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景刹重新拿起了报纸，云彪气鼓鼓地坐着。金总出去上了一次厕所，又回来坐下。秋林站起来，拿起水瓶添茶，然后讲了一个笑话。他有意插进了两、三句刚学会的傣语。
可是，如果两者都不可靠，他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呢？他想到，他最初仅仅是想来看看情况，早该打定主意回去了，可是一拖竟然就是二十多天。他不觉得他是被小镇那些如花似玉的便宜娘们拖住了。
第二天清晨在洗嗽完后，金总开始收拾行李。他将黑色密码箱放在床上，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全拿出来，包括两套换洗衣服，一些用漂亮的塑料小包装着的洗漱用具，和在农贸市场上买来的各种珠宝首饰。这些东西
他们之间的谈话暂时停了下来。他知道她对他隐瞒了一个预言。通常每个傣族人的名字里都带着一个预言，只要他们的家人在他们出生时能摆出简单的酒席，请来族长或族里更尊贵更有智慧的人。
依涛又开始晕车了。看到她难受的样子，秋林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在念大学时，他曾经随一名山区的同学习过武；那位同学的家乡一直保持着尚武习俗，尽管受到文化大革命的冲击。那段经历使他对中国传统的”山、医、星、卜、相”产生了兴趣，
傍晚时分，汽车抵达漫湾，在电站大桥上停下。秋林看见一小队武警围上来，骤然感到紧张。从昆明下来时，汽车只在河底岗接受过一次例行检查，现在显然是突击检查。
有时候，他会不由自主地想到秋林。在已经过去的一个多月时间里，秋林始终能控制自己，面对诱惑心如止水。谈到这事儿，秋林宣称他是练武之人，性欲自然淡漠些，象霍元甲一样。
他们一起背着阳光向烟草公司方向走去。路过供销社时，郭经理说要买点东西。在南货部，她要了两、三听饮料和一些小食品，随后绕到针锦部，请售货员拿出几款钩花女内裤，精挑细选着。云彪
话音刚落，云彪便猛冲过来，把毫无防范的秋林扑翻在床上。两人翻来覆去地撕扭着，剧烈地喘着气，一忽儿，云彪呛咳起来，秋林意识到自己的双手牢牢地卡在他脖子上，吃了一惊，猛然忪开，头脑也随即冷静下来。
吃过早餐后，他邀云彪给潘局长打电话，介绍这边的情况，请潘局长拿主意。果然，潘局长听完汇报后，不假思索地要求秋林给云彪一些钱，让他回家先休息一阵子，再说。
穿过寂静的院子，绕到和业务办公楼成丁字型布局的行政办公楼侧面，爬上楼梯，走到走廊尽头，就到了他的新办公室。他在门口再次停下来，把纸箱摞在地板上，喘口气，然后倚着栏杆出神地眺望起来。
第二天早晨，文强躺在床上拨通了夏总的电话。夏总对这么早受到打扰很不耐烦，但是，听文强提起那笔拆借款，他就完全清醒了。他谈到目前公司的实际情况，请卓总放心把帐交出来，他承诺一定作出完美的安排。
有一天，秋林照常去邮局，回来后发现办公桌上摆了一条黄”红梅”。他马上猜到是阿三送的。他没动它，吃午饭时，他打听到阿三今天不当班，午餐前回家去了。第二天早餐时，
秋林看了一遍，又再看一遍。汇款应该是他的，只不过收款人是卓文强，而不是急等钱用的卓秋林。他感到一股怒气直往上冲，恨不得一把将汇款单扯个粉粹，然后砸在中年女人呆滞的脸上．
从秋林和依涛身上可以看出，人们可能从最初的经历中记住一个或更多细节，然后毫不自觉地以它为榜样，指引自己的人生．文强也如此。不过，与秋林不同，他记住的，是吃鸡．
隔三差五地，小李也到关上来看秋林。自打发现满楼都住着花花姑娘之后，他就把老婆撇在工作组，单独过来，满楼转悠。秋林知道他想要什么，心里暗暗好笑。有一天，
没错，一百吨一级烟胶，市值一佰四拾万左右，已经无庸置疑地落在他手中了。可是，他却分明感到自己象是一名参加高考的学生，领到一份满分的试卷，发现上面只有一道简单的选择题，他明明知道答案，就是不敢下笔。
拉开架势之后，他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情况非常不妙啊！同志们！刚才我听到一位领导提出告卓秋林诈骗。我理解领导的心情，可是，我们不能这么办。为什么呢？
景刹站在街边，怔怔地看着秋林晃着膀子逐渐远去，和满街城里人融为一体，他蓦然明白，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可以使这个人改变主意了。在此前的交往中，他偶尔也感到这个年轻对手身上潜藏着某种力量，可从没想过它是如此可怕。
搬进新居后，他最初感到惬意。橡胶价格天天上涨，不到一个月时间，幅度就超过了百分之三十，迫得他不停往上拓展着想象空间。可自从有了更多时间静心思考之后，他就感到不平起来。
村子三面环山。房子大多建在山坡脚，有大有小，有高有矮，和小镇外面那些寨子里的情形差不多，只是没有吊脚楼。也没有商人来做生意，就没有小镇开放。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呢？云彪
听声音，就知道是年轻的村支部潘书记。云彪嗯一声，没挪窝。书记是那种带头富起来的人，可大伙都不明白他是怎么富起来的，因为他本人既不经商，老婆女儿也没外去”打工”。按他自己的说法，他对云彪一向都是挺关照的。可究竟关照了些什么呢？
挂断通话，李总小心地把手机放到经理桌上，点燃一支”芙蓉王”。刚吸几口，他突然对草率地答应秋林感到后悔了。接电话时，他高兴得过了头，现在才想起这是秋林第一次直接和他联系，感到其中必有玄机。可究竟哪儿不对呢？他逐句逐句地回想秋林简短的汇报，随即领悟到，这是文强设计的一个推卸责任的圈套。
厂长姓朱，三十五六岁，高个子，仪表堂堂，很容易使人想起那位开创明朝数百年天下的小和尚。很健谈，对两位老总表现出崇敬的感情，也没忽视照顾秋林的心理感受。他明白，小角色往往起决定性的作用。
不久，他提出了另外一套方案，设想在版纳偏僻的地区买进成片的荒山，种植橡胶和咖啡，同时办一家橡胶加工厂和一家农资经营部，形成一套以林业为主体的经营体系，既可以充分发挥自身熟悉农林业的优势，又可以增强抵御市场风险的能力。
“尊贵的客人，前面的朋友们表演了美妙的歌舞。我们热切地盼望您带给我们一台特别的节目：回答我提出的三个问题。必须绝对真诚，行吗？”主持人向秋林鞠了一躬，笑吟吟地问道。
细加分析，便不难发现，在老族长对依涛命运的预言中包含聚与散两层内核．毋庸置疑，聚，对安土重迁的中国人来说，是一种幸福，或者说，是幸福的一项基本保证，而散呢？理所当然是人们深恶痛绝的．依涛从小生活在边疆农场，
傍晚时分，秋林把车停在景洪江北一段河堤上，拉着依涛选中一片长满绵密野草的河滩坐下。他们依偎着，默默看着波光鳞鳞的河面，绚丽的晚霞在遥远的天际燃烧着，然后逐渐熄灭，都市的华灯亮了，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投进黝黑的河心。他们
周未，文强应约去战友管得利家里打牌。老管在省农资总公司供职，任财务副总，在同年兵中数混得最好的。
不一会儿，蔡总和金总前后脚进来了。望着飘然而至、明丽雍容的蔡总，文强感到了震撼。这样的女人只可能出现在舞台上。他紧紧地握住蔡总递过来的柔荑，忘记了初次见面应有的礼貌。
下午六点多钟，云彪找到潘书记。潘书记告诉他，请收割机的事办好了，然后迟迟疑疑地塞给他一份电报。他展开认真看了看，电报是他老婆从广东打来的，要求离婚。他的头一下子就大了，一边搓着手，一边在潘书记身边乱窜。
秋林对房子比较满意，只是觉得每月一仟三百元的房租偏高，希望房东再降一点。依涛看房子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觉得它简直就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爱屋”，高兴得象小孩子一样嘻笑颜开。
姑娘们摆好了架势，可事到临头，却不知如何开始。钟云没有来，姐妹们一向佩服她的黠慧，平时遇到难题总由她牵头。昨天她们兴奋得忘记了约她，现在面对秋林为了难。
重新躺下来，秋林凑着她的耳朵问道：”我爱你！难道你就忍心不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吗？”不等依涛回答，他接着说道：”我是一个男人。每个男人都会想到为他心爱的女人做点什么的。”
不多久，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只等执照到手，旅行社就可以开张了，秋林决定利用这段时间考察一下氯仿醇加工项目。
此时是星期一上午九点钟，天气晴朗，温度却很低。父亲上街买菜去了，周琳还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室内静悄悄的，听得见院子里几个老头老太太的谈话的声音，和搓麻将的哗哗声。几只麻鹊飞到光秃秃的苦枣树上，叽叽喳喳地乱叫一通，然后又飞走了。
她哪里还象是在做爱呢？简直就是啃骨头嘛！肉啃光了，就把骨头扔到了一边。金总躺在床上，一边听着安琪在卫生间里弄得哗哗水响，一边想着，脑子里突然就闪出了这个怪念头。
快十点钟时，安琪说道：”我在楼上开了房间。”
春节旅游黄金段临近收尾，依涛不顾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乘坐正月初八早晨的航班飞往长沙。前一天，她预先通知了秋林。秋林原打算在家里多休息几天，接到电话后，他匆匆忙忙地赶过去，
雪还在下，上山的游人很少，旅游车也停开了，公路上很安静。依涛可能是上午玩累了，也安静下来。秋林望着风雪中肃穆的山岚，倾听着脚踏雪地发出的咔嚓声，一忽儿想到身边的这个美丽的女子，一忽儿想到和文强紧张的关系，心里充满感慨。
文强刚出正月就完成了全部销售任务。和市公司结完帐，他迅速安排父亲把兄弟俩的内务帐做好，然后正式向秋林摊了牌。秋林早有心理准备，细心地察看了所有帐目，发现其中有很多虚报和重复报销项目，涉及金额达数十万，他大吃一惊。
何师的穴位按摩术学得很正点，力道均匀透实，丝毫没有生冷浮涩的感觉；手感也很敏锐，顾客身上的暗伤凭手就能摸出来；按摩时从不轻易放过任何一块僵硬的肌肉，一直捏到柔软如棉为止。他跑过江湖，那套算命的本钱至今未忘，秋林偶尔和他切蹉切蹉。
“情人节”，对于现代青年来说，当然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了，可文强却必须安琪提醒，才想起来送给她一套黄金首饰。作为回报，安琪也送了文强一件礼物，帮他盘活楼山三厂拖欠不还的数十万资金。这是秋林留下的问题，
她从秋林身上究竟看到了什么呢？平凡的外表？粗旷的气质？还是机智的谈吐？她知道，这些都不可能使她感动．也许，她所看到的其实很简单，那就是真实．
熟悉赌博的都知道，所谓赌博，即是追寻偶然中的必然。在一场赌局中决定胜负的，即有必然的因素，比如知识、智力、技巧、体力、适宜的环境，等等．因此，聪明的高手会
他时常想起那次横渡澜沧江的经历。当时，他撇下依涛游到江心时，右腿开始抽筋了。他坚持游到对岸，坐在河滩上做一会儿自我按摩，然后往回游。快靠近河岸的时候，右脚再次抽筋，同时，他感到一股水流从河岸方向涌来，不可抗拒地把自己推离河岸。
可是，在充满怀旧情趣的氛围里，人们难免不因此想起往昔的岁月，因此人们大都把它叫作”峥嵘岁月”村。据说创意来自于一位当年在西双版纳下放改造过的知青，产权实属某国营单位所有。可是，现在这里的老板却是潘云彪。
“我懂你的意思……但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在我前半生中，我从来没有真正想到自身也存在着这些非解决不可的问题。用赚来的钱买到一些疑问，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因为我相信，如果不能找到真正答案，下一次我会输得更惨，惨到根本输不起的程度。”
走出山门之后，秋林发现了一名在路边上趺坐的老僧。老僧身量很高，貌相清奇，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头顶上的三排戒疤很抢眼。他直接坐在水泥地上，身前铺着一块黄布，已经很陈旧了，沾满尘土，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四摞旧书。
接到秋林安排母女俩去云南旅游的电话后，慕梅带着小敏在外婆家住了几天，然后回奶奶家去看望两位老人。爷爷早就从长沙回来了。文强和秋林分开之后，觉得身边的人员富余，便安排父亲回家休息。
一天下午，睡过午觉后，慕梅躺在床上，看到秋林进卫生间洗澡，回房间后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小香炉，三炷线香和一把截得很齐的草茎，在办公桌前恭谨地点燃线香，然后坐下来。她感到很好奇，默默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孩子？什么孩子？姜原出野，见巨人迹，心忻然而说，欲践之。践之而身动如受孕者。居期而生子，以为不祥，弃之隘巷，马牛过者皆辟之不践；徙置之林中，适会山林人多，迁之，而弃渠中冰上……杂种而已。
渐渐地，他为她、也为自己扒光了衣服，俯趴在她身上，疯狂地耸动着，头脑中不时闪出一种疯狂的意念：用什么方式送进去的，就用什么方式挤出来吧。一会儿，他听到了身后的响动，回头张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恍惚间，他觉得这个梦境有些怪异。
此时，他边走边思考着，恍惚间，”复”卦中那个唯一的阳爻在脑海里晃荡着，一会儿在原位，一会儿又跳到了三位，甚至五位，似乎还不断地向他发出阵阵嘲笑。
走出工人文化宫广场，在北京路与东风路交岔口，他听到了熟悉的《二泉印月》的旋律。他顺着琴声望过去，看到了一名老者，又高又瘦，头发花白，坐在路边花坛的边沿上，左右两边摆着一大一小两只粗糙的老式木箱，跟前摊着一张白布地状，左上角放着一只瓷碗，里面已经有一些分币和小钞。
八点半钟，他早早地进入小户室，没让钟云来得及表示惊讶，就指令她填好平仓单。开盘后，市场价格出现了小幅回调，他指令钟云把平仓单敲了进去。
““一水抱城西，烟霭有无，柱杖僧归苍茫外；群峰朝廓下，雨晴浓淡，倚栏人在画图中。”你觉得这幅对联有什么特别含义吗？”依涛问道：
“对不起！我曾经听他讲过这样一个故事，你想听一听吗？”钟云看了看依涛的眼睛，继续说道：”一个美国人到非洲去打猎，雇了几名土著扛行李。头三天，土著们很愉快地跟着疯跑，第四天却拒绝前进。美国人感到奇怪，问他们为什么。土著首领说：”我们并非偷懒或固执。我们已经疾走了三天，今天必须停下来，等我们的灵魂赶上我们的身体。”“
秋林此次出游，虽然把目的地定在西藏的拉萨，其实却没什么明确目的，因此事先没有认真筹划。他有意回避经大理、中甸那条比较近的线路，反而选择了过云南的昭通，沿四川的西昌、雅安、理塘、再进入西藏的然乌，然后到拉萨这条更远的线路。
秋林礼貌地请小姐坐下，听凭她点了一些小吃。借着包厢朦胧的灯光，他看出小姐很年轻，可能只有十五、六岁，没有化妆，长相很秀气。小姐告诉他，她姓李名红，是攀枝花市人。她稚气未脱，显得顽皮，偶尔却流露出她这个年龄不应有的忧郁。
当日睛空万里，谷中纤云不现。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刚好看到一轮彩色光环清清楚楚地虚悬在谷中青山翠岭上面，直径约五米左右，外红内紫，色彩由外至内渐浓。他调整一下坐姿，久久地凝视着，突然间感到似乎置身于那轮光环之中。
最后，他请秋林预测官运。秋林拿出三枚铜钱，要他按六爻预测法起卦。他卜得”无妄”卦之”随”卦。秋林神情凝重，在一张小纸片上写下：”无妄之随。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象》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然后郑重地递给他。
后来，他遇到——更准确地说是等到了潘云峰。在两人再次见面的那一刻，他就认定他等待的就是这个人；他清楚，在目前情势下能帮他东山再起的，也只有这个人了。
在夏季将临的一天早晨，秋林意外地在南屏街遇见了程大嫂。她告诉他，她在南屏街盘下一间书吧，现在赶着去上班。她比过去清瘦了些，举止间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哀愁，反而有了一种特殊的风韵。秋林问起程老板，大嫂神色黯然地告诉他，
收市后，钟云关掉电脑，去盘房领来当天的帐单，细心核对起来。当天下午，她遵照秋林的指令平出了一部分仓单，只有四个品种，但获利颇为丰厚。
一会儿，他真醉了，开始谈起他的家乡，他的家庭。他谈他父亲如何赚钱，很快就成了富人，谈他父亲的五个女人和她们的那些个丑事。他懂子不道父过的理，但是，他必须用这些事实说明一个道理。”是什么呢？道德。责任。”他显然还没忘记刚才的话题。接着，他谈起他的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第二天清晨，一切又恢复了，象是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依涛在旅行社忙了一上午，在午餐前再次想起了昨晚的事，便打电话给钟云，约她在附近一家小餐厅见面。在餐桌上，钟云向她讲述了那天在”一窝羊”以及以后发生的一切。
秋林实在没有拗着的意思。他感觉到依涛与钟云都在生气，但是，他现在确实没精力理这些事。他已经从最初的伤痛与愤懑中挣脱出来，开始集中力量替阿三治疗。他不能允许病魔从这个世界里带走阿三。她是那样的善良、纯洁，又是那样的年轻，象是天国向这个金钱世界里投射的唯一一缕阳光。
星期一早晨，云峰开着车先把女儿送进幼儿园，把老婆送到单位门口，然后独自上高等级公路跑了一段快车，才逐渐放慢车速返回市内。这是他喜好的运动项目之一。在高等通级公路上，把车速提高到一百二十码，甚至更高，那种将要飘起来的感觉总能使他躁动的心平静下来，可以冷静地面对和处理一切事务。
清晨，当第一只鸟儿在病房窗前啼啭时，阿三从梦中醒了。她一边聆听着那只可爱的鸟儿喜美的歌唱，一边试图回忆刚才的梦境，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可那种惊悸的感觉还在，好象劫后余生一样。也许
事先，那三个人让她不必为钱的事操心，可是，出门之后却变着法儿让她花钱。到达昆明的第一天，他们对她说，她应该换一身漂亮一些的衣服。她也不想给大哥丢脸，便随着他们逛了一次商场。她看上了一套漂亮筒裙。她试着穿它，在镜子里显得端庄而典雅，正是她无数次梦想的。她花六十多块钱买了下来。当天晚上，想到终于可以见到久别的大哥了，她激动得整夜都没合眼。
倏忽间，她纷乱的思绪变得集中起来，想起了仅仅完成了三分之一的早课，和接下来应该做的很多事。她计划把卓大哥给她誉写的《金刚经》复印一百份，散发给自己的那些姐妹们。当然，最紧要的是抓紧时间，织好给他的毛衣。“你总不能送他一件残缺的毛衣吧。啊，我的佛陀！”
一个星期天上午，依涛和钟云约好去医院探视阿三。她们特意拐进西南商厦买了一些食品，出门时还挑了一大捧鲜花。在出租车上，依涛发现有一朵鲜艳的玫瑰花夹杂在那束鲜花中。她记得她没提出要它。她朝它看了一会儿，隐隐有一种怪里怪气的感觉。
第三天晚上，阿三去世了。在弥留的最后一小时，秋林坚持单独守着，按西藏佛教传统向她开示死亡的奥秘。她一直念叨着佛陀，合上眼睛的时候很平静，带着甜美的微笑，一直保留着没有散去。
聚会是在县政府招待所里举行的，包下了一整层楼，活动却很简单；午餐，唱歌，晚餐，跳舞，然后睡觉——有特别爱好者可以接着做按摩、洗面，消费水平当然是县内一流的。
学校复课后，慕梅忙了起来。她是班主任，在开学期间有两个难关要过：收费与劝学。收费本身就是一场斗争；校方总是巧立名目把学杂费抬高，因为学校的额外开支、老师们全期的奖金、福利全指着这一步棋，而学生家长却指望少交，因为近六百元的学杂费对大部分家庭来说，不仅仅是一项沉重的负担，更象是一场可以躲过的灾难。于是，
晓燕已经在等他。她也收拾得比平时齐整，一套深黑色镶红边的裙装，得体地勾勒出玲珑的身体曲线。先天晚上，他们约好一起去银行会晤信贷科的彭科长，正式蹉商贷款事宜。让晓燕参与此事，是老大的主意。
晓燕已经把桑塔纳从车库里倒了出来，在等云彪那会儿，她把当天要做的事情在脑中再次过了一遍。按照云峰的安排，事成之后，她可以按百分之十的比例提取投资收益。比例不大，但是按乐观的估计兑现，她将在短时间内得到一笔可观的钱财。
把素有被赠予九块宝石的”天使之城”的曼谷，留作此次”新、马、泰”考察活动的压轴戏，并在被誉为”亚洲渡假区皇后”的芭雅提消磨最后三天时光，是云峰和依涛商讨此次旅行计划时提出的要求。这种安排符合他的愿望，
进入宾馆后，走在寂静的大厅里，他觉察两名部下不紧不慢地跟着，进入电梯后，他却意外地发现他们不见了。他紧张地四处张望，急急忙忙关上了电梯。依涛仍在熟睡之中，身躯软绵绵的象没有骨头一样，散发出阵阵热浪。
依涛站在喷淋龙头底下，任由温热的水流从头至脚冲激着，感到麻木的肌肤渐渐苏醒，底下被噬伤的部位传来尖锐的疼痛。她用手捧着脸，竭力克制着，终于忍不住抽泣起来。
洪水退走了。正如任何一场战争总会留下些东西一样，暂时撤退的洪水在路面上留下了一寸来厚的淤泥，表层被太阳烤干，印满零乱的脚印。高高矮矮的建筑物墙面上也醒目地印着水渍，标志着曾经取得的战果。
睡过午觉，已是下午三点多钟，秋林从床上爬起来，进公用卫生间冲凉，然后回房间把衣物、书籍从牛仔包里取出来，背着手提电脑、手机和钱夹子下楼，准备到江堤上去看一看。何老板
是的，敌意，那位老农当时所流露的情感，只有用这个词才能准确地表述。那天下午，他路过一家农户的禾场，看见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坐着地上玩泥巴，便蹲下来，很快就和他混熟了。
临走前，老太太挺立在蒙着一块蓝紫色衬布的画架前停驻一会，象是陷入了一段美好的回忆似的，脸上带着陶醉的微笑。她是一名退休老教授，其实一点也不显老；一米六八左右的身材依然匀称挺拔，着一套深灰色的西式裙装，光看背影就使人羡慕不已；梳理得很整齐的披发中已经露出缕缕银丝，可脸庞仍然象年轻人一般鲜嫩红润，透露出她优越的生活条件与高妙的保养工夫。
老太太带着她的感慨走了，她留下的话却勾起钟云满腹疑虑。她似乎从老太太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这种未来她可不愿意要，不管是一事无成的哀叹，还是临老囿于金钱的烦恼。她希望自己白发苍苍时既过得潇洒，又有成就感。可是，怎样才能做到这种程度呢？——
他们都习惯在外面用早餐。对云峰来说，他感觉只有这种方式才符合他富贵双全的身份。近来，他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思考这样一个问题：金钱积累究竟是生活的目标呢？抑或仅仅是生活的手段？他意识到两者之间的矛盾，希望在思想上把两者统一。此外，他对依涛还抱着朦胧的希望
可是，他虽然一心想把这件事忘掉，由此引发的种种感受却如附骨之蛆，搅得他六神不安。他越来越强烈地感受到来自方方面面的敌意。报纸上一件与已无关的贫富相争的事，大街上一场司空见惯的的争吵，餐馆里服务员一个不经意的眼神……甚至于依涛一句无心的唠叨，都使他感到其中包含着某种深意。
晓燕最初仅仅坚持一日三餐给他送饭菜、茶水。她认为，他不该和那些普通客人一起用餐。后来，她渐渐地把他生活中了一切琐事——铺床叠被哪、衣物浆洗哪、整理书桌哪、端药沏茶哪、放洗澡水哪……全部包揽起来。她监督服务员清扫那栋贵宾楼，然后把她们赶得远远的。
在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她一直与这种想法搏斗着。临近十点钟时，她从房间里溜出来，向那幢贵宾楼走去。此时，一轮明月象潮水一般涨满，把遍地红叶照得亮晃晃的。她沿着盘旋曲折的小径走着，慢悠悠地，仿佛踩着往昔破碎的岁月。
现在，依涛认为她不能再等了。秋林给她买房子的事使她感到了不安。她迅速看出，秋林买房子为她创造了一个引蛇出洞的机会。说不定还可以逮条大鱼呢！她和依玉简单商量一下，很快就把方案敲定了。
其实，在酒桌上晓燕和云峰之间并没有发生明显冲突。当时，不知哪位客人把话题扯到了”自我实现”方面。这是当代中国成功人士普遍喜欢的话题。云峰显然钻研过马斯洛①的有关著作，可以详细地向在场的宾客介绍”需要层次理论”。
峰没有参与竞赛，他的特殊身份使他可以保持沉默，而不至遭到众人反对。其实，他一直在思考刚才的那场讨论。他想起了不久前参与处理的那件下岗工人起哄闹事的事。那些工人原来都隶属一家大型国有企业，垮了，在无事可做的情况下
云彪从干蒸房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就着冷水龙头冲一下，感觉被过量酒精泡昏的头脑清楚了些。他套上短裤，裹着浴巾，在一名男生的引导下走进八号按摩室。年轻漂亮的女按摩师是进干蒸室之前预先挑定的，她热情地把他按倒在床上，
云峰被手机铃声惊醒，却打定主意不予理睬，任由它一遍又一遍地响着。他竭力捕捉刚才的梦境，依稀记起了一些细节，猛然意识到在前任老婆出事前做过类似的梦——他和一个奇丑无比的女人交合。他豁然清醒了，一把抓起手机，摸索着打开了通话键。
他想到了卓文强，一直躲在昆明郊区。前一段时间，文强想承揽一项建筑工程，找他出面帮忙。建筑行业竞争越来越激烈，国家对建筑市场的管理也越来越严，一般个体户很难再象过去那样轻易插手，事情不好办，可他还是帮了。
母亲听到了钟声，从楼下客厅里传来，醒了。对面床上，老头子还在沉沉睡着，轻微地打着鼾。她摸索着爬起来，套上衣服，又摸索着下楼去。她总记不清墙壁上热敏开关的位置，眼前一片漆黑，只好一步一步往下探。
第二天早晨，她在同样的时间醒了，终于记起了那桩最重要的事：还香愿。在秋林还没出生时，因为文强体弱多病，她曾在娘娘庙许了香愿，请娘娘保佑文强一生平安，后来，年深月久，她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云峰从德国回来后，闭门谢客，躲在阳宗海渡假村里，认真进行了一次精神修炼。
上午十点钟左右，他被送回公安局，在那里签了字。走出大门，他一眼就看到了老大和秋林一黑一红的两辆小车。他悲喜交加，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云彪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领地，但没过几天，他就发现一切都变了。怎么说呢？他发现他失去了对渡假村的领导权。被关进去后不久，老大曾对他说过，渡假村暂时由嫂子的妹妹骆红霞帮忙打理着。回来后，他发现所有重要岗位上的人员全被换掉，所有人都不听他的了。
在得知云彪重回渡假村之后，依涛深深地感到了无奈。过去，她满心欢喜地以为，云彪在劫难逃，云峰也会被拖下水，此时，她才知道她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
钟云看着秋林离开展室，迈着风尘不惊的步伐，在图书馆中央大道上一步一步远去，感到身上的力量也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她环顾空荡荡的展室，感到一种无形无迹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袭来，沉沉地压迫着她的身心，乃至灵魂．她颓然坐倒在地上，嘤嘤地抽泣起来。展室里的画一幅也没少，从不同的角度看着她们的创造者，似乎也在缄默着。
洗完澡，她回到卧室，在小巧精致的梳妆台前坐下。卧室里装了空调，凉沁沁的。她细心地梳理一番，没化妆。她发现了眼角的几丝细细的鱼尾纹，不由得再次感到难过。
第二天下午，钟云悠悠醒来了。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而熟悉的房子里，接着，她就看见了依涛，伏在床边的茶几上，沉沉地睡着。她明白，她在最后一刻所看到的不是幻境。她得救了。她想起了这间病房正是阿三住过的，
一天上午，他意外地接到了晓燕的电话，接他到她的酒楼去用午餐。他估计晓燕想和他谈还欠款的事；依涛最近时常谈起晓燕的酒楼，他由此知道晓燕已经赚了一些钱。他不想去。可是，他已经习惯了顺其自然。于是，他在中午时分按时赶到了火车站。
从酒楼出来后，秋林镇静地发动汽车，想把它开回翠湖，却上了二环线。后来，他干脆进了西山公园。他记得山间有一条小溪，绿树环合，苔藓青郁，溪水澄澈，行人罕至，极其幽静。
下班铃响过后，云峰在办公室里继续呆了半个小时。以往他是乐于和大多数人一起离开办公室的；他是一位讲究效率的领导者，不赞成那种加班加点拼时间的做法；他也希望给部属留下这样一种印象：他们的领导始终与他们打成一片。可是，自从换届选举结束后，他就失去了这方面的兴趣。在这次选举中，
从车库里把车子倒出来之后，云峰开着车在二环路上转了一程，打定主意先去金花宾馆做面膜，然后再去双龙桥附近的那家四川餐馆用餐。近来他发现，他的整张脸都变形了，眼泡浮肿，面色灰暗，胡子拉碴，毛长嘴尖。也许是经常失眠的缘故吧。你必须尽早恢复平常心态，否则别人还没把你整垮，你自己先就垮了。
“一半。我过一段时间再打电话过来。记住我的名字：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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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建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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