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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羊雁 
2008-9-1 10:17:08 发表于
雅娟的心，被接踵而来的灾难撕裂了，揉碎了。她不想活了。凝望着墙上的结婚照，她泪如泉涌：“阿忠哥，等着我。”
她从抽屉里翻出陈忠的刮胡刀，往手腕上正要割下去的时候，一声“妈妈”的呼唤，使她的手停止了操作。
坐在床上的天玉，两只黑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她，学着她往常劝她的语气说：“妈妈不哭，乖，不哭，听话……”
天玉稚嫩的声音唤醒了雅娟的母性。于是，她将刮胡刀缓缓地放回了抽屉里。
陈忠逝世后的第七天，雅娟按风俗为他烧香超度。房间里，本该悬挂的是陈忠的遗像，而不是结婚照，因为她不愿意把他当成故人，所以没有那样做。她烧着香，看着墙上放大的结婚照，不禁想起了与陈忠结婚的那段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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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8月，陈忠接到北京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在他将要启程北上时，与他相依为命的奶奶突然中风瘫患。为了照顾奶奶，他放弃上大学的机会，参加了工作，当上了一名公交车司机。
1966年11月，奶奶逝世了。就在陈忠为奶奶做七的那天傍晚，她到他家去。那夜停电，厅堂里点了一盏煤油灯。陈忠在昏暗的厅堂里站在奶奶的遗像前续香。听到脚步声，他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轻声地问：“是雅娟吗？”
“嗯。”她应了一声，就向他走过去。这是奶奶逝世后她第五次来看他。
望着手臂上缠着黑纱孤伶伶地伫立在奶奶遗像前的陈忠的背影，一股怜爱之情在她心中油然而生。她走到他背后，轻轻地说：“阿忠哥，我们结婚吧！”
他很感动，但也很冷静：“雅娟，你真的爱我吗？”
“阿忠哥，你怎么这么问呢？”
“雅娟，希望你不是因为怜悯我而履行父母订下的婚约。时代不同了，你有追求理想婚姻的权利。如果你选择退婚，我会理解的。”
“阿忠哥，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她眼里噙着泪水。
“不，我爱你，永远都爱你。今生今世爱你，来生来世还爱你。就是一千年、一万年以后，只要我们彼此再次相遇，我还是爱你。但是……”
“但是什么？”
“现在没有了考大学的机会，我只能是个司机，不是你理想中的爱人了。”
“阿忠哥，我理想中的爱人就是你，你当不了教师没关系，只要你还爱我，我就和你结婚。”
“雅娟，你需要再考虑一下才做决定。我希望，你跟我结婚不是为了怜悯，也不是为了履行父辈订下的婚约，而是为了爱。”
“阿忠哥，我从来都没想过跟你结婚是为了履行父辈订下的婚约，我只想过，我的生命是为你而诞生的，它只为你而燃烧，也将为你而熄灭。你说，我爱你吗？你说，愿意娶我吗？”
他转过身来，一把将她紧紧地揽在怀中。他的眼睛溢满了泪水：“谢谢你，雅娟，我娶你，并将永远的珍惜你，直到生命的尽头。”接着又说：“不过，雅娟，还是等你高中毕业后，我们才结婚吧！”
“不了，这年头学校乱糟糟的，不是大串联，就是到处张贴大字报，批人斗人打人，这样的学不上也罢了。再说，法定的结婚年龄是18岁，而我差不多19岁了，可以结婚了。”
一个月后他们举行了简单的婚礼。记得那天他们去相馆拍结婚照时，两人的表情很严肃，还带着浓浓的忧伤。不了解情况的摄影师傅说，结婚是大喜事，表情应该是喜悦的，而不是满脸愁云。于是就让他们做笑脸状拍下了这张照片。
相片取回家时，陈忠看了一眼，说：“这恐怕是世界上最难看的结婚照了。”相片上的笑容很不自然。
尽管不好看，但她把它视为他们两人最珍贵的纪念。所以她把它放大成12寸，用镜框把它镶起来，挂在床头上。陈忠逝世后，她就把它移到桌柜上面的墙上，让它更为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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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爸爸和哥哥去哪里了，我想爸爸，想哥哥。”在床上翻看相集的天玉，指着照片里的陈忠和小强问道。
雅娟蹲在地上往盘里烧纸钱，在火光的晖映下她的脸上显现着两条闪光的泪痕。
“天玉，爸爸和哥哥……都到天堂去了……”
“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呀？”
“因为……因为天堂实在太遥远……他们找不着回家的路……” 雅娟泣不成声。
第五章 蹊跷(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