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床不远处的墙上,挂了一幅女子的画像,身着绿色贴身长褂,俏丽的容颜,灵动的双眸,纵是眉间那某若有似无的忧郁都显得清秀可嘉。画像边上题有朱色的“醉红尘”三字,却未见原本该有的落款。
屋里光线稍显暗淡,四角都燃着烛火,似乎还加了熏香,屡屡香气拱在鼻间。四人已见过老夫人,自是不会如昨夜那般紧张。但见老夫人星眸微眯,斜倚榻上,不由面面相觑,不知是否应上前先行开口道明去意。
还未做细想,便见眼前的女子已转过身来,一时间,如蓬荜生辉。肤如凝脂,眉似远黛,唇若樱红,一双美目顾盼间媚态横生,不知羡刹几许佳人,眉目间与聂清商倒有三分相象。只是比之聂清商,多了分妩媚,少了分脱俗。而今的叫嚣姿态,更是多了分唳气,少了分幽雅。
那柱子上的红漆,窗棂上的浮雕都仿佛在一瞬间就活了起来,好像从坟墓或地底爬出来的行尸走肉一般,带着股难掩的腐臭,硬要拖了人下去。伴着那肆虐的风雨,仿似掉入了一个暗无天日的时空中。仿佛身边的不再是熟识的人,而只是遍地的残肢断骸,焦骨烂肉。仿佛一脚踩下去,便会不由自主地陷入那肉泥之中。
不远处,一棵浓密大树后,一双美目怨毒地看着四人,恨不得将几人皮肉食尽,血骨噬干。树枝随风作响,摇摆之姿,宛似恶魔的羽翼,时刻能将人卷袭而去。
但见楼台水榭,雕栏玉柱,都是蒙上了百年的风霜,早无往昔的神采。那假山上,碎石嶙峋,错乱不堪,那水榭早已停歇,惟有一池秋水空惆怅,颓败之气,自溢而出。加之最是无情秋风,吹起离人愁伤,挥就漫天枯黄,铺却人世无常。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任尔富贵权势,最终不过尘归尘,土归土。看着眼前的颓废,遥想当年的聂宅必定一片欣欣向荣的情像,只可惜如今却是过眼云烟,转瞬成空。
黄衣女子接过步摇后,厌恶地瞥了一眼,便将步摇递给了莲长老。那两位长老看着步摇,神色数变,似惊喜,似恼怒,更多的是惶恐,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这时,厅内无一人说话,氛围甚是古怪,好似一时之间不知从何处探出了一双眼睛,探究着众人的举动一般,叫人浑身不自在。
眼前铺呈着一条漫长宽阔的阶梯,青色的石板带着雨后的清爽。两侧是参差的树木,姹紫嫣红,色彩缤纷。这一厢一棵火红的枫树斜展出枝,如晚霞织就的上好云锦绸缎,巧夺天工,掩去几人头顶半边天际,只从间隙中落下清辉。那一边那枫树黄叶遮蔽,体态婀娜,如美人伸腰,雍懒而妩媚。满地的落红映着一片青色,美的凄凉,美的婉转,却也美的颓废,美的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