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雨也停了。
雅娟把做好的早餐——稀饭、红薯、咸菜,从厨房端到餐厅,摆好后,就走进卧室叫醒陈忠。
陈忠看了一下闹钟,已经是6点15分了。
“遭了,今天起晚了,你怎不早点叫醒我呢。”陈忠说。
“你昨晚没睡好,想让你多睡一会呗!”雅娟应道。
陈忠草草地洗涮了一下,便换上了一套粗布蓝色工作服。
“快把早餐吃了。”雅娟催促道。
“来不及了。”陈忠从衣架上拿了一个绿色帆布挂包箭步跨出了房门。
“哎,你等一下。”
陈忠站住了。
雅娟在餐桌上的碗中拿了几个熟红薯用手帕包了塞进陈忠的绿色帆布挂包里,温柔的说:“记住,别忘了吃。”
“记住了”。陈忠“叭”地一声送给雅娟一个响亮的吻,然后转身跑出了院门。
陈忠每次出车,雅娟都默默地为他祈祷,祈求上苍保佑他平安归来。陈忠今日出车,雅娟和往常一样在陈忠出门时为他祈祷。祈祷完后,她弄醒儿子,把他送去托儿所,然后就直奔制衣厂。
她走进厂革命委员会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位二十出头的男人正在批阅文件,觉着有人进来便抬起头来。见来人是雅娟,他大为惊喜。
“雅娟!”
“你……”雅娟见到此人也感到吃惊。
“怎么了,不认得我了吗?”
雅娟怎么会不认得他呢,他不就是那个三年前在校园里对她纠缠不休的王志吗。那时他和陈忠都是高三班身材比较魁梧的男生之一。虽然不是浓眉大眼,但五官长得也挺端正的。他还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特点,那就是喜欢做诗吟诗。自从与她相遇的那天起,他每周都给她寄上一首小诗,有的是他自己写的,有的则是他摘抄的。诗的内容无不与爱情有关。即便是后来他发现了她与陈忠的特殊关系,他也没有放弃过对她的追求。由于他是市领导的公子,性格上又是高傲自负,所以和大多数同学的关系不是那么融洽,尤其是班里的一些女生,对他是无从着手,不知怎样才能获得这位白马王子的欢心。
“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厂领导班子实行老中青三结合,我是被组织作为青年干部结合到这里来的。刚来两天。你怎么样,好吗?”
“还好。”
“还好,就是不是很好喽。”
“你……怎么称呼?”
“就叫我名字吧!”,看着依然站在屋中央的雅娟,他恍然大悟地说:“哟,你看我,见到你一高兴,竟忘了招呼你坐了,请坐,请坐。”
雅娟礼貌地微笑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王志端详着眼前这个他曾经苦苦追求过的女人,心中不禁感慨万千。这个女人是他唯一的真爱。虽然为了这份爱他曾经追得很苦、追得没有结果,但他对这份爱依然没有忘怀。眼前的她,比几年前多了一份成熟之美。他觉得,现在他对她的爱比过去更加强烈了,他恨不得冲上去紧紧地拥抱她。他这样想着时,眼球痴痴地盯着她。
雅娟被他的目光盯得很不自在,说:“王主任,我到这里来是有件事……”
发愣中的王志回过神来后说:“哦,哦,有事,哦,我本该知道你有事找我的。你说吧,什么事?”
“昨晚,我捡到一个出生才几天的女婴,我觉得她太可怜了,想收养她,但是她还未足月,不能送托儿所,所以我想请一个月事假照顾这个女婴,您看行不?”
“这个……恐怕不好办呀!现在全厂上下正在掀起一股抓革命促生产的热潮,就是我同意,恐怕其他领导也不会同意。”
“那怎么办好呢?”
“……嗯……雅娟啊,这小孩可能是个私生子,等你把她养大成人,说不定哪一天她的生父或生母就会窜出来把她领走的,你不担心嘛!”
“可是如果谁都这样想,那这个孩子该怎么办呢?”
“我这样说都是为你好嘛!”
“如果你真的为我好,那你就想办法批我假吧!”
“嗯……这个……让我想一想。”
他闭着眼睛正儿八经地想了一下后:“哈哈,有了!有办法了!”
“唔?”
“嗯……我可以想办法批你假,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必须和陈忠离婚嫁给我,我们共同来抚养这个女婴。你看怎么样?”
“你……欺负人。”
“我不是欺负你,是因为我太爱你。怎么样,嫁给我好吗?”
“无耻!”雅娟气愤地站起来说。
“无耻?啊,不,爱一个人怎么是无耻呢?如果你不同意嫁给我,倒也有一个办法可以帮助你。”王志笑着说。
“什么办法?”
“辞职。哈哈……怎么样?”
“你……你……太不像话了。”雅娟丢下这句话后,立马跑出了王志的办公室。
对于王志的婚姻,她略有所闻。人们都说他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为了个人的前途,竟然跟自己的父亲划清界线,入赘到革命造反派头头的家里当乘龙快婿。她还听说,一礼拜前他的丈人因车祸逝世了,人家尸骨未寒,他就要跟人家的女儿离婚,她想,这种人太可怕了。
王志见她被气跑了,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坏笑。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