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亲兄弟明算帐,下次你请我,我也是个爽快之人,我年轻的时候……”
“张老板,够朋友,送你一张扬子江大酒店保龄球馆俱乐部会员卡,全免费的。”
“居老板,三天期限!钱付清!”说着,张二狗和石榴坐进了酒店门口的花轿。
“有数。”居老板看着张二狗坐着的花轿远去的影子骂了几句,“老王八。”
花轿里,张二狗呼呼地睡了,石榴看着他说:“这怪老头。”
石榴在四毛的房间里,翻看着书架上的书,只有课本和许多中外文学书籍,《瓦尔登湖》、《静静的顿河》、《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就是没有一本有关法律的书籍。
“既然张二苟说是轮奸罪,那我可以去法院告他们,可以让三个狗屁老板坐牢。”躺在床上睡下时,晶莹的泪溢出来,她想到了远方,那个在山凹里的小山村,那个牧羊,採着野果的美好的少女时代。
一觉醒来,已是春光明媚,小鸟在电线杆上叫着,飞来飞去,远方的小山丘婉委青翠,屋前的两棵石榴花艳丽,象春天的早晨,绿叶和花叶上滴着晶莹的露水,晚开些的小花苞星火一样闪烁,油菜花已经结籽,她思考着自己的青春年华,就这样不堪一击,思想着自己今后的路。
“石榴!看你,还是一只小鸟哩,你家里人怎么允许你飞呢,你不是大雁,不是海燕,你飞的高度不高,飞的时候就要碰上东西啦,还好没有撞个头破血流。再等三天,他们的钱一送到,你就回家去,我也有二个女儿,我懂得女儿心,我给你买飞机票,票钱我出,我当你几天干爹,现在最要紧的是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
“老爹,我为啥不能告他们,让他们坐牢呢?”
“这事情程序太复杂,要有证人证物,要请律师,一时间搞不下来,要费好多精力,再说,对你有啥好处呢,没有名誉。背后让人指指点点,拿不到钱,已经是这样了,能拿回一点钱就算了,这个社会,能弥补的东西只有钱。”
“我咽不下这口气,他们还会去害别的姑娘。”石榴看着阿狗。
“这个时候,你还想着别人,只有钱才是解决事情的根本,你把钱拿回家,以后找个好人家,谁也不知道你在这里受欺侮的事,可以堂堂正正做人。”
“老爹,我以后要是再想起这些事咋办?”
“石榴,把它忘掉,不要去想它,忘个一干二净,尽量去想些愉快的事,人的一辈子不可能没有伤心事,我这个六十几岁的孤老头子有时候还想哭呢。可如今能过上如此自由自在想喝酒就喝酒想看戏就看戏的日子,我也就满足了。”
“老爹,你有钱,又乐意帮别人做好事,还可以找一个老伴。”
张二狗慈爱地摸着石榴的头:“干女儿,我心里的情人还没有死,年纪大了,不能再伤了她的心,可我又不知道怎么办好,这种事情啊轮到自己身上,钱再多官再大也处理不好啊。”
“老爹爹,我不想回家了,我要做石榴,在哪里插扦就在哪里生根开花结果,你给我在你公司里安排一个工作吧,打水扫地抹桌子我也会干好。”
“我是怕时间长了,村里镇上有风言风语,我年纪大了,讲究这个,我一辈子都是个好人。”
“我不怕,我只是给你打工。”
“我这个花轿出租公司,除了抬轿的临时工,都是自己家里人。”
“我先干着,找到合适的工作再走。”石榴固执地要求留下。
张二狗不再说啥,他想,作为一个公司,需要一个人守守电话啥的,还可以在公司楼下开一家红白喜事门市部,卖些花圈白布黑套蓝帽啥的,生意也一定会好。”他把自己的想法对四毛讲,四毛说:“反正抒情里的房子也是空着,安排石榴去,做的生意付石榴工资总是不成问题的,生意么,时间长了就有了,现在的人啊,都喜欢吃现成的,卖菜哟全洗刷干净了,吃饭吧,一个电话快餐送上门。我看加工白布衫黑袖套这些活,石榴可以对付。”
三毛为设立红白喜事门市部帮了不少忙,不锈钢门窗,装饰房屋打组合柜台,买缝纫机,他都是亲自干,他甚至提出以后不抬花轿了当门市部经理弄个小老板算了,扛轿子太辛苦。阿狗不允许,三毛嘀咕几句无可奈何。但他老是朝门市部去,谁看得出来,三毛是在追求石榴,是玩玩,还是玩真格的,阿狗要问个究竟。
阿狗每次见到石榴,没有感觉到她的兴奋和喜悦,她的眼神时时躲开他,眸子里有着忧郁和悲愤,沉默的很少说话,阿狗以为认她做干女儿,又替她落实了工作,应该让她高兴起来。有了一个可以说笑由她撒娇的环境。他永不会明白女孩的心里。虽然她才二十岁,经过一次打击后成熟了。变了,不是指沉默不语,她失去的聪慧,机智让阿狗的激动抵销了,阿狗知道她有了更多的心事,是啊,三毛追求她,她要是成了三毛的媳妇,她还能那么自信地和做爹的嘻闹,谈笑么,以后,说不定不敢用正面的眼光看他,女人的贞操还是很重要的。
三毛送来了一份快餐:“石榴,你可以在我们老家的门口竹园里树林里散散步,不要急着上班,嫁给我,我会象老猫守着小鼠一样,让你活得开心。”
“三毛,你比我大十多岁,一定是个好哥哥,你能爱我的缺点吗,我缺点多优点少。”石榴说,她大大的眼睛凝视着他。
“你脸蛋漂亮就是我的小太阳,我们结婚,我会融化在你怀里的。嫁给我,我们开夫妻店,你是最好的招牌,生意一定兴隆。”三毛的演讲才能都是外国电影里学来的,他瘦长的身,长长的马脸,长头发总是用摩丝定型成一个大包头。
“只要你真心对待我,不仅仅看相貌的话,你对爹讲。”
“爹那里的工作我去做,你答应了就行,我不会轻视你的,我会象对待村里的姑娘一样平等待你,”说着,三毛捧起石榴给石榴一个长长的吻。
“不行,不能发生这样的事,石榴同意啦?!”阿狗说。
“是的,爹,只要你不反对,我们马上可以结婚,我已经30好几的人了,你该照顾一下我的情绪,这几天,我老睡不着,心里总想着石榴。”
“镇上村里,你谈过的姑娘10几个,一个也看不上,偏偏看上石榴,你到底喜欢她啥东西,你又有哪一处值得她爱?”
“爹,你做件好事吧。”
“你以后不要后悔,不要怪罪于我,你和石榴脾气不对路,你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她么,我看得出来,她性格很倔强,你控制不住她,她的心野心高。”
“我不去赌,不进城玩,我守着她,捧着她还不行吗?”
“狗改不了吃屎,你看着办吧。”
“我们先学着美国人同居不结婚,好相处再去办证。”
“我反正六十几岁的人了,活几年算几年,我不能掌舵一辈子,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办。”
三毛和石榴的婚礼没有四处张扬,甚至有的村里人都不知道,这是石榴的主见,江南大酒店没有反悔,守信用地把钱送给了阿狗,阿狗说:“这钱是石榴的私有财产,每个儿子结婚我负责把房间装修好,每人给二万块费用。”
三毛听从石榴的话带着二万块钱去旅行结婚,他计划去一次峨眉山和泰山然后在北京度蜜月。
那一段时间,是石榴感情最脆弱,思想最混乱的时光,结婚,她完全没有考虑过。看着泰山日出,听着峨眉的幽远钟声,在故宫在北海的游船上,她觉得每个人只是微小的尘埃,尘埃落地,女人结婚就如尘埃落地,以后只有好好过日子,才对得起这大好河山,对得起哺育自己的日月天地。
三毛的眼里石榴长的极其性感,看见列车上旅馆里飞机上用羡慕的目光对他们笑,他感到无尚光荣,他认为女人的美丽就是男人的财富。而他已经完全彻底地拥有了她,尤其是晚上,他觉得自己就是皇帝,征服了美丽。石榴象一头美丽的狮子发出呻吟睡在他身旁,他懒得去爬山游览,拥着石榴,接连亲吻她呼吸匀称的微厚嘴唇,他心里想,我玩过的女人,交过的女友都没有石榴的妩媚,石榴硕圆的乳房和大腿,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光芒四射,比身姿苗条单薄的江南女人不知要强多少倍。
然而,米饭就是米饭,面条就是面条,青菜就是青菜,萝卜终究只是萝卜,蜜月刚结束,三毛就感到两个人的生活太单调太无聊,他厌烦的情绪,无论是购物买饭拿行李,他懒得动。午餐肉罐头他也让石榴开。
“石榴,以后家里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你了,可别有小孩,有小孩也归你管。我习惯自由自在打发日子,我不需要别人来管我。”
“三毛,你怎么说出这些话来,不可思议。”石榴和三毛度完蜜月回到家第二天便不见了三毛踪影。
第八章
石榴听说又有人来收卫生建设费了,她看了看手表,便拉下了铝合金门帘。正在此时,乡干部老秦走过来:“欧,红白喜事门市部慢些关。”
“又是你,你啥事都管?”石榴停下走下台阶。
“这门前三包,刚铺设的彩色地砖,收一点卫生增容费总可以吧,上头正在抓卫生镇创建。”
“上头上头,全是你们搞的鬼,就说你吧,搞计划生育你起劲的很,拆屋死人,捉逃兵样样有你份,我隔壁人家老母猪生了20几个小崽超计划了,你管不管?”
老秦被她的话逗笑了。
“欧,我说老秦,你叫啥名字,上次和你一起来的郝乡长也叫你老秦,你是几级干部?”
“我叫秦宏明,下次你同样叫我老秦好了,今年刚四十岁,在乡政府干了20年,资格老没有职级,大家全都这样称呼我。”
“不,老秦其实你不老,还是叫你秦宏明。”
“你这红白喜事门市部开了几个,生意怎么样?”老秦转过话头。
“这红白喜事么一年四季总是不断的,生意还真不错,我看邓小平说的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还是走对了路。”
“你家老头张二狗可是报纸上有大名,电视上露脸的知名人物,人大代表啊,全乡只有几个,你们这些媳妇也跟着沾光。”
“不要讲这些沾光的事,大家全有两只手,你说是吧,一说到这些暴发户心里就有火。”
“你有啥火?”老秦说。“看你穿旗袍,石榴,洋气的,养的白白胖胖,以后有空慢慢同你讲。”
“那,这卫生费……”
“钱有,我不能交给你,等我向老爷子报告了再说。”
石榴坐在门市部柜台里,门口和屋里放置着10几个花圈,还有几具塑料黑棺,柜台上有一只小电视机,也许长期浸泡在这种环境里,她的脸变的越发白净,她常托着腮,抿着小小的嘴,有时没有生意时坐着一动不动,门轻微响了一下,她费力地睁开眼来:发现是老秦,就对他微微一笑,他的到来,象一束光照到她心头。
老秦低声地问:“看你脸色,你病了吗?”
她摇摇头:“不,我觉得全身发冷。”
“不,也许是春寒,江南的春天就是这样的。”
“不,这是从心底里发起的寒。”
“看你的脸,知道有病,相思病。”
“相鬼呀,相你秦宏明。”
“不会吧,你结婚才半年,我秦宏时来你店里才三次。”
“三次是太少了,我还真希望你来说说话儿,你们这里的人对外地女人有一种固执的成见,另眼看待,在家中也是这样,和你在一起就感觉不一样。来,来,我沏一壶家乡带来的花茶给你,香得很。”
“你几点下班,晚上谁来替你?”老秦说。
“问这干啥,想打劫店铺?”
“不,我有事想和你商量,今晚是周末,我先请你跳舞喝咖啡也行。”
“可不能在这镇上,去城里。”
“乘公共汽车还是骑自行车、打出租车。”老秦说。
“不,我有摩托车,白色风速,浪漫一次。”
“你今年多大年龄?”
“不懂礼貌,年纪大的人还浪漫旅游结婚呢。”石榴说。
老秦心头喜洋洋的,看石榴的性格,这笔生意定会成功。
“你有一种病态的美,象林黛玉。”
“别瞎说,我朝气蓬勃着的。心跳的厉害着呢。”
“只是一天到晚在这种环境里,不死才怪呢。”
你怎么说这些话,我已人到中年,而你还只是一朵刚盛开的花啊,你看我家门口的石榴花,艳丽的让人心里痒滋滋的想起你。“
“喜欢石榴花?江南的田地插支柳枝就成树,可我命苦的说不出口,我丈夫一点不懂,一点不会,只顾着朝外跑,找赌场赶场子。”
“你家这么有钱,看来钱并不是个好东西。”
“没钱又不行,看你两个孩子,拿不定公务人员三分之一的工资奖金,兢兢业业守着那个位置,也是命苦人。”
“同病相怜,我还不如你呢,”老秦说着把花圈提进店内,象做贼似的。
“有啥怕的,废物利用,物资回收么,和旁人家现金收购香烟高档酒是一个样子。”
“是的,这些花圈是老百姓丢弃在骨灰盒存放安息堂的围墙外,只要下过一场雨全烂了。多可惜,我把它们拿到这儿来。”
“话不多讲,亲兄弟明算帐,你请我吃饭喝咖啡,我下次会请你,今晚上你拿来8只花圈,有几只已断了竹条掉了纸花,我这里每只卖100元左右,算你每只50元。”
“感激你,这买卖还真好做,这些货源丰富着呢,我叔在那里看守安息堂,让他收拾好就行,几天送一次来,我当好运输队长。”
“这钱来的容易,一年下来比你工资还高几倍,可这些都不是长久之计,你才四十岁,四十岁男人一枝花,你想想以后还能干些啥好工作。”
“你的话还真击中了我的要害,这次公务员制度改革,机关大批削减人员,我可能要下岗了,我真要考虑一下自己退路了。”
阿狗忙完了一天的活,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在街上走走,松散一下绷紧了的神经。
刚走到石榴经营的红白喜事门市部,红菱放下手中编织的毛衣从柜台里跑出来,她是从窗口看见公公过来的,她孝敬公公,敬佩公公的为人原则,她时常想,公公是市里的人大代表,又当工商联委员,为啥至今还不是党员呢,公公对生活的态度和他的思想已经够得上党员标准了。
“石榴,生意怎么样?”
“托你的福,挣个饭钱绰绰有余。”石榴说:“爹,我给你泡壶茶。”
“不用,我看看就走,咦,这花圈咋进了这么多货,进价多少?”
石榴便把乡干部老秦卖花圈的事叙说了一遍。
“这种事情,费点时间,货源又充足,给他30元一个花圈就行了,商场可不夹带人情味,亲兄弟还明算帐呢。”
“爹,听说他老婆得的是尿毒症,前年去上海医院做了一次手术就几十万块钱。”
“这小干部有几个钱,还真难为他了,看上去这个秦干部还有良心,算个好人,就依了你的价格吧,我们也有点良心,做做善事。”
“爹爹就是通人性,一讲明白就行。”
“石榴,你高兴个啥,这花圈修修补补的事可要自己做,钱可是一点点积聚起来的,就象春雨滴滴变成水塘一样。”
“我懂,爹。”
“还有,现在是小家庭,不是前些年大杂烩,把日子过好,早些回家做晚饭,晚上看看电视说说话,少让三毛外面乱跑,他有几个小钱骚的发慌,有什么事我可帮不了他忙。”阿狗干咳二声走了。
石榴对丈夫三毛已失去生活下去的信心,每个人都有性格,只要讲道理就行,三毛每次和她在床上说笑,总是谴责她不是处女


