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村小,东面临海,西面是山,听老人说出去以后是另一个世界,北面有条臭水河,有座奈何桥,常有陌生人来那,有时候是来自杀的,小的时候一听见有自杀的客人就去找尸体,找到后把尸体全身搜一遍,值钱的都拿走,南面有个关帝庙,有个老的话都说不清的和尚,村里的人都很尊敬他……
黑道士手里提着条铁链子,捆了八个春宵楼的女人往外拖,陈老奶坐在地上大哭大闹,落兰的尸体赤裸裸的,哥么们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两个道士在众目睽睽下把八个女人拖到了海边的一条木船上,上面有一群矮小而凶悍的人,说着听不懂的语言。
客人都说自己是从西山外另一个世界来的,走过曼珠沙华火照之道。便什么都记起来了。我们似乎也是从那个地方过来的,但谁也不愿意想起来,后来他们跟海边的老渔夫借条船飘走了。
我说我不会下棋,她说是五子棋,我有些印象,似乎很久以前,在学校里上课的时候躲着玩过,可是学校在哪里呢。这里连私塾也没有。
落兰走了,只有棋盘上的残局,像要暗示我一些什么,我想起很久以前的报纸上有个被社会男青年强奸后杀掉的女高中生,死者生前的漂亮照片简直和落兰长得一模一样。听说那个女孩死前拼命反抗,手都被削掉了。
陈年朽木在晚风中摇摇欲坠,我忽然明白黄泉客栈是恐怖的,黄泉村是恐怖的,每个人都在逃,逃绝望,逃希望。我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孤独,这里是生命的归宿,却又不是生命的归宿,有血有肉的人贫血了,如此苍白。
杨娟的假睫毛差点脱落,伸出黑色歌特风的纹甲,用纤长的玉指挡住,刻意露出蕾丝胸罩下的乳沟,男人是老手,安然吹着手中的香烟。三十多岁的脸嘴,像悍马一样的男人。
黄局长凑过唇齿,狂热吻着破三香的身体“婊子,你有气质吗?你有思想吗?你有背景吗?除了这张逐渐老去的美丽皮囊,你还有什么能留住男人的心?你凭什么水性扬花?你这个用下体接受下体思考的公共车……”
“我杀人,像是替天行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畜生该死!”女人倒在了酒吧里。“怎么有客人带着二锅头来喝……”
来来往往的小道,晨曦的黄泉路上一片死寂,有人怀着希望朝死国去,有人怀着绝望朝奈何桥走,现在陈老奶像个巫婆一样,黯淡的眼睛熬得通红。每天都要煮汤,我感到一阵痉挛。
白印和水寇带上箱子离开了黄泉客栈,陈老奶坐在门槛上,凝望着一穹混沌,眯起眼睛,老泪在眼眶了转了好久,却舍不得留下来。
秦始皇仰天狂笑“千里焦土,兵戈不止,是寡人让天下重归一统,麒麟吐腑,千秋万世!”孟姬冷笑道:王既已千秋万世,为何还要白骨壁垒,苦役苍生?秦始皇面朝屏风,思绪半刻“拖出去,五马分尸。”孟姬拼命挣扎,骂道:贼人,还我夫君命来!
落兰在刀山地狱中,赤裸身体,攀爬在直入云宵的刀山之上,她浑身是血。背负通往顶峰的铁钩,挂住皮肉,面目痛苦而狰狞,她心中充满仇恨,蔑视神灵。赖在春宵楼。不再相信天理,死后被打入刀山地狱受刑。
我进去了,老和尚不在,我只好在门口等着。里面那尊关老爷子的雕像枣面蚕眉,神貌威严,栩栩如生。像随时要斩人蛀,杀鬼赖。我想自己也是有罪的,就进去拜了拜。
毛毛说:你从顾城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我说:穿过隧道的忧伤。
一个晴朗的早晨,我走过一片建筑工地,看到一群在太阳下辛勤工作的农民工,遭到黑心老板的冷嘲热讽,他们用手里的石工锤猛砸铁钉,像要把所有人生的不满发泄出来。我想用这把锤砸烂那三个人脑袋的感觉一定很痛快。
王晨是从司法警官学校里毕业的。正像他的名字一样,他冷静,爽朗,理智,抖擞。毕业后他被分到市里二监,一待就是十年。那里主要囚禁一些少年犯,大多是暴力犯罪。
“王晨,你上来。”王晨抬头看了看,只见吴管教和监狱长站在一起。脸嘴也扭在了一起。
最近来了很多少年犯,工作压力也更大了,我开始思考什么是造成青少年犯罪的根源,原因有很多,但不可否定的一点是孩子们单纯的眼睛蒙上了社会阴影,是成人给他们的世界带来负荷,折断了他们的翅膀,引导他们错误的价值取向,我是狱警,却不是医生……
王晨拒绝了吴遥的行贿,同时他敏锐的直觉也洞察到了似乎有某些联系。他想起那天晚上张辉自杀时用的刀片,找到张辉谈了很久,孩子的眼瞳深出藏匿着隐情与恐惧。
凝望着整个城市黑下来的瞬间,王晨点起香烟,摇了摇头,叹出烟笑了笑。“天越来越凉了啊。”
王晨踩灭了烟头,“孩子,你的软弱和妥协使凶恶的真相逍遥法外,使善良的人们遭受本不该的罪责。”
我点燃香烟,在雨中笑了起来,嘴角还在流血,猛瞳似乎在我身边问我“你能将你的信仰履行到什么时候?”我看了看帽子上的国徽,又抬头看了看教堂顶端的十字架,一把抹去面颊上的血水,然后对他说:“当然是到死为止!”
我做在地狱与天堂的边缘,仰望着黄泉从不晴朗的天空,混沌的云后面是一个同样离天堂和地狱很近的世界,我们都是从那里来的,这里该是恐惧的,我感到一种久违的清新,像新生的皮肤,有关痛痒却不断确定是自己的。回去也是恐惧的,却有一种久违的熟悉,像死去的茧,如此麻木。
客栈里空荡荡的,我和陈老奶似乎刚刚习惯黄泉该有的死寂和寡欲,并且常常无话可说,不外乎我们斗嘴的功夫,还有快要腐烂的笑容……
徐志摩随归西的飞机悄悄的走了。老舍像屈原那样沉溺在绝望的水中。海子被残酷的工业机械碾过身躯。食指在精神病院里解脱着清醒的疼痛,文字却没有绝望。
两人笑了起来,沈然虽已年过五旬,却不失墨者坦荡胸怀,张可人长着长长的睫毛,笑起来像个女人那般迷人。
死国,奈何桥,孟婆,黑白道士,黄泉……本是古人为了结束另一个世界的苦难善恶所能寄予的最后根源。而根源,从来就不曾结束。
绝望中,我们守护着彼此的怜悯,奢望天堂。希望中,我们用最为唾弃的方式彼此湮灭伤害,一无所有的我们活着,只是活着。
牛头带我闯进了一间客栈,立刻有几个花枝招展的村妓上来脱衣服,牛头一定是阴曹地府里最无情的公务员,他连看都没看。
梦里,我也常常看见老渔夫穿上黑色的袍子,手拿一把巨大的镰刀,面朝死海诵起经文,不安的死海被说服了,慢慢平静下来。
牛头说:杂的,俺老牛清廉了几千年,还不是被一贬再贬。我说:阴曹地府也没个公道?牛头说:死海黄泉,修罗地狱,梵天之界,死国这么大,阎罗哪看得这么清楚。我说:我明白了。
死海日复一日沸腾起来,黄泉村怨气太重,老牛还是每天找村民要香油钱,拿上了瘾。不再提带我回死国的事,老牛说他现在才明白,做基层是美差。黑白道士做了几千年基层都不肯升职,买了三层地狱,比小阎王过得还风光
土地翻开我的生死薄,上面写着:高鹏,阳寿32岁。死因:死刑,注射。备注:连砍赃官恶霸十三人。
董老头盛了满满一碗人血,帖上十打白钱的标签,乐呵呵的走了,我伸手摸了摸脑壳上的窟窿,竟在不知不觉中痊愈了,我追问董老头是怎么回事,老头说死人不会再死了。我说为什么要买我的血,老头说我的血和其它人不一样,流出来是热的。
三十娘子梳不好凌乱蓬松的发,地上竟是折断的木梳子,像干涸的树枝。她是个面无血色的干涸女人,干涸的脸颊,乳房。没有热爱的嘴唇,下体。除此之外,还有一双能勃起男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