取出一件披风盖在她的身上。

  女孩抬头望向秃头的士兵,只见他正在对自己微微地笑了笑。

  「现在县丞大人的下落尚且不明,」年轻的县尉对属下的众士兵道:「所以我会跟你们其中一人去把大人找回来,至於其余的人便须留在这里设下埋伏,以擒杀即将出现的华陀。」

  矮小的士兵忽然道:「大人是要我们六个人去对付一个华陀?」年轻的县尉点了点头。

  矮小的士兵忍不住道:「请恕属下直言;那个华陀就算再厉害,也只不过是个区区行医的而已,而且这一路上还被我们追赶得像是头丧家之犬。县尉大人又何必太过谨慎?」

  年轻的县尉淡淡道:「那个华陀若是真的如此不济,那我们为什麽到现在还没有捉住他?」

  矮小的士兵低下头不再说话,年轻的县尉又道:「当县丞大人捉住梁冀女儿的时候,华陀并没有冲动地立刻追赶,因为他明白到自己根本无法同时击倒三名敌人,所以他才决定立即撤退。」他垂首环顾眼前的众人,沉声道:「如果他真的会再次回来的话,那麽他一定已经有必胜的把握,所以我们绝不能够轻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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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时。高大的士兵与秃头的士兵盘坐在地面上,呆呆地望着身前的一堆柴火。

  高大的士兵拾起地上的一条树枝,拨弄着闪烁的柴火堆之中。秃头的士兵环顾身周的一片空地,只见地面上到处都是一堆堆微微凸起的泥土。

  高大的士兵忽然道:「你在想甚麽?」

  秃头的士兵苦笑道:「我在想,这山头的野兽若不是早已被吃光的话,现在我们说不定能够打几条野味回来作宵夜。」

  高大的士兵忽然笑了笑,道:「你若是真的这麽想吃野味的话,你现在就能够找到一条。」

  秃头的士兵立刻问道:「在哪里?」

  高大的士兵指着他道:「就在你的屁股下面。」

  秃头的士兵怔了怔,随即又苦笑道:「你别来开我的玩笑了。」

  高大的士兵道:「谁跟你来开玩笑了。你要的野味就埋在你坐着的地底下面。」

  秃头的士兵立即从地上弹起身来,望着刚才坐着的一处凸起的土地上面。高大的士兵随即道:「很多野熊在吃饱了之後,都喜欢将吃剩的猎物埋藏到地底下面。现在正值气候寒凉,埋在地下的肉也不会腐坏得像夏天般快。」

  秃头的士兵看着他,勉强笑道:「平时倒看不出,你居然也挺有学问。」

  高大的士兵也笑了,道:「别看我现在这副模样,我以前可是参加过茂才的察举考试。」

  秃头的士兵忍不住道:「既然如此,你又怎会走来当兵的?」

  高大的士兵叹息道:「我考了两次都没有被选中过。」

  秃头的士兵道:「你为什麽不去再试?」

  高大的士兵道:「因为我已经厌倦了。」

  秃头的士兵不再作声。高大的士兵又在搅拨着柴火堆,缓缓道:「每当我梦见三十年後的自己时,我都会在问自己;我究竟还呆在这鬼地方干什麽?」

  秃头的士兵默默地看着他,良久後忽然道:「你实在应该去找个女人的。」

  高大的士兵转过来看着他,微笑道:「然後变得像你这样,成为老婆儿子的奴隶?」

  二人默默地互相对望着,不久他们突然齐声大笑起来,笑得几乎连眼泪都挤了出来。

  就在二人笑得最大声的时候,丛林中的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呼喊声。二人立刻朝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只听得这呼喊声正在不断地持续着,丝毫没有歇止下来的意思。

  秃头的士兵脸色一变道:「这好像是小陈的声音。」

  高大的士兵点了点头,道:「他不是跟其余的兄弟埋伏着的吗?怎麽......」他的话还未说完,丛林中的深处又传来另一阵惨叫声。

  秃头的士兵脸色又一变,道:「这次是小刘的声音。」

  高大的士兵又点了点头。秃头的士兵拾起身旁的佩刀便要站起身来,高大的士兵急忙拉着他道:「那个华陀是有意引开我们的,他说不定已经设下陷阱等着我们。」

  秃头的士兵望向惨叫声的方向,急道:「可是小陈他们怎麽办?」

  高大的士兵道:「华陀若是真的要杀他们的话,他们现在早就已死了。这些惨叫声根本就是华陀用来引我们上钓的。」

  秃头的士兵大声道:「可是......难道我们就这样不管小陈小刘他们麽?」

  高大的士兵摇头道:「现在我们走过去不但帮不了他们,而且还会正中华陀的诡计。可是现在华陀既然主动找上门来,他便迟早也要现身的。现在我们唯一的办法是以逸待劳,待至擒获华陀之後便立即救回小陈他们。」

  秃头的士兵渐渐静止下来,目光却依然一直望着二人惨叫声的方向。过不了多久他便又忽然再次站起身来,高大的士兵立即拉住他的手臂,却随即被他挣脱掉。

  高大的士兵看着秃头的士兵跑进丛林之中,他的手随即缓缓拾起放在身旁的佩刀,目光亦不住环顾身周漆黑的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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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秃头的士兵狂奔於莽密的丛林之中,挥刀劈开挡在身前的树枝。不久他突然停下脚步,睁大了眼睛看着黑暗中一条惨叫着的人影。

  秃头的士兵点着身上的火摺子,一步步慢慢走近至身前的人影。在昏黄闪烁的火光之下,秃头的士兵很快便看见一名双手被反绑在树干上的士兵,双腿伸得直直的坐在地上面。

  秃头的士兵大声道:「小刘!」这士兵的喊叫声依旧持续不断。秃头的士兵把火摺子凑近至小刘身前,随即便看见他被反绑着的一双手鲜血淋漓,掌心已分别被一条尖木贯穿钉在树干上面。

  秃头的士兵倒抽一口凉气,随即俯身把头移近至小刘脸前不及两寸,轻声道:「小刘!是我,小刘!」小刘依然睁大着眼睛喊叫着。秃头的士兵把小刘的头轻轻搂在胸前,咬紧住牙关抚扫着他的头後面。

  痛苦的喊叫声被秃头士兵的胸膛压住,变成阵阵从喉头间发出的哼唔之声,使丛林深处中传来的另一阵惨叫声听起来更加刺耳。

  秃头的士兵转头望向这声音的方向,又转过来低头望向怀中的小刘。他忽然用力咬了咬牙,跟着松开双臂站起身来,转身拔腿朝着声音的方向跑走。

  小刘涣散的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直至秃头士兵的背影渐渐消失於黑暗的丛林之中。小刘突然放声大喊:「不要......!别抛下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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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冷的空气中充斥着一片片惨号声。高大的士兵直直地望着漆黑的丛林,手里依然紧握着身旁的佩刀。

  丛林中忽然响起一阵「劈啪」的声音,高大的士兵身子立刻跳了起来,手中钢刀随即「铮」的一声拔出刀鞘。他喘息着凝望眼前的一片树木,很快他便看见一头体型庞大的猫头鹰,正在降落到对面的一棵树上面。

  高大的士兵松了口气,身子虚脱般重重坐回到地上面。他忍不住伸手轻按自己的太阳穴,同时将佩刀放回到地面上,然後他的动作便突然间顿住。

  凄厉的惨叫声不断徊响於树木之间。高大的士兵全身僵持着,双目直直地望着对面的猫头鹰。不久他的眼珠艰涩地向下转动,望向一柄抵住自己咽喉上的短刀;握刀的手大而薄。

  高大的士兵呼吸立刻止住。他的手悄悄伸向身旁的佩刀,架在喉头上的刀锋立即微微用力一按,他的动作随即又再顿住。

  丛林中吹起了一阵晚风,风乾了高大士兵额角上的冷汗。他忽又看见另一只手从旁绕过来,拿着一块断裂的衣袖摆在他的面前。

  高大的士兵吞了吞口水,颤声道:「那女娃......梁冀的女儿不在这儿,我也不晓得她在何处。」冰凉的刀锋又再往喉头上轻轻一按,高大的士兵立刻大声道:「县尉大人正在带着她走路,说要去找回失踪的县丞大人。」

  高大的士兵身後依旧一片死寂,很快他又忍不住道:「县尉大人他......我记得他好像是朝着西北的方向走的。」他的呼吸亦逐渐急促起来,很快他便开始粗重地喘息着。

  晚风中的惨叫声依旧在持续着。过了很久之後,拿着衣袖的一只手开始慢慢从他面前移开,跟着抵在他喉头上的刀锋缓缓一转,刀身平贴着他的脖子慢慢绕到头颈後面。冰冷的刀尖随即轻轻贴住高大士兵的脊椎顶部,他的脖子立刻起了一阵阵鸡皮疙瘩。

  「大块头!你死到那里去了?!」秃头士兵的呼喊声忽然从丛林中传出来,盖过了持续着的惨号声:「过来帮帮忙不会死掉的吧!」

  高大的士兵默不作声,只一直僵持着坐在原地上。过了很久之後秃头的士兵从丛林中走了回来,走到高大的士兵身前数丈外便停了下来,凝望着他道:「你......你怎麽了?」

  高大的士兵睁眼瞪视着他。两人默默地互相对望着,不久秃头的士兵又举步缓缓走过来,高大的士兵立刻大声道:「别......别乱来!」

  秃头的士兵凝望着他脸上的冷汗,道:「你在搞甚麽鬼?撞邪了吗?」

  高大的士兵又大声道:「不是叫你别过来吗?死秃......」秃头的士兵已搭住了他的肩头。高大的士兵急忙将他的手拨开,随即转身回望自己的身後;呈现在眼前的尽是一片漆黑的丛林,丝毫不见半个人影。

  秃头的士兵从眼角瞟视着他,道:「你不是喝醉了吧?」

  高大的士兵又转过头来看着他。不久秃头士兵身後传来一阵尖锐的鸣叫声,二人立即随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只见那头猫头鹰静静地站在树上面,一双发亮的大眼睛正在凝视着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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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瘦的士兵看着身体被反绑在树干上的女孩,道:「这法子真的很吗?」

  年轻的县尉把一团粗布塞进女孩的嘴里,道:「这里附近只有这条路最平袒易行,他一定会走上这条路的。」

  乾瘦的士兵从眼角瞟视着女孩,只见她那双猫一样的眼睛睁得大大,正在直直地望着地上一头母狼的屍体。月光下只见这条狼屍的大腿与腰胸已被撕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淡淡的月光反映在母狼没有生命的双目中,看来就像是闪烁着的泪光。女孩目中瞳孔忽然收缩,凝视着一条斜挂於母狼破腹外的脐带;本该连接着的胎儿却早已不见,只剩下地上面一滩已经发黑的血迹,与一排排熊掌留下来的足印。

  这时年轻的县尉已弄熄手上的火把,乾瘦的士兵随即伏到地上的草丛堆後面。

  漆黑的丛林中回复了一片死寂。过了良久之後,乾瘦的士兵忽然转头望向身旁的年轻县尉,悄声道:「敢问大人,那个叫做华陀的医生,究竟又是个甚麽人?」

  黑暗中依旧一片沉寂。乾瘦的士兵等了很久依旧得不到任何回答,於是便又低下头伏到地面上。

  「他是个疯子。」年轻县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乾瘦的士兵登时吓了一跳。

  「那时候他还是个行军中的医师,」年轻县尉的声音又从身旁传过来:「当时队伍中的将军在战场上失去一臂,华陀於是便从敌人的屍身上砍下一条手臂,把它接驳到将军断臂的筋脉上面。」

  乾瘦的士兵忍不住道:「他真的能够这样做?」

  年轻的县尉道:「虽然新的手臂只能令将军回复五成机动力,但是他的确做到了。」他顿了一顿,又道:「可是不到两日之後,那个将军却又自行把这条手臂砍下来。」

  乾瘦的士兵又忍不住道:「他为什麽要这样做?」

  年轻的县尉阴森森道:「据说每当晚上将军睡着之後,这条手臂便动手想要勒死他。」

  乾瘦的士兵不由一怔,不久他忽然苦笑道:「看来这个华陀虽然医术高明,却实在不能算是个很可爱的人。」

  年轻的县尉淡淡道:「干医生这一行的人,本来就不会很受人欢迎。」

  乾瘦的士兵道:「是不是就像干我们这行的人一样?」

  黑暗中又没有了年轻县尉的声音。不久他们身前数丈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正在渐渐向着这边靠近。

  乾瘦的士兵立刻把头伏得更低,右手同时悄悄拔出身上的佩刀。当脚步声移近至二人身前不及三尺时,乾瘦的士兵猛地从地上弹起,一柄钢刀立刻向他迎脸劈过来。乾瘦的士兵大惊不及细想,连忙举刀挡住迎脸的刀锋,同时猛地後退闪避。

  突击的人不再追赶,只站在原地冷笑道:「你好大的胆子。」

  乾瘦的士兵勉强道:「县丞......大人?」

  中年的县丞冷冷道:「答对了。」

  乾瘦的士兵道:「你......你早就看出来了?」

  中年的县丞道:「只有最没有经验的新手,才会在埋伏时忘记把出鞘的刀埋在泥土下面。」乾瘦的士兵不禁望向自己手上的钢刀,只见刀身上正在反映着淡淡的月光。

  中年的县丞缓缓道:「要杀人的时候不论犯下任何疏忽,都是不可原谅的罪过。」他忽然直视着乾瘦的士兵,沉声道:「所以现在无论我要怎样对付你,你也绝对没有资格怨我。」

  乾瘦的士兵额角冒出冷汗。他忍不住从眼角瞟向身旁,只见草丛中隐约露出了一支箭头,正在瞄准着中年县丞的方向。乾瘦的士兵吞了吞口水,跟着嘴角忽然牵起,冷笑道:「你放心,我是不会怨恨你的,反正要死的人绝不会是我。」

  中年的县丞也冷笑道:「难道你认为凭你便杀得了我?」

  乾瘦的士兵悠悠道:「我当然不是大人的对手,可是我却肯定死的一定是你。」他的话刚说完,一枝锋利的箭头已从他的胸膛里穿出来。

  乾瘦的士兵立刻睁大了眼睛,瞳孔却已在同时急剧收缩。他低头看了看胸膛上的箭头,跟着颤巍巍地转过身子,随即在月光下看见年轻的县尉已从草丛中站起身来,正在慢慢地将一枝弓箭装在弓弦上。

  乾瘦的士兵眼睛死鱼般凸了出来,直勾勾地瞪视着年轻的县尉。年轻的县尉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乾瘦的士兵颤抖着开口正待说话,第二枝箭随即射进了他的嘴巴里面。

  中年的县丞看着乾瘦的士兵慢慢倒下,忽然道:「其实你根本不必杀他灭口的。」

  年轻的县尉转过来看着他。中年的县丞又道:「即使他没有告诉过我,我也早已看出你是别人派来的细作。」他直视着年轻的县尉,沉声道:「所以你刚才本不该杀了他的;你跟他联手的话至少还有可能把我杀掉。而现在你却已连一分机会也没有。」

  年轻的县尉忽然道:「我并不是因为你而杀他。」他的手又在缓缓地从箭囊中抽出另一枝箭。

  中年的县丞注视着他的举动,沉声道:「难道你也认为凭自己便能杀得了我?」年轻的县尉已在准备将箭放在弓弦上。中年的县丞突然冲至他的身前近处,同时挥刀劈向他的头颈。年轻的县尉低头闪避,随即反手将弓箭插进中年县丞的胸膛里。

  中年县丞的眼珠也像死鱼般凸了出来。年轻的县尉随即从箭囊中抽出另一枝箭,用力把箭头插进中年县丞的颈部。

  中年县丞的手一松,钢刀「当」的一声跌落在地上,他的人也随即倒下来。

  年轻的县尉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中年县丞,缓缓道:「杀人的时候无论犯下任何疏忽,都是不可原谅的错误。」他缓缓拾起地上的钢刀,把刀锋对准了中年县丞的头颈旁,跟着他的动作便突然顿住。

  黑暗的丛林中依旧一片死寂。年轻的县尉突然转身狂奔,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到被绑在树干上的女孩身旁,跟着立即把手里的钢刀架在女孩的脖子上。

  女孩苍白的小脸上仍然毫无反应,猫一样的大眼睛只直直地望着地上的母狼屍体。年轻县尉的双目却在定睛地凝望着漆黑的丛林深处,他挺立着的身形也就这样一直地僵持着。

  那头庞大的猫头鹰依旧站在树上面,静静地看着年轻的县尉。良久之後年轻的县尉慢慢跪下身子,伸手慢慢解开反绑着女孩的绳索,握刀的手则仍然将刀锋架在女孩脖子上面。

  女孩被松绑後依然坐在原地不动。年轻的县尉揪住她的衣领後面,把她的身子从地上提起来。年轻的县尉挟持着女孩一步步向後倒退,缓缓地退入了漆黑的木林之中。

  微凉的晚风吹进死寂的丛林之中,良久之後华陀缓步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走到中年的县丞身旁停下来,跟着低头看着这名垂死的男人。

  中年县丞的眼珠也已转动过来,定睛地望着这名人猿般的男子。不久他忽然牵起了颤抖着的嘴角,悄声道:「时间......」他目中的瞳仁突然间变得涣散,呼吸亦随即停止下来。

  华陀慢慢在中年县丞身旁跪下来,伸手为它轻轻地盖上眼帘。惨蓝色的月光从夜空中散落下来,映照着中年县丞平静的脸容上。

  华陀目光扫过这条屍体的全身,跟着缓缓转头望向地上不远处的母狼屍体。淡淡的月光反映於母狼空洞的眼睛里,看来就像是闪烁着的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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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赶到去的时候,华陀正好杀死了县丞大人转身跑掉。」年轻的县尉低头道:「小李那时想必也是为了保护县丞大人而被杀的。」

  站在他身前的众士兵每个人都握紧了拳头。不久矮小的士兵咬牙切齿道:「不管这混帐华陀是甚麽怪物,我都必要亲手将他分屍。」

  高大的士兵却忍不住道:「那个华陀似乎并不是等闲之辈,我看......」他的话还未说完,矮小的士兵已冲过来揪住他的衣襟,大声道:「你若是怕死的话便赶快给我滚蛋,别要阻着我们为县丞大人报仇!」

  年轻的县尉立即走过来制止着他,沉声道:「你们若是真的想要为县丞大人报仇的话,便应该想个周全的对策。你越冲动鲁莽的话便只会让华陀更容易逃脱。」

  矮小的士兵松开手喘息着。这时一名面容英俊的士兵上前道:「现在这里众兄弟就算县尉大人您最大,还请县尉大人指挥我们拿下华陀。」

  年轻的县尉点了点头。他环顾着身前的众人,缓缓道:「华陀想必能看见柴火在这里升起的烟雾,所以他一定迟早会找到这里来,以图劫走梁冀的女儿。」他忽然从眼角瞟视着坐在一旁的小陈与小刘;二人身上的伤口皆已被包紮好,正在靠在树干上面昏睡着。

  矮小的士兵随着年轻县尉的目光望过去,忽然冷笑道:「想不到那个华陀虽然杀害了县丞大人,却竟然狠不下心来杀掉小陈小刘。」

  年轻的县尉从眼角瞟视着他,道:「你认为那是华陀心软?」

  矮小的士兵道:「难道大人认为不是?」

  年轻的县尉淡淡道:「我只知道一个终年四处流浪的医生,若是真的如你所说般心软的话,那麽他便一定活不到现在。」

  矮小的士兵怔了怔,道:「那麽大人认为华陀为何留下小陈小刘的性命?」

  年轻的县尉道:「那是他故意为我们留下受伤的同伴,好让我们分散人手去照顾他们,以削减我们的实力。」

  矮小的士兵不禁抓了抓头。年轻的县尉又对着众人道:「所以现在我们必须保留实力,专心在这里附近择地埋伏,设下陷阱诱......」他的话还未说完,众人已听见一把男子的声音从丛林中传出来:「你这法子是不行的。」

  众士兵随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不久他们便看见一名脸带刀疤的猎人从木林中走了出来,他的身後跟随着一名手抱着婴孩的少女。

  年轻的县尉凝望着这名猎人,道:「这位朋友有何高见?」

  猎人自顾自的在柴火堆前坐下来,他身後的少女随着站在他的身後。矮小的士兵忍不住冲过去抓住他的衣襟,大声道:「县尉大人在问你的话,别给老子来摆架子。」

  猎人冷哼一声道:「看来你们真的全都是有勇无谋,难怪到现在还未擒得住那头人猿。」他的话刚说完,矮小的士兵立即拔出了钢刀,正在恶狠狠地瞪着他。

  猎人额上渐渐冒出冷汗,他身後的少女目光依然一片黯然。年轻的县尉背负着双手走过来,缓缓道:「这位朋友难道又有更好的意见?」

  猎人的嘴角随即牵起,微笑道:「那也得看官爷大人是否愿意救济一下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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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陀将最後一撮泥土盖到地面上,跟着站起来看着地上刚堆起的小丘。在幽淡的月光之下,华陀瘦长的身形看来就像是一个黑影,跟四周漆黑的丛林融成一体。

  过了一会儿後,华陀俯身从地上拾起中年县丞遗下的衣服,拔出短刀把衣服割成一块块长长的布条。他跟着走到乾瘦士兵的屍体旁边,弯腰拾起被遗留在地上的钢刀。

  一片乌云飘过夜空中的圆月前。华陀深陷的双目注视着屍体,忽然一刀猛劈在屍体的肩头上面。刀锋砍进肩头的关节里面被卡住,华陀於是用力将钢刀从屍体中拔出来,跟着又再举刀猛劈屍体的肩头,直至劈了八、九次才成功将整条手臂斩下来。

  华陀从身上取出一个小皮囊,将里面的粉末倒在断臂的切口处。本已凝固的血液瞬间便又溶解下来,源源地流进地上的泥土之中。

  华陀伸手抓起渗透着血腥的泥土,混和着小石块搓成了一个个大圆球,跟着把它们分别紧紧包裹於被割下来的布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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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胃口倒还不小。」年轻的县尉嘴角微微牵起,正在从眼角斜视着猎人。

  「五十两银子为大人擒获朝廷要犯,并不算是很贵的价钱。」猎人微笑道:「何况大人在领功後定必会升官发财,前途更是会无可限量。区区的五十两官银,对大人来说也只会是小事一桩。」

  年轻的县尉道:「你倒先说说你的法子,看看管不管用再说。」

  猎人目光扫过眼前的众士兵,又转过来对年轻的县尉道:「各位官爷一直都只将那头人猿当作是头野兽来捕猎,却不知野兽也是有兽性的。」

  年轻的县尉道:「你究竟想说甚麽?」

  猎人缓缓道:「我曾经看见过一头母狼拼命从黑熊爪下救走牠的儿子。可是那头黑熊想必是饿坏了,一路上死追着母狼不放。母狼於是把狼儿子藏在一个山洞之中,跟着跑出去引开了黑熊。」

  那个面容英俊的士兵忍不住道:「後来那头母狼怎样?」

  猎人缓缓道:「最後黑熊还是追上了母狼把牠吃掉。可是那头黑熊却还未吃饱,於是便走回到山洞中把狼儿子吃掉。」

  年轻的县尉一直静静地听着,此时忽然冷冷道:「这又跟捉拿华陀有甚麽关系?」

  猎人微笑道:「那头人猿虽然也像野兽般难以捉捕,可是他也是有兽性的。不久前我的女儿便跟他见过面,而且更确切地肯定了这一点。」年轻的县尉望向他身後的少女,只见她又默默地低下了头。

  猎人又在笑道:「所以大人若要擒下那头人猿的话,便应该先向他最关心的人下手。」年轻的县尉随着他的目光转过了头,望向一旁双手被反绑着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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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陀拿着一条尾端包裹着泥土沙石的长布条,把它像流星鎚般转了几转後便停下来,跟其他的泥沙布条一并挂在腰间上。跟着华陀又从地上拾起一条五尺长的粗厚树枝,坐下来用短刀把树枝的端部削尖。

  丛林中深处忽然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华陀低头了鼻梁,忽然转头望向地上的母狼屍体,看着一条蛆虫正在从母狼的眼眶里爬出来,顺着母狼的鼻子慢慢向下爬行蠕动。

  华陀伸手探入青囊之中,取出一颗药丸张口吞下。他随即从地上拾起那条被斩下来的手臂,将一条被用剩下来的布带紧紧紮住手臂断口处,直至臂中的血液被挤压得只有一滴滴地慢慢流出来。

  华陀将这条断臂挂在腰带上面,然後立即从地上站起身来,大步走进漆黑的丛林深处之中。滴血的断臂随着在地上留下一条淡淡的血路。

  那头庞大的猫头鹰依然静静地站在树上面,目送着华陀的身影渐渐消失於黑暗之中。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