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3月5日。星期天。
庭院里的那棵高大的木棉树开满了红艳艳的鲜花,落满一地的花朵与满天金红的朝霞遥相晖映,使得古旧的庭院洋溢着浓浓的春的气息。
身穿背带裤的四岁多的小强和3岁多的天玉在木棉树下愉快地拾起落在地上的木棉花。小强把花一朵一朵地捡起来放进一个竹篮子里,他知道妈妈在天气热的时候,会用这些花朵煮出爽口的凉茶。天玉拾起脚下的一朵花翻来转去地看了又看,嗅了又嗅,最后索性放进嘴里咬一口,嚼一嚼。啊!甜滋滋的,好吃极了。正在她美美的嚼着花朵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夺走了她手上的“美食”。她瞪着眼睛看着那个夺走她的“美食”的哥哥,“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不能吃,妈妈说拾地上的东西吃会生病的。”小强把从天玉手中夺过来的花朵放到了篮子里。
天玉并没有理会小强的话,还是哭着。
陈忠听到哭声就从屋里出来,他一边低头系着绿色中山装的纽扣,一边说:“怎么了,小强,你欺负妹妹了?”
“爸爸,我没有欺负妹妹,是妹妹吃地上的花,我不让她吃,她就哭。”
当陈忠抬起头看见天玉的那张滑稽的脸时,便哈哈大笑起来:“哎哟,我的宝贝女儿怎么像只大花猫呀!”
原来天玉的嘴的周围,被花蕊上的褐色花粉涂得好像长了猫胡须。
天玉一时被陈忠的笑声惊住了,不哭了。陈忠把她抱起来走到卧室旧式衣柜的镜子前,指着镜子说:“看看吧,我的宝贝女儿是不是像只大花猫呀!”
天玉看了看镜子,竟然害怕地又哭起来,并别过脸去喊妈妈。正在厨房里为今天出游准备午餐的雅娟,听到天玉的惊哭声,急忙跑来从陈忠怀里接过扑向她的天玉。她一边哄着天玉,一边嗔怪陈忠:“看你平时很聪明的,怎么今天就这么糊涂呢。”
“怎讲?鄙人洗耳恭听。”
“你说,两岁的孩子懂什么嘛,你让她看镜子里人不像人猫不像猫的怪物,不就吓了她吗?”
“哦!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我以为可以逗她笑呢。”陈忠摸着后脑勺,接着又说:“老婆呀,看来你比我聪明呀。”说罢,就在雅娟脸颊上亲了一下。
雅娟微笑着推了他一把说:“正经点啦。”之后就抱着天玉到浴室为她擦净嘴和手上的褐色花粉,“哎,带小强过来,也洗洗。”
陈忠把小强交给雅娟,并从雅娟怀里将天玉接到自己怀中。雅娟说:“把女儿看好了。”陈忠微笑地说:“知道了,夫人。”
他亲吻天玉的小脸蛋:“宝贝,你要吃甜滋滋的花呢,就跟爸爸说,爸爸会弄给你吃的,你可不能捡地下的花吃哟,地下的花是不能吃的,为什么不能吃呢?因为花里呀,有很多看不见的小虫子,人吃了有小虫子的花,肚子就会很疼很疼,所以不能吃。知道吗?”
天玉好像听懂了似的点点头,接着手指向地下的花说:“要……吃……”
陈忠摇着头自嘲地说:“唉,白说了,根本就没听懂嘛。”
他抚摸着天玉的头发,想着怎样哄她才好,突然他从天玉辫子的红头绳上得到了启发。他轻轻地拍了一下天玉的小脸蛋:“嘿,宝贝,爸爸有办法让你吃甜甜的花了。”
他走进卧室,打开旧式桌柜的抽屉,抽屉里有一小捆空心红头绳。他剪下一小节后便回到木棉树下,伸长手臂摘了一朵树上的花朵。形状酷似花瓶的木棉花朵内,盛着半“杯”清澈如水的花蜜,他摘掉花内的褐色花蕊,将那小节红头绳插入花蜜中。
“来,宝贝,吸吧!”
天玉含着红头绳,贪婪地吸着甘甜的蜜汁。陈忠看着天玉的吸相,欣慰地笑了。挺快地,花朵里的蜜汁被天玉吸了个精光。
“宝贝,好吃吗?”
“好吃。”天玉应道,接着舔了舔嘴唇指着树上的花朵说:“还吃。”
陈忠又摘一朵给她吸。
这时,雅娟一手牵着小强,一手拎着装有野炊东西的袋子从屋里出来:“出发吧。”
“好!出……发……了……”。陈忠拉长了声音回应道。今天他带着全家人去海边野炊。
雅娟无意间发现抱在陈忠怀里的天玉在低着头,整个嘴巴都埋在了木棉花朵里,她十分诧异,便问:“哎,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天玉把嘴塞到花里是怎么回事?”
“吃花里的东西呀,怎么了?”
“难道你不懂得这花是晒干后煎成茶汤喝的,不是这样吃的吗?”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呀,这你就不懂了吧,木棉花里有汁液,这汁液就叫花蜜,它甘甜爽口,具有清凉解毒,生津养颜,延年益寿的功用呢。我呀,就是吃着这棵木棉树的花蜜长大的。怎么样,我够不够英俊健壮啊?”
“胡说,我嫁到你家这些年里,就没见你吃过!”
“那是因为你比花蜜更甜、更清爽、更能养颜益寿,所以呀,从你嫁给我那天起我就不再吃花蜜啦。”
“去,去,去,油嘴滑舌的,不跟你说了。”
关于花朵里有蜜汁并且可以吃,这一点,雅娟还真的不知道。因为她们家种的是玉兰树而不是木棉树。其实,在岛城,很少人这样吃的,因为很麻烦,不想被那些褐色的花粉把嘴巴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