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星期六的下午,玛格丽特在自己的房间里,她正靠在床上和妈妈打电话。“真为埃莉诺姨妈感到难过,”玛格丽特说,她的手腕在柔软的白色电话线上绕来绕去。
“手术不像预期地那么好,”妈妈说,听上去似乎很疲倦,“医生说她可能还要再做些手术。不过,他们先得让她的身体康复一段时间。”
“我想这表明你不会很快回来了。”玛格丽特难过地说。
布鲁尔太太笑了起来:“你不是说你想我了吧!”
“好吧...是的。”玛格丽特承认。她抬起眼睛看了看卧室的窗户,两只麻雀正停在窗台上,兴奋地唧唧喳喳叫个不停,它们吸引了玛格丽特的注意力,使母亲从图森那头传来的电话线里模糊不清的声音更加难以听清。
“你们的父亲怎样了?”布鲁尔太太问:“昨天夜里我和他通了一次电话,他只是嘟嘟嚷嚷地。”
“他甚至对我们都不发出一声嘟囔!”玛格丽特抱怨道,她把手遮在耳边,想挡住唧唧喳喳叫着的麻雀发出的声音,“他几乎从不说话。”
“他工作得很辛苦。”布鲁尔太太回答,从电话里,玛格丽特可以听到那里有喇叭发出的响亮的声音,妈妈一定在用医院里的投币电话。
“他从来不从地下室里走出来,”玛格丽特抱怨道,她的语气比她打算的那样还要痛苦些。
“你父亲的实验对他来说非常重要。”她的母亲说。
“比我们都重要吗?”玛格丽特叫起来,玛格丽特开始讨厌起她那抱怨的语气,她真希望自己没有在电话里向她母亲抱怨父亲。她的妈妈在那医院里要担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玛格丽特知道她不该让她的母亲更加担忧。
“你的父亲要证明许多事情,”布鲁尔太太说:“证明给他自己看,也证明给别人看。我想他这么拼命地工作是想让马丁内茨先生和他大学里的那些同事看到,解雇他是错误的,他要向他们证明他们犯了个巨大的错误。”
“不过,在他整天呆在家里之前,我们还可以经常看到他!”玛格丽特继续抱怨。
她听见母亲不耐烦地叹了口气:“玛格丽特,我已经向你解释了,我想你也不小了,应该能够明白。”
“对不起,”玛格丽特迅速说,她想换个话题,“他现在突然戴起棒球帽了。”
“谁?凯西吗?”
“不,妈妈,”玛格丽特说:“是爸爸,他戴了一顶球帽,从不把它拿下来。”
“真的吗?”听起来布鲁尔太太十分吃惊。
玛格丽特笑了起来:“我告诉他那样子看上去很傻,可是他就是不拿下来。”
布鲁尔太太也笑了起来,“哦,有人叫我了,”她说:“我要走了。多保重,亲爱的,我尽快再打电话来。”
咔哒,她离开了。
玛格丽特盯着天花板,看着那些大树留下的影子前后来回地移动着。麻雀们已经飞走了,周围一片寂静。
可怜的妈妈,玛格丽特想。
她为她姐姐已经担心得够多了,我还向她抱怨爸爸。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玛格丽特坐了起来,听着四周寂静的声音。凯西到朋友那里去了。毫无疑问爸爸一定又在地下室里工作,并把地下室的门小心地关上了。
也许我可以给黛安打个电话,玛格丽特想。她刚朝电话伸出手去,就发现她已经饿了。先考虑午饭,她这样决定,然后再找黛安。
她快速地梳了梳她那头黑色的头发,在穿衣镜前照了照,然后迅速下楼了。
可是,让她感到吃惊的是,她的爸爸正站在厨房里,他在水池边弯着身子,背对着她。
她刚想叫他,但是停住了。爸爸在干什么呢?
真奇怪,玛格丽特靠在墙上,在门口朝厨房里看。
布鲁尔博士正在吃着什么,他的一只手正拿着一只袋子,袋子放在水池旁的柜子上。就在玛格丽特惊讶地看着他时,他的手伸进了袋子里,满满抓了一把什么东西,然后塞进嘴里。
玛格丽特看到他大声地、饿极了似地咀嚼着,接着又抓了满满一手贪婪地吃起来。
他到底在吃什么?她感到非常奇怪。他从来不与凯西和我吃饭,他总是说他不饿,但是现在,他看上去显然是饿了!而且是饿极了!
玛格丽特在门口看着布鲁尔博士一把又一把地从袋子里抓出东西,然后吞下它们,独自享受着他的午餐。过了一会儿,他把袋子团了起来,扔在水池下的垃圾桶里,接着把手在白色的工作服两边擦了擦。
玛格丽特迅速离开门边,踮着脚尖离开门廊,走到客厅里。当她父亲走到门廊里,大声清清嗓子时,她屏住了呼吸。地下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她听见他小心地把门锁上的声音。
当玛格丽特确定父亲已经走下楼梯时,她急忙走进了厨房。她要弄清楚他的父亲那么贪婪、如饥似渴地吃着的是什么东西。
她打开水池下的柜子,把手伸进垃圾桶,拿出了那已皱成一团的袋子。
当玛格丽特的眼睛看到袋子上的标签时,她大口地喘起气来。
她看到,他们的爸爸刚才在吞食一袋植物肥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